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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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楚庭从梦里醒来，像以往很多次那样躺在裴尘周身边，两人比真情侣还真的牵着手，握得没那么紧，只是松松地缠着。楚庭告诉他这是自己睡觉的习惯，手里必须要握着点什么。
裴尘周侧躺着，楚庭就知道他已经睡熟。同床共枕的机会多了，楚庭也慢慢摸索出一点裴尘周的习性，比如裴尘周偶尔会失眠，入睡的时候把手机放在够不到的地方，规规矩矩地仰躺着，但真睡着了就会不由自主地翻个身侧睡。
有时候楚庭会在心里调侃，要是裴尘周能做到沾枕头就睡，那应该会更像一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但也只能在心里逼逼了，毕竟他们俩之间从来就没什么废话，关系简单到只需要用到一张床。
距离高中毕业过去六年后，楚庭在一家酒吧里重新遇到了裴尘周。
在那之前他刚把自己从关了一礼拜的家里放出来，在路边被太阳照得睁不开眼睛，随便找了家店钻进去。
那是一家几近倒闭的私人放映厅，仅剩了半个店面，另外半个正在重新装修成奶茶店。影厅又小又破，老板脾气还差，强买强卖着给他放了一部黑白电影。
楚庭累到懒得抗拒，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然而电影的声音不讲道理地往耳朵里钻，他看着晦涩的故事情节，踩着梦境的边缘突然在那团柔和的光晕里看到了十七岁的裴尘周。
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紧绷已久的情绪突然找到了泄洪口，隔壁的装修噪音里还能依稀分别出身后老旧空调运行的杂音，他看到光影在眼前不断交错变化，织成一股细密的涓流，顺着耳廓的形状滑入体内。
他认命一般沉沉跌进梦里。
又回到那年早秋，他歪歪扭扭地站在绿荫地上听无聊的晨会，被侧面晒过来的太阳暖烘烘地烤着，电流声经过麦克风淌过破败脆弱的脉搏，然后大张旗鼓地尝试复活摧枯拉朽的心跳。
所以说喝酒的时候不要想着喜欢的人，容易喝多。楚庭还没完全从梦里醒来，就看到边上走过来一个特像裴尘周的人，当即撂下杯子就扑上去了。
而裴尘周大发慈悲地拖着一个醉鬼去附近酒店开了间房，第二天醒来后裴尘周没提楚庭喝多之后抱着他死活不撒手的自我介绍了快八百遍，楚庭也没问裴尘周为什么在房间里坐了一整夜。
记得很清楚的是，那天早晨的微光从窗外涌进来，裴尘周就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从容到可以称得上一句温雅，浑然没有一点通宵的憔悴，掀起眼皮看向床上睡眼惺忪的人，然后似乎是笑了一下，说：“我想睡你。”
寻常人冷不丁地说这种话应该会被楚庭毫不留情地一拳揍翻，偏偏裴尘周看起来过分得体，说着陈述句，语气却温柔得像在询问，又或许把那称之为蛊惑更精确。
一切都发生得很荒诞，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也见过几次面，最后莫名其妙又理所应当的就变成了长期炮.友的关系。
楚庭觉得有时候想想还挺好笑的，别人回忆青春时期暗恋对象的时候想到的是白校服、红操场、什么蓝天白云绿树下笑着的少男少女。
到他这儿已经没留下多少高中时候的回忆了，事实上他的高中生活实在是简单到可以一晃而过。
现在他脑子里给青春时期暗恋对象留下的都是：哦，这个姿势我们用过。哎，那个我们也用过。啊，原来我们玩过这么多花样啊。
别的就没了。
要是楚一一现在还活着，估计会提起刀直接把他剁了，然后痛心疾首地从阳台上跳下去。
楚庭紧了紧牵着裴尘周的手，屈起另一条胳膊支撑起上半身，抬头的时候看到了床头柜上反光的手表，想起裴尘周白天戴着它的样子，扣在漂亮的腕骨下，背靠千锤百炼淬出的光，像夏日的太阳，耀眼过了头。
就像孔清说的那样，他们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或许以前勉强是，但现在青春完结，怎么也算不上了。
那段不为人知的暗恋也跟着毕业照一起定格在了最后的盛夏。
他只能安慰自己，人没办法得偿所愿的才是常态，天底下那么多人那么多段感情，分摊下来一个人也不一定轮得到一份圆满。
楚庭想起来高中物理课上老师提了一嘴的多重宇宙论，中年男人在讲台上来回踱步，腰间的钥匙串跟着沙沙响，他说，在现在的宇宙之外也许还存在着其他宇宙。
所以遗憾也没关系，有那么多平行宇宙，总有一个时空里的他能在十几岁时坦率地把裴尘周带回家介绍给楚一一。
夜色深重，楚庭盯了半晌裴尘周的脸，又朝他身边蹭了蹭，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跟自己一样，矫枉过正开始得意起来。
现在是凌晨3:47，他孩子气般地对着浓厚的夜色无声炫耀，过去的4小时10分钟里，牵着裴尘周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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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庭第一次注意到裴尘周是在一次阅读节开幕式上。
十几岁那会儿他还在看什么都烦的叛逆期，抱怨学校总喜欢整一些乱七八糟的活动，策划提案写得挺像那么回事儿的，不过就是换着法子折腾人写什么什么后感。
那次开幕式是在某个周一，升完国旗之后又加了一个短暂的仪式，上来几个老师讲得一个比一个久，楚庭腿都快站酸了，听着前面的几个男生开始抱怨骂脏话，学生代表就是这个时候接过话筒开始讲话的。
晨光中的少年身形清瘦挺拔，穿着与所有学生一样的校服，整齐地扣好了每一颗死板的纽扣。
细小的金色光粒在他白色的衣衫上流转，风像被禁锢在他的黑色发梢间轻柔拂动。
台下响起了各种小声交谈的杂音，而他仍旧语气谦和，不疾不徐地将稿子念完，浑然一副标准模范生的样子。
云散几分，影斜几厘。
那一瞬间一定有什么发生了。
还没降温的天气，太阳晒着并不舒服，楚庭早上赶着抄作业没来得及吃饭，听着声音抬头看了一眼。
其实是看不清的，但好看的人有一个特点就是，光看一个大致的轮廓就能知道这个人很好看了，裴尘周就属于这种。
当时楚庭就清醒了几分，拿胳膊肘捅了捅边上的孔清：“这谁啊？”
孔清一脸“不会吧你连他都不知道”的表情：“裴尘周啊，学校贴吧常驻人物。”
“是吗，”楚庭眯着眼睛又看了眼台上讲话的人，“他几班的啊？”
“1班。”孔清说。
楚庭心里叹了口气，1班啊。
跟自己隔了他妈的十一个班，两层楼。
一个头，一个尾。
中午楚庭和孔清吃完饭路过篮球场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在打球的裴尘周，球场边围了不少人，男的女的都有。
他心里想着他妈的有点夸张啊，然后一个球就往他脸上砸过来。
看球的女生里有人小声惊呼，楚庭反应能力还算不错，迅速伸手挡住了。
球刚从眼前落下，他就看到后面站着的人。
裴尘周鬓角流了点汗，校服扣子却一颗也没落下，左手胳膊带着一个护腕，把球接住之后拍走了。
楚庭愣在原地，听到周围发出的轻响，觉得这好像也不算夸张。
没多久有人要休息，楚庭正好就上场玩了一会儿，挨着裴尘周心神不宁地拦了一下，被闪身躲过，然后看着他运着球往前两步就投篮进筐。
看球的人群开始喝彩，楚庭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脑子里还是他刚刚不经意的那个扬眉。
出事了。有个声音在心里这样说。
那是被汗滴反射出的晃眼光圈下恣意到几乎张扬的少年心气，也是青春的专属躁动和回忆不可追的柔光加持下避无可避的心动。
连同时球场边广播里放的午间音乐都记得深刻。
薄荷色草地芬芳像风没有形状
我却能够牢记你的气质跟脸庞
冷空气跟琉璃在清晨很有透明感
像我的喜欢被你看穿*
不过裴尘周不怎么打球，再加上两个班离得太远，实在没有什么交集，一起打过两三次之后就不了了之。更多的时候他都是在教室或者办公室，期末放榜之后楚庭才知道他居然成绩那么好，
“哎，裴尘周有女朋友吗？”楚庭问孔清。
“没有吧，老师盯他盯得紧。”孔清向来喜欢打听这些，因此回答得很快。
“哦。”楚庭满意地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心一会儿又听到孔清继续说。
“不过也不一定，之前有人在校外看到他跟女生一起吃饭，据说那女生还挺漂亮的，所以可能是找了别的学校的。”
楚庭咳得惊天动地，倒吸一口凉气之后安慰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实上这种事对当时的他来说稍微有点虚无缥缈，尚且年少，想象不到自己跟人谈恋爱的样子，更何况是这样一份略微离经叛道的好感。
而学生时代光是有那样一个人出现就已经很足够了。
偶尔他带着黑眼圈和满身疲惫到学校，午间在食堂看到裴尘周路过的身影，或者是某个周一裴尘周又上台发了一些陈词滥调的言，再或者是楼梯上正好和裴尘周擦肩而过。
他不知道这样的想法是否准确，但有那么一段时间确实很感谢裴尘周的存在，每每看到那个身影就会心里雀跃一下，困顿和疲惫好像也就消散了一些。
不是那种存在感特别强的学生，说得上话的朋友很少，也不爱参加集体活动，合照的时候喜欢站在边上。
他的高中时代就是平淡无奇的，没有什么意外，也没有什么惊喜。对此他也并不在意，因为即使这样，他也觉得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不一定非要那么热烈吧，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热烈的青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