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女元熙》南妖四四

21、一见如故 王欣澜是个

　　曾楠只作没看到赵璟的臭脸，笑着将他同五皇叔迎到了正厅。

　　今日曾家设宴分了男女席，男席在前院，女席在芙蓉院。

　　太子越发不满，这样隔着院落他如何同曾元煕搭话？再者，如今空荡荡的大厅只坐了他们三个，他堂堂太子焉有坐着等别人的道理？

　　只他几次把话题扯到曾元煕身上，都被曾楠彬彬有礼地挡了回去，摆明了不让他去后院，话里话外都是“遭了贼，不稳妥。”

　　赵璟只是被姜后惯坏了，脑子却还是有的，自然听得出曾楠话里的揶揄和敲打，心里越发气闷。

　　赵怀晨懒散坐在一旁品着茶，暗笑曾家人果真都是厉害的，对着当朝太子也是想埋汰便埋汰，丝毫不留情面。

　　其间对亲人的回护之情着实让人动容。

　　总之，瞧着太子吃瘪，他就开心。

　　许是这般好心情被赵璟瞧了去，他冷哼一声，“五皇叔今日倒是好兴致，想来是身上的旧疾不疼了罢。”

　　赵怀晨一脸不在意，“有好戏看，自然没心思顾惜旧疾。况且，本王再疼，也不及太子殿下的断臂之痛。”

　　话落，赵璟直接跳脚，“赵怀晨，果真是你使的手段！可就算你吞了锦润赌场又怎样，以你这时不时犯旧疾的毛病，有命使吗？”

　　赵怀晨勾了勾唇角，“那便不劳殿下费心了。”

　　他有些坏心地想，如今太子和姜后都只当把锦润赌场给曾家是圣上对姜家的惩戒，或者是他赵怀晨使了心计，若他们知道锦润赌场是曾元煕谋夺的，不知会作何感想。

　　只这想法也就在脑子里转了个弯便过去了，不知为何，他有些厌烦把赵璟同曾元煕放在一起谈论。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五皇叔。”勇毅侯大踏步走了进来，声若洪钟。

　　曾仲儒紧随其后。

　　勇毅侯虽是武将出身，行事却八面玲珑，在圣上面前也极得脸面。

　　进到正厅，他只作不知他二人此前的争执，乐呵呵谈起了风土人情，立时把之前的不愉快冲淡了些。每说一处还会顺便提及风水和民俗，让曾仲儒这个主家有话可聊，当真面面俱到。

　　再有曾楠在旁适时搭话，正厅的气氛又重新热了起来。之后，其他客人陆续赶到，彻底热闹了起来。

　　芙蓉院里，竹沁小声在曾元煕耳旁嘀咕着前厅的见闻。

　　曾元煕点了点头，“外公既过去了就不会有事了，让前面继续盯着罢。”

　　没想到太子竟然主动过来了，她了解赵璟，这是个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原还想着，若不给他帖子，只怕姜后也劝不来。那倒落得清净了。

　　如今太子既来了，那姜家应也快到了。

　　初一当日五皇叔就给了回话，锦润赌场的事成了。

　　姜绾以“除夕见血”为引子来坑害曾元煕，触了乾熙帝的逆鳞。

　　好在事情被曾元煕平息了，看在姜后和太子的颜面上，圣上给姜家便留了几分情面，没有直接摆在台面上谈。

　　只京中都是人精，这件事不过半日便在圈子里传遍了，众人不过是心照不宣。

　　今日来曾家赴宴的人比往年都要多些，其中不乏像太子这般没有请帖却找名目凑上来的，众人态度也更为恭敬客气。

　　张氏越发忙碌，好在席面准备得充足，只宴客的门道极多，座次如何安置，宾客是否忌口，女客们带来的女使婆媳如何打理……

　　曾元煕也没有闲着，接过了招待贵女们的差事。

　　她身份尊贵，贵女们在她面前皆是乖顺矜持的，有那性子不好的，也被家里人拘了起来。

　　再说曾元煕这些年旁的没学，如何宴客却是学得扎实，只因姜后认定这是太子妃的必备功课，日后不能丢了太子的颜面。

　　今日还得了王家姑娘王欣澜的帮衬，更显从容。她是王老夫人的侄孙女，该同曾元煕与姐妹相称。

　　王欣澜到得早，她进门便看到曾元煕悄悄把点心果子摆了个花型，然后再依次吃进去。莹润的脸颊松鼠般鼓鼓的，十分娇憨可人。

　　她也未避让，笑着打趣了一句，“没想到福煕郡主竟也是个顽皮的。”

　　她身姿清雅，眸光清澈，这般笑着让人只觉亲切。

　　前世二人少有交集，今日碰上闲聊了几句却是颇为愉快，女子间的友情往往就在三两句话间，有时甚至只看一眼便知能不能做朋友。

　　王欣澜年长曾元煕一岁，谈吐行事落落大方，出身王家这般门第，既不卖弄学识，亦不会孤芳自赏。

　　曾元煕叹，这才是当之无愧的仕女典范。

　　似她这般颇有些揠苗助长，是被姜后生生砍了枝丫装进了笼子里，不过瞧着漂亮，事实却是千疮百孔。

　　王欣澜却不是，在世家几代的熏陶下，她天然便是这般样子。瞧着文弱，但曾元煕知道，这类女子心神一体，有极强的处世之能。

　　她们实则最有担当和气度，瞧瞧祖母便是极好的例子。只要她们做了选择，便能义无反顾。

　　临近开席，姜家才匆匆赶了过来，和太子一样摆了张臭脸，活似别人欠了他们八百贯，同厅中热闹的景象大相径庭，十分不合时宜。

　　只他们自己不觉得，姜行义和姜奎径直坐到了太子身边，生生把勇毅侯挤了出去，着实无礼。

　　曾家人皱眉意图制止，勇毅侯却摆了摆手，自然而然坐到了五皇叔身边，还小声嘀咕了声，“还是这边自在些。”

　　赵怀晨向他举了举杯子，二人相视一笑。

　　却说姜绾和姜锦到了女席这边，姜锦气势汹汹走在了前面，姜绾这个嫡女却落后半步，跟受气小媳妇般走在后面，一时引得众人窃窃私语。

　　姜锦没觉得这样不对，看到曾元煕，她吊着眼角冷哼一声，骂了句，“强盗！”

　　曾元煕眨了眨眼似没有听清楚，蓦地笑了，“元煕也见过不少人，像姜小娘子这般为自个儿做介绍的，却是头回遇上，当真别致。”

　　姜锦面红耳赤，指着曾元煕道：“你少胡乱攀扯，我骂的是你。”

　　勇毅侯夫人骂道：“放肆！身为官员子女却敢对太子妃高声呼喝，这是哪门子道理。既不肯诚心赴宴，打出去便是。”

　　姜绾连忙伸手去扯姜锦，今日亦是姜后让姜家前来服个软，这件事本是姜家理亏，姿态却是要做足的。

　　“扯什么扯？还不是因为你！”姜锦扯过自己的袖子，对着姜绾劈头盖脸道。

　　姜绾神色一僵，却没反驳。

　　曾元煕挑了挑眉，伸手捏起一枚酸甜的杏脯，细细嚼了，觉得比往日里的都要好吃。

　　旁人亦在喝茶看戏，姜绾羞得无地自容，只姜锦浑不在意，能在这样的场合把姜绾这个嫡姐踩在脚下，她得意得很。

　　这顿饭当真吃得精彩，姜锦全程没有给姜绾好脸色，姜绾竟都忍了。

　　初时众人还在看姜绾的笑话，待见她一直骂不还口，宽松的袍袖露出欺霜赛雪的腕子，赫然一道青紫的伤痕，又见她慌忙掩饰了起来，慢慢竟开始同情她。

　　说到底是个没有亲娘护着的孩子，在小妾出身的继母手里讨生活谈何容易。

　　再之后，便有三两人开始小声劝姜锦收敛一些，为姜绾鸣不平。

　　曾元煕冷眼瞧着，勾了勾唇。

　　王欣澜状似无意道：“阿黎小心啦，这可是好大一朵白莲花。”

　　曾元煕笑，“管她呢，以后不入我家就行。”

　　这是曾元煕的心里话，待她同太子解除了婚约，同姜绾自然便没了干系。

　　如今，姜绾设计她除夕游街见血没有得逞，在家中处境越发艰难。姜家又失了大笔银子，恐一时半会儿他们也没有能力再对自己做什么了。

　　饭后，宾客们不再拘在屋子里，外面日头正好，请来的戏班子咿咿呀呀开了嗓，侯府还特意开了梅园供人赏玩。

　　曾元煕同王欣澜相携到了梅园。

　　侯府的梅园景致十分好，是王老夫人一手打理的。

　　如今地上覆着白雪，树上挂满花苞，间或有零落的花瓣落在地上，头顶暖融融的日头，鼻间沁满清冷的香气，美哉，妙哉。

　　王欣澜果真喜欢，瞧着每一朵都爱不释手，“王家人多，虽也有梅花，却没有这般大的梅园。都说梅花孤傲些好看，但我瞧着这般热闹挨在一处，反倒更有风姿。”

　　曾元煕笑：“我家本就是这样热闹的性子，当真找一处孤傲反倒难上加难。”

　　王欣澜笑得温婉，“这样多好，常听母亲说姑祖母是最知情识趣的妙人，她还嘱我多学一些，免得读书读傻了。”

　　“那姐姐日后便多来走动，多和祖母学学。”曾元煕随口道。

　　王欣澜没有吱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身子去了旁处。

　　她的贴身女使笑着赔罪，“郡主勿怪，我家娘子是害羞了。婚期定在了三月中，过段时日想来是出不了门了。”

　　曾元煕恍然大悟，这般窈窕淑女自当是百家求娶的，顺口问道：“定的是哪家的郎君？”

　　女使答：“是成安伯家的嫡次子。”

　　曾元煕一愣，“可是陈宽？”

　　女使眼睛一亮，笑盈盈颔首：“正是，郡主竟也是知晓的。可见陈公子当真广有才名。”

　　曾元煕的脸却白了下来，手中的梅花枝丫“咔嚓”一声断了，在细嫩的掌心划了一道口子，沁出了血丝。

　　王欣澜立时赶了过来，拧眉急道：“怎这般不小心，如今天寒地冻，见了血得有阵子才能好，又在掌心，且疼着了。”说着她便要带曾元煕回去上药。

　　曾元煕不肯，适才的话对她冲击很大，面上恐不好看，怕惹旁人多想，“今日人多，不好让祖母和母亲劳心，我便在这里等着拿药来罢。”

　　王欣澜无法，不放心女使，带着人亲自去取了。

　　曾元煕看着她清雅的背影，有些难过，这般好的女子不该是那般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