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隔山雪》灭绝

4、第一章（4）

　　[4]

　　篮球场上，两个风格迥异却同样出色的少年正为了各自的阵营展开激烈的攻防大战，场边围了一圈呐喊助威的同龄人。
　　虞珊独自坐在离篮球场不太远的台阶上，默默观看。当看到自己的意中人用虚招骗过对手，抢断成功，随后全速反击一条龙上篮命中时，她忍不住激动地跳起身鼓掌叫好。
　　不过“好”字的音刚发出来，她立即意识到不妥，噤声的同时，羞赧地放下了手。本还以为无人注意到自己，谁料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她反射性回过头，却对上同桌促狭的笑容。
　　“我都看见喽～”江江笑嘻嘻看着她。
　　虞珊听到江江的话，心里一沉，明明此刻手脚发凉，慌得要命，却还是努力维持表面上的镇定：“……什么？”
　　只见江江朝篮球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坦白从宽，你是谁的粉丝？”
　　“啊？”预料中的场景并没有发生，她却不敢有丝毫松懈，深怕下一秒对方就会将自己深埋于心的秘密暴露在阳光底下。
　　“言峥还是蔚帅？”江江的目光落在篮球场上那两个抢眼的少年身上，故作深沉地摸了摸下巴，“虽然两个人都很优秀，但明显我偶像言峥更胜一筹嘛！可是造物主真是太不公平了，同样都是人，我和我偶像之间的差距咋这么大呢？？？”
　　虞珊悄悄握紧被汗打湿的手心，暗自长松了一口气。
　　她必须得承认，自己的心理素质太低了！因为，刚刚在听到江江那上半句问询时，她差点就绷不住了。好在，江江不按常理的下半句话让她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安稳落地。
　　当目光重新望向篮球场，看着那个天生耀眼的少年，她赞同地开口道：“这个世界本身就没有什么公平可言……”
　　其实江江只是随口调侃，也没指望身旁的人会回答自己。所以，在听到这个回答时，颇觉意外。江江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听到对方继续道：“可如果我们不断努力的话，就能尽量让不公平的事情少一点啊。就像买彩票，可能中奖的概率很小，但如果一张都不买，那么我们一定不可能中奖。这两个概率之间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那声音很轻，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然而却充满了鼓舞人心的力量。
　　江江侧过头去，只见身旁的少女正抬头看着不远处的篮球场，那张意外显露的姣好侧脸在下午三点半的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
　　这一刻，江江发现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对方……

　　与此同时，篮球场上，蔚帅又一次进球得分后，当场宣布不玩了。
　　“我和阿峥去买水，你们继续玩吧。”蔚帅的声音未落，围观群里已经有热情的女生们递过来特意备好的矿泉水。
　　由于言峥身上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气场太强，所以女生们将目标一致瞄准蔚帅。蔚帅笑着婉拒之后，拉着身旁与自己个头相差无几的同伴朝小卖部方向走去，身后传来女生们失望的叹息声。
　　午后的风迎面吹来，带来了丝丝清凉。
　　两人穿过绿荫和偌大的操场，悠悠抵达小卖部。
　　蔚帅拿了两瓶冰饮料，递了一瓶给同伴。冰凉的饮料入喉，他长舒一口气，“我说阿峥，你刚才打球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一点都不像你的风格。”
　　言峥一边开瓶盖一边答：“在考虑换同桌的事情。”
　　“噗！”正在喝第二口饮料的蔚帅当场喷出来，“我什么时候成旧爱了我怎么不知道？这幸运之人谁啊？”
　　自打言峥的原同桌沈余转学后，蔚帅就和言峥搭伙过日子了。呃，不，是成了形影不离的同桌。黑面阎王走马上任后，他们班从第一名有权利选同桌变成了班级前五名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同桌。身为班上的超人气王，蔚帅有负担啊。因为人人都想跟他当同桌……幸好有言峥在，作为班上的前两名，他俩同桌省掉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言峥忽略他无厘头的形容词，喝了口饮料，说了一个名字：“江江。”
　　“啊？什么情况啊这是？”蔚帅觉得自己现在有点懵。
　　“我有事想找她问清楚。”言峥说完，径自往外走去。
　　蔚帅突然想到了什么，长腿一迈，追上言峥，“是不是关于沈……”
　　言峥和沈余是青梅竹马，高一那年暑假，沈余突然转学，然后就和言峥断了联系。江江作为沈余唯一的好朋友，所以说不定江江知道沈余的消息？思及言峥和沈余之间的事情，蔚帅立马噤声。
　　一旁的言峥在听到“沈”这个姓氏，眼底闪过一抹的黯然。
　　蔚帅很早就知道言峥喜欢沈余这件事，有些懊恼自己刚才的一时嘴快。他正想补救一番，身旁的人仿佛是他肚里的蛔虫，眉梢一挑，率先一步止住他的话头：“蔚大班长，你可别矫情地说什么安慰我的话，我怕我笑场。”
　　被戳穿的蔚帅石化了几秒钟，随后故作深沉地拍了拍小伙伴的肩膀，“阿峥，追随你的幸福吧，宇宙会在四面都是墙的密室中为你打开一扇门。哥哥我会独自美丽的，你放心。”
　　“那提前祝你幸福。”言峥主动拿起饮料瓶和蔚帅手里的饮料瓶碰了下。
　　“……”在言峥面前永远占不到便宜的蔚帅同学，选择放弃挣扎，愉快躺平。

　　宽阔的操场上处处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虞珊和江江坐在台阶上闲聊。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江江在说，她在听。
　　蔚帅和言峥结伴出现在视野范围时，她第一时间就留意到了。但她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他们好像……正在朝她所在的方向走来？？？
　　一定是她想多了！虞珊压下自己内心蹦出的奇怪念头，将注意力重新移回与江江的对话上面。
　　江江正在和虞珊分享自己最近看的一本言情小说，不经意间抬眼一看，发现言峥和蔚帅正结伴走来。
　　江江早上收到一封来自外省的信件，这会儿正心虚呢。所以，在见到言峥走来，她猛地弹跳起来：“同桌，我先去趟厕所哈。”
　　虞珊甚至来不及回应，身旁的江江就已经箭一般跑出去很远。虞珊纳闷地看着江江的背影，总觉得那背影好似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仓惶？
　　头顶有清冷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江江刚刚说什么？”
　　“……”虞珊抬起头，猝不及防对上言峥那张万年冰山脸，毫无心理准备的她当场被吓得往后仰了几分。
　　蔚帅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哈哈大笑，一边伸手推开自己的同伴，一边为眼前受到惊吓的女孩解围：“我说阿峥，你知不知道你不笑的时候很吓人？”
　　眼前的少年，眉眼飞扬，笑容温暖又治愈，背光而立却令全世界都黯然失色。虞珊像是被人点了穴位，直愣愣盯着眼前笑容灿烂的少年，怎么也无法移开眼睛。
　　她又听到自己那不争气的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咚咚咚，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口蹦出来。明明有凉爽的风从四面八风吹来，她却觉得脸颊发烫，四肢发软。好像不知道从何时起，只要见到他啊，她就连身心都不属于自己了。
　　女孩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没有吭声，似乎很紧张。言峥的目光从女孩身上滑过，落在同伴身上，忽然挑眉：“蔚帅，我怎么觉得，在虞珊眼里，你长得比我更吓人呢？”
　　虞珊因为言峥的话，蓦地惊醒，飞快收回自己的目光，不敢再看眼前笑容亲切的少年，深怕暴露了自己的秘密。
　　蔚帅以为虞珊是被言峥吓到，索性直接在她身旁坐下：“言峥这家伙虽然外表看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感觉全世界都欠他钱没还一样，但其实是个好人啦。你不用怕他。”
　　虞珊赶紧摇摇头，张口想说些什么，又沮丧地闭上嘴。好像现在无论她怎么回答，都很容易让人误解？而且言峥投过来的目光，总让她有种秘密无所遁形的感觉……
　　蔚帅将虞珊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更加坐实了虞珊害怕言峥这一猜测。他只好朝同伴摆摆手：“阿峥，你还是赶紧去找江江问正经事吧。”
　　言下之意，不要在这里吓人啦。
　　言峥瞥了他一眼，长腿一迈，干脆利落地走人。
　　虞珊有些想喊住言峥，但又不敢开口，只好对蔚帅说：“那、那个，江江她去厕所了……”
　　“没事，阿峥会自己看着办的。对了，明天换座位，他打算和江江一起坐。我看了月考排名，你这次应该会和张国超同桌。他这人挺好相处的，你不用担心。”蔚帅顿了顿，“张国超你有印象吗？”
　　虞珊因为他话中的内容愣在当场，好一会儿才出声：“谢谢。”
　　谢谢你留意到如此微小不起眼的我。即使于你而言，我们的关系仅限于同学，但能在你心上占据一席之地，就足以让我欢喜雀跃很久很久了。
　　远处有人朝这个方向大喊：“班帅，集合啦，快过来——”
　　蔚帅挥手示意，然后站起身，自然而然朝身旁的女孩伸出手：“我们走吧。”
　　也许是阳光太晃眼，也许是眼前的诱惑太大，也许是害怕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虞珊第一次没有迟疑，勇敢握住了他的手。
　　即使只是短暂的拥有，也很美好啊。

　　接下来的时间里，虞珊的嘴角都不自觉的上扬着。
　　若是在往日，没人会在意她的心情起伏。但由于这次月考的缘故，许多人开始留意到她，然后就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