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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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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庭刚说自己想做说唱的时候,楚一一是反对的。在不了解的人眼里说唱永远和犯.罪、吸.毒这类的词语沾边,穿着奇装异服,长得歪瓜裂枣,跟地痞混混没什么区别。
即使是在音乐圈也有一个不成文的鄙视链,高级一点的古典爵士,稍接地气一点摇滚民谣,而说唱就在这条链子的底端。就算最近几年渐渐有rapper走起来了,这类音乐也慢慢为人熟知了,嘻哈文化却还是带着原罪的。
楚庭很久没有见过楚一一哭了,那次看着她泪水滑过脸庞,滴到饭碗里:“你就非要把自己弄得跟我一样吗?”
“我不是……”楚庭突然很后悔没有找一个好的时机,至少让楚一一先把这顿饭吃完,“妈你别哭了……”
“你从小到大听到别人嚼舌根说我的次数还少吗,”楚一一不知道想到哪里,情绪一下子崩溃了,“我可以当做听不见一直忍着,你还不明白吗,你是我的全部希望啊!”
楚庭沉默了很久,他也不到二十岁,第一次和楚一一有这么大的分歧。一面是梦想,一面是妈妈,他哪个都不想放。
楚一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很久,楚庭依然坐在餐桌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等到饭菜也变凉,太阳渐渐落下,他才起身把桌上的碗筷收拾了,打包好厨房的垃圾,拎着一个垃圾袋出了门。
晚上的风和白天不同,消了几分浓厚的黏腻,清清爽爽地吹动衣袖裤管。
楚庭回家的时候抬头看到满眼灯火,一家一户的窗玻璃都亮堂堂的,走进楼道还能闻到邻居家辣椒炒肉的香味。
他靠在椅子上,等了又等,犹豫再三,终于看到楚一一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眼皮有些肿,说话的时候鼻音很重:“我想好了,随便你,你爱做就去做吧。”
“妈……”
“没事儿,我刚才糊涂了,”楚一一吸了吸鼻子,“其实你开心就行了,做什么都可以,这是你的人生,我不该绑架你的未来。”
“我知道我让你受了很多苦,”楚庭拉着她的手,语气生涩,“我不会变成那种你讨厌的人的,我保证我好好的。”
“好,”楚一一笑了,拉着他的手晃了晃,“不管做什么,都要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地朝前走。”
“嗯,”楚庭认真地看着他,“我答应你。”
少年满眼恳切,以为自己在那一瞬间获得了未来的所有可能,每一条道路都充满了新鲜与希望,自己也一定会成为靠谱的大人,如同在名字里被寄望的那般,既能替楚一一守好现在的小家,也会撑起一个像样的大家。
“你不是很喜欢肯德基的可乐吗,我给你买了,”楚庭拆开桌上冒着炸鸡香气的打包袋,“中午都没有吃饭,很饿吧?”
“哎呀,”楚一一接过可乐和炸鸡,“儿子长大了。”
楚庭的确长大到了能识破小时候妈妈的那个谎言,不会再相信她是真的夏天没胃口了。他安静听着楚一一说:“人就活那么一次,还是不要总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了,不然岂不是要累死啊。”
当时他还不明白,有很多事情是没办法只顾着开心的,所以只是笑着点头,在脑海里将未来计划得天衣无缝,途径的小挫折也能轻易解决,梦想的尽头一定是顺遂圆满,后来的生活一定是喜乐安平。
楚一一咬着油腻的炸鸡,有滋有味地听着他那番不知天高地厚的阔论,十分配合地说:“你以后不会要当大明星吧?记得给我买个大别墅,请一排保姆,从早上洗脸刷牙到晚上脱鞋上床我都不想自己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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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住酒店当天楚庭起了个大早,被搅乱的生物钟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出门前随手拿了顶鸭舌帽盖住了乱糟糟的头发。
肯德基的可乐涨价了,他买了两杯,冰块儿撞击着杯壁,一路晃到了陵园,最后停在一块方方正正的碑前。
楚庭把吸管戳进杯子里,自己捧了一杯先喝了几口,胃里被冷凉的碳酸饮料侵占,他睡意褪尽,蹲下身擦了擦楚一一墓碑上的照片。
“妈,我要去参加说唱节目了。我做了五年了,什么成就都没有,也没赚到多少钱,让你失望了,”他声音很轻,“买不起大别墅,请不起保姆,活得非常凑合,租了一个很小的房子,一住就是两年,也没想着换,其实也换不起……写了很多歌,没人听,跑一场演出只能拿两百块,有阵子连肯德基都舍不得吃。”
这个点陵园没什么人,安安静静的,只有晨间的风听得到他的声音。
“没谈恋爱了,不想耽搁别人,不过……我之前没告诉过你,高中的时候喜欢过一个人,是个男生,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跟他算什么关系。他对我很好,送我很多东西,还帮我付过两个月房租,但他不喜欢我。”
“我不甘心,但是又舍不得,可能我就是个没出息的小孩儿,你要是看到我活成这样估计会气死,
“及时行乐和及时止损,从前我选的是第一个,现在我想选第二个了。
“这次节目参加完要是还不行,我就找个小学去教音乐吧,虽然小朋友很烦,但大概这样才是我该走的路。
“至于别的……”
楚庭笑了笑,喝掉最后一点可乐,站起来拍拍发麻的腿,看着楚一一的照片:“我走啦,剩下的话淘汰了再来跟你说。”
树影斑驳,摇曳在他身上,他把手插在兜里,小声哼着歌,慢慢朝门口走去。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大众,是吕颂他爸开了八年的老朋友,他打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
行李都已经提早收拾好,孔清坐在副驾驶,扭过头看他:“走了?”
“嗯,”楚庭说,“走吧。”
空气中的温度逐渐升高,吕颂关了窗打开空调,开进隧道的时候电台里主持人的声音被刺耳的电流声代替,孔清听着难受,伸手直接关了,这才听到楚庭过于小声的哼哼,忍不住说:“唱什么呢,要不大点儿声?”
平时楚庭都是毫不留情的拒绝,这天却是顿了顿,靠在车后座,将声音松弛地放大。
你所给我的欢喜
我将谨慎收起
明白你习惯像鸟在追梦而飞
没法生根于这地*
隧道里的暖灯不断飞逝向后,楚庭半眯着眼,脑海里不断闪过过去的场景。那只音响尚未刻上岁月的痕迹,还是从前那个两居室,吊扇吱呀吱呀的转,碳酸饮料的气泡触空即破,他还没往身上扎那些乱七八糟的纹身,留着规矩的发型,在楚一一的炒菜声里写作业,餐桌上有永远擦不干净的油腻,空气里有淡淡的蚊香味。
“我妈以前很喜欢这首歌,”他说,“这次结束要还是老样子,我就不玩说唱了,”
孔清猛然回过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却什么也没说,动作迟缓地又转了回去。吕颂入行比他们都久,这种情况见的也多了,目视前方,稳稳地踩着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