68、战后之战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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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一种强烈的痛楚从心里发出。那是灵儿从未感受过的一种痛，不是来自□□，而是来自内心深处，是潜意识里的担忧，是心痛。意识朦胧中，灵儿下意识的护住了自己的小腹，朝后倒了下去，就在身体落地的瞬间，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了她的身体。
“妈妈！？”灵儿望着妈妈慈爱的脸，低低的惊呼。这是一张她午夜梦回时总会想起的脸，那么和蔼，那么亲切，仿佛只要看到这张脸，她就有生的理由。
“傻丫头，离开这么久，都嫁人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妈妈一如既往的唠叨着，笑容里却溢满怜爱，小心翼翼的扶起了灵儿。
“妈妈，我想你……”灵儿如同孩童时那样，双臂圈起妈妈的脖子，声音有些哽咽。
“我的宝贝丫头，妈妈也想你啊。让妈妈看看……我的丫头瘦了，这皇家的饭碗不好端啊，当年我让你考公务员吧，你偏不肯，说要读什么研究生。现在看看，丢了铁饭碗，远离父母不说，还总是受人欺负。哼，回头我跟你爸去太庙，把清朝的皇帝统统骂一遍！……”
听着耳畔那遥远、熟悉、亲切的唠叨声，灵儿却浑身说不出的自在，无论妈妈说什么，她总是笑着点头，不再像过去，总是顶撞母亲的善意。目光稍移，灵儿看到了妈妈两鬓的银发，她想伸出手去碰，手却被妈妈握住了。
“妈妈，你这次，是不是来接我的？！”
“乖女儿，我和你爸何尝不想接你回去。不过，爸爸妈妈看到了，我们的女婿很不错，有车有房还对你一心一意，这样的女婿如今不好找呀。你如何舍得离开他？”
想起胤禟，灵儿原本平静的心开始挣扎，她咬着唇，半响叹息般的说道，“妈妈，对不起，恕女儿不孝，女儿离不开他，他也离不开女儿。”不知道为什么，说这句时，她心如刀绞，眼中，妈妈的背看起来更驼、头发更花白，整个人都变得苍老了许多。
“不要说对不起。我和你爸都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能选择的。乖女儿，你总是把一切责任都背负在自己身上，可，那么沉重的担子，你一个人担的动吗？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和你爸都好心疼。”妈妈抚摸着灵儿瘦削的肩膀，难过的说道。
“妈妈……”灵儿扑倒在妈妈怀里，任由委屈、辛酸的泪水打落母亲的衣襟。
“乖女儿，你已经很棒了！你从小就是爸爸妈妈的骄傲，曾经是，现在更是。答应妈妈，别把自己逼的太紧，一个人的能力总是有限的，不要把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不要担心爸爸妈妈，只要你们过的好，我们就会安心。”妈妈替灵儿拭去泪水，柔声叮咛着。
灵儿在母亲的注目中点头应了，随即拉起母亲的手，“妈妈，我好想让你见见阿九，他对我很好，你一定会喜欢他的。还有，你和爸爸不要去太庙骂老康头了，其实，他也很孤独，很苦闷，是一位寂寞的老人。”
妈妈似乎没有再听灵儿说话，她只是用目光一遍一遍的看着已经嫁做人妇的女儿。虚空中，有声音在催促她离开。
“妈妈，不要走！我不要一个人呆在这个地方，不要丢下我……”灵儿紧紧拉着母亲的手，哭的像个孩子。内心深处，她始终是孤寂的。
妈妈最后一遍爱怜的凝视着女儿，目光最后定在了灵儿的小腹上，她微笑着拍着灵儿的手，“傻丫头，你不再是一个人，你还有阿九啊！你，还有他们……”
朦胧中，妈妈的身影消逝无踪。灵儿兀自伸在虚空中，妄图抓住什么。泪水，冷冷的从脸上滚落。
“你哭什么？你还有我们啊！”一双温暖的小手从后面悄悄的伸来，拭去了她眼角的泪。转身，却是阿九，正微笑着朝她伸手，眉眼间是无尽的爱怜。
刚刚被抽空的心突然间溢满了爱，灵儿下意识的伸出手，想抓住那双为她挡风遮雨的大手，再也不放。
突然，那双手忽地变成一道寒光，一个含怒的眼神如刀锋般扫过。哪里是胤禟，分明是那个裹着头巾的准噶尔女子。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朝她小腹刺来。她想躲，再也不及。
猛然惊醒，灵儿不禁长出口气。原是南柯一梦，只是梦中情景，恍如昨日。床前，一个英俊帅气的男子正焦急的想从自己的手中抽回他自己的手，男子脸上又是惊喜，又是尴尬，深邃的目光却凝视着别处。
我在哪？灵儿猛然想起自己好像遇到了刺客，是发生在大小策零的部落里，好像谁挡在了自己身前。环视四周，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室内的布置是典型的北疆风格，地上是厚厚的绒毯，屋里一尘不染。冬日的阳光透过一小块窗玻璃折射进屋内，床前，从自己手中挣脱的男子在耀眼的日光中，五官变得模糊起来。
当啷！～～伴随着铜器砸在地上的声音，一个惊喜的尖叫声在屋内盘旋着，“醒了！小姐醒了！九爷，小姐醒了！！”
碧落惊呼之后，一个箭步冲了进来，狂喜的跪倒在床边，“小姐醒了！小姐你终于醒了！”说着，高兴地眼泪噼里啪啦，根本顾不上抹。
见平日里稳重淡定、处事老练的碧落，如此毫不顾忌形象，一旁的男子不好意思再待下去，朝床上的灵儿拱拱手，“大帅既然安然无事，瑞沙德便先告退了！”
男子一说话，灵儿才终于察觉出异样来。怪不得她觉得这男子浑身透着古怪，原来，他是西域人，不，从口音上来分辨，他很可能是中亚或者欧洲人。他的汉语说的算不错，可语调却完全是异域腔调，听起来有些滑稽。
碧落此时才惊觉屋内有外人，意识到自己刚刚非常失态，她有些羞赧的起身朝瑞沙德笑了笑，随即向瑞沙德深深一福，“谢谢你，谢谢你唤醒了我家小姐。”
瑞沙德平素从没见过碧落如此温柔，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他想伸手去扶，手伸出去却又硬生生的收了回来。他不好意思的摸着一头卷发，笑了，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我也是误打误撞，您别客气！”
这句话，伴着瑞沙德那蹩脚的语调，十分有喜感。不止是灵儿，连碧落都绷不住，乐了。
这时，连日来不眠不休，正在偏殿休息的胤禟，听到了响动。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离床很近的时候，他猛然想起什么，复又放满了脚步，小心翼翼的坐到床边，旁若无人的握起灵儿的手，“你终于醒了！”
“我这就去喊冬雪、秋香来，九爷稍候！”碧落说完，朝瑞沙德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十分知趣的退了下去。
灵儿盯着胤禟的胡茬，不解的看着四下，“这是在哪儿？”
“乌鲁木齐城。”
胤禟的回答让灵儿大吃一惊，她仔细回想了一遍，摇着头，“怎么会？我们不是应该在伊犁的大营里吗？”语气稍顿，她抓住胤禟的胳膊，语气焦急，“是不是俄国沙皇出兵了？怎么我睡了一觉，就回乌鲁木齐了呢？”
胤禟按住妻子的肩膀，示意灵儿躺下，一脸的无奈和担忧，徐徐言道，“你是睡了一觉，可是你足足睡了十二天！沙俄没有出兵，策旺已经被玉玲珑杀死，龙崎回来了，袭击你的女刺客也已经关押囚禁。新军撤回了库尔喀喇乌苏，其他三路大军也在适宜的城镇驻扎。除了你，其他一切都很好。”
听完胤禟简短的叙说，灵儿的心才安稳下来，她朝胤禟撒娇的笑笑，“我怎么了？我这不是很好嘛。”十几天寝食难安、担忧、焦虑，胤禟原本气不打一处来，可此时，面对妻子饱含歉意的微笑，他却只有深深的自责。他怎么能让她身处险境？
灵儿从胤禟的眼神中看出了浓浓的自责，她伸出手，想替胤禟抚平额头，可手抬到半空中，又落了下来。“灵儿，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是不是肚子！？”胤禟的眼神慌乱起来，关切的问。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得到消息的秋香、冬雪、碧落、明心、紫衣、薛子卿等一干丫头到了。众人没有直接进里屋，皆是在偏殿脱了斗篷，耐着性子，按照秋香的吩咐，在烤炉边上烤褪了身上的寒气，这才进屋。
“九爷，麻烦你让让！”秋香和冬雪拎着各自的药箱，待胤禟离开，二人挽起袖口，冬雪切脉、秋香听诊，按照各自的规程，给床上的灵儿检查起了身体。整个过程，其他人都安静的站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扰。所有人的目光，更多的是集中在灵儿那平坦的小腹。
看着众人如临大敌的紧张神情，灵儿只道是自己这身体又出了什么病症，待冬雪和秋香检视完后，忙不迭的问，“我得的是什么病？”
秋香将听诊器从耳朵上拿下了，与冬雪相视一笑。二人起身，整齐的朝灵儿一福，笑着回道，“恭喜小姐，贺喜小姐！”灵儿愈发纳闷儿了，她在碧落的扶持下靠着坐起身，“我都昏睡了十几天，何喜之有？”
“小姐就要做母亲了，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喜事？！”秋香一双大眼扑闪着笑意，瞅一眼自家小姐，又意味深长的瞅了一眼旁边自顾自傻乐的九爷。
“母亲？！”灵儿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从天而降的喜讯击懵了，她双手覆上自己平坦的小腹，觉得一切不可思议，“你是说我怀孕了？”看到冬雪十分确信的点点头，灵儿毫不掩饰她激动的心情，望着胤禟，大声的喊道，“阿九，我们有孩子了！我怀孕了！”
胤禟回到床边，用同样激动的声音重复了一遍，“对，我的灵儿怀孕了！”伸手轻柔的抚上妻子的小腹，“孩子，我们的孩子！我和灵儿的孩子！”他的目光柔的能化开水。
“秋香，你确定小姐一切无碍？那为何小姐会昏睡这么多天！”喜悦之后，薛子卿最先冷静了下来，与胤禟和灵儿不同，在她心目中，这个即将出世的孩子，有着非凡的意义。
被薛子卿这么一提醒，众人的目光又聚向秋香、冬雪。冬雪摇着头，“我也不明白。从晕倒那天起，小姐的脉象就十分平稳，丝毫没有病症的症状。”
“我猜测，多半是当日遇袭，小姐精神紧张一时晕了过去。但，小姐的身子原本就弱，这半年来鞍马劳顿，为战事呕心沥血，早就有些虚耗。加之有孕在身，身体一直没有得到充足的修养，故而才昏睡了这么多天。”秋香将听诊器收进药箱，分析道。
提到遇袭，灵儿这才想起当日之事，忙拉着胤禟问，“我记得那天好像有人冲到眼前替我挡了一刀，是谁？”
“是大策零。”门口，紫衣低着头，眼神有些黯淡，“女刺客是策旺那位军师的死士，早在大策零回到伊犁时，就潜伏在他们的部落里。策旺早就怀疑小策零，这是他一直留着的后招。”
“那大策零呢？他有没有受伤，伤的重么？”灵儿看众人的神情有些不对头，她隐约感到不安。
“匕首上有毒，见血封喉。大策零……死了。”冬雪有些无可奈何，她尽力了，可是无力回天。
“死了？！”灵儿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昏睡之前，大策零还活生生的在她眼前，怎么她睡了一觉醒来，人就没了？大策零死了，那红叶怎么办，小策零呢？
噗通！紫衣越过众人，跪倒在床前，泪眼迷蒙的望着灵儿，“小姐，大策零为你挡了一刀，已经死了，他临死时唯一的遗言，就是求您饶了他的族人。小策零他，他已经没了大哥，他不能再失去自己的族人了！”
“怎么回事？你先起来再说。”灵儿示意紫衣起身，紫衣却兀自倔强的跪在床前。胤禟斜睨着紫衣，冷冷的说道，“即便此事与策零兄弟俩无关，可谁能够保证，他们的部落中再没有策旺安排的刺客？我不允许任何威胁灵儿安全的隐患存在，绝不允许！”
灵儿依旧听了个云里雾里，碧落忙在旁简略的说了个大概。原来，当日明心收到龙崎的飞鹰传书时，灵儿已经去了策零的部落，黑鹰带雪豹营兵赶到时，大策零已经替灵儿挡了一刀。
虽然红叶制住了女刺客，可为防不测，胤禟下令雪豹营兵将策零部落里所有人都囚禁起来。这一囚，就是十几天。小策零曾想为族人开脱，可，一来，灵儿一直昏迷不醒；二来，胤禟对刺客之事耿耿于怀，丝毫没有放人的意思。这才有今日紫衣的一跪一求。
灵儿心下明白，恐怕不愿意轻易放了这些准噶尔人的不止是胤禟，还有新军上下。这种事，即使是康熙在，也不会轻言开释。“行刺公主、窝藏刺客”，足够株连九族。只怕到时候，连小策零都会受到牵连。
“阿九，算了吧！你就看在大策零为我挡了一刀的份上，饶了那些已经饱经战乱之苦的老弱妇孺。”灵儿目光安详，拉着胤禟的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柔声道，“如果这些不够，那就看在他的份上，就算是为他积德，不要再造杀戮。我们这么幸福，我希望别人也能幸福！”
听着妻子温柔的劝解，手掌感受着腹中骨肉的温度，胤禟冰冷的心，也融化了。良久，他叹了口气，朝紫衣挥挥手，“看在孩子的份上，就依你们小姐所言，你起来吧。”
“谢谢小姐，谢谢九爷！”紫衣喜极而泣。
一众丫头散去，屋里只剩下这小夫妻二人。胤禟拥着妻子，大手覆在灵儿小腹之上，两个人畅想着孩子，畅想着未来，时而含笑低语，时而呢喃着情话。
“对了，刚刚我醒来的时候，怎么床边坐着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男子？”提及这些天昏睡，灵儿突然想起那个操一口蹩脚汉语的西域帅哥。
胤禟苦笑一声，才说了原委。灵儿一直昏迷不醒，冬雪、秋香还有军医全都束手无策。病急乱投医的胤禟，便将左近的喇嘛、僧侣全都找来，祈福也好，用藏医术数诊治也罢，只要能试的，他都试了一遍，连敬武带来的雇佣兵里的天主教徒都上场了，还是没用，灵儿还是不醒。这位瑞沙德是犹太人，信仰犹太教，他主动请缨替灵儿祈祷招魂，胤禟差点儿就放弃了，没成想，灵儿竟然真醒了。
“回头我就赏那小子千两黄金！也不枉他在这里为你祈祷了两天两夜。”胤禟向来知恩图报，恩怨分明。说罢，他猛的一拍光亮的脑门，“这几天一直忙着照顾你，竟然忘了告诉皇阿玛一声。嘿嘿，这次，皇阿玛应该不会再怀疑我无能了吧！”
夫妻二人没有察觉，窗外，一只浑身白翎的老鹰呼啸一声，展翅插入云层。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战后之战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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