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蝶》余舸

13、所期 他会像她一

　　第二天，两人离开周庄，高铁驶向杭州。
　　清晨微微阴雨，平整开阔的田野上有绿色的秧苗。
　　她把头靠向周顾阑，听着那人熟睡时平稳的呼吸。
　　一切真的好像一场梦。
　　她来苏州遇见了他，从旅伴升级成情侣。
　　现在一起去杭州，然后......
　　然后，难道他们就不会分开了吗？

　　当身份转变后，她想要的就更多。
　　她想要周顾阑把剩下的故事告诉她，她想要拉住他，至少像目前这样。
　　直至目前，拉住他，她还是做得很成功的。
　　现在，他就在她身旁，呼吸可闻。
　　他是那么正常的一个人，善良，简单，温柔。
　　灵魂丰富，即使经历坎坷，仍旧可以自我疗愈。
　　即使他遇到那么多戏剧性的情节，他仍然选择了最温柔而向上的一条路。
　　而且，他才不会自杀，因为他刚刚有了女朋友。
　　他会像她一样，在倾诉之后得到一双清澈的眼，温柔的手，还有一个怀抱，对他说：“嘿，那些都过去了，其实人间值得的。”
　　即使人间不值得，但你我值得。

　　可是，他就像一只蝴蝶，停在你的指尖。
　　尽管安慰自己的是他，若无其事的是他，表白的是他。
　　你总是会担心，也许就在下一刻，这只蝴蝶就会飞走。
　　他轻飘飘地，不带任何留恋地。

　　庄簌回忆着昨晚，她拉上他的手之后，他的表情忽然有了一丝变化但转瞬就恢复如常。
　　她正好捕捉到，她问，怎么了。
　　他说，算了，没什么。
　　她又问，他说，真的，没什么啊。
　　她追问不已，他说，乖，别问了，真的没什么。
　　他不想对她说，我不想破坏这美好的一天。
　　他沉默拉着她走回民宿，她心里忽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送她回房间时，他说：“庄簌，我只是觉得我不应该对你表白。”
　　她说：“没关系，你情我愿，我不需要谁对我负责。”
　　他看着她，张张口，似乎有话想说，但是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说：“周顾阑，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能不能让我试试。”
　　让我试着带你回来，回到正常的生活里。
　　他看着她，神情疲惫却充满心疼：“阿簌，我求你了。不要这样，让我陪着你，就够了。等你走出来就够了，好吗？别管我了。”
　　她却装作没领会他深层意思，笑笑说：“为什么？周顾阑，你现在是我男朋友，我想管你，不行吗？”
　　他笑笑，打了个岔说：“哇，庄小姐不愧是学法律的，维权意识很强哦。”
　　她知道他习惯在这些时候避其锋芒，把话题不动声色地带离最初的方向。
　　这也是她惯用的交谈策略，或者说，技俩。
　　她没回应，也没笑，虽然，一般正常她也应当开个玩笑回应，然后完美结束刚刚即将出现的严肃对话。
　　这一天就还是无比完美的一天。
　　可是，庄簌却偏偏不想做那个聪明人了。她只是看着他，没什么表情。
　　他看见她的神情，似乎愣了一下，收了笑，又定定看着她的眼，慢慢说：“阿簌，你有正常的生活要回去，我只有你。你就当这段是我赖上你了，然后走过去，就忘了，好吗？”
　　然后他抬手扶额，似乎在埋怨自己说：“唉，我不该说刚刚那些话的，忘了好吗？”
　　她却没理会，自顾自地说：“哦，你也太残忍了。刚刚在一起就说分手的事吗？”
　　他无奈看着她：“所以我说我觉得后悔了。”
　　她无意识地提高声音：“你是觉得即使你不表白，我就会把你当普通朋友了吗，周顾阑？”
　　他连忙摆手要解释，她接着说：“一句表白不过是口头契约形式，我根本不在乎这些形式。我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你不能这么自私，就这样急着把我推开。”
　　他苦笑说：“我怎么又自私了？”
　　她耸耸肩说：“那好，当我没说。如你所愿吧，就算刚刚都不作数。我们现在没什么关系，其实我也不喜欢欠别人的。”
　　见她打算开始冷战，他只好抱住她说：“作数作数，姑奶奶，晚安，早点睡吧好吗，今天聊这个话题，咱们明天还怎么去下一站啊？”
　　她眼神幽怨看着他，好像忽然间有点委屈，半天才憋出一句：“那，周顾阑，你至少给我活到明天行吗？”
　　他都要笑出眼泪了说:“不是说好陪你走完这段吗？我不会食言的。”
　　她看着他，眼底好像漫上水雾，说：“那是不是我说走完，才算走完？”
　　他急着安抚，连连答应：“对对对，你说的没错。”
　　她说：“那，晚安，周顾阑，明天见。”

　　关上门后，他钉在原地，看着房门，在心底无声地回应：“好，明天见。”
　　庄簌，你说你不喜欢欠别人，可我偏偏就想让你欠我。
　　这样，下辈子，我就有理由去找你了。
　　不用像我们这次这样，这么仓促，又这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