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多温柔》富贵大猫

63、《生活在这里》之咕咕镇3 杨宸跟上去

　　杨宸跟上去后，看见雹大哥瞧了几眼后边的摄制组，似有为难。

　　杨宸极聪明，立即领会，就对跟着他们这组的导演说，这是雹大哥家的私事，就别拍了，他陪雹大哥去接个人，不耽误多少工夫。

　　打扰人家两天了，虽然节目组也是给费用的，但人家一家人是真心实意对待咱们，咱们不能连点小忙都不帮，太不近人情了。

　　他说着又交代煜儿留在这里，让摄制组可以先单拍煜儿取素材。导演答应后，杨宸就开车带雹大哥走了。

　　他俩走了有大半天了，煜儿这边陪着雹嫂嫂照顾奶奶，奶奶已经睡着了。

　　没多会儿奶奶又恍恍惚惚地醒了，还对着雹嫂嫂说她儿子回来了。

　　雹嫂嫂和煜儿都没看到院里来人，就劝奶奶睡觉，可刚劝完人，就见雹大哥和杨宸一前一后进了房间。

　　雹大哥还是一脸为难又无奈的表情，他用方言和奶奶交流着什么，旁边的雹嫂嫂也一直叹气，又想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

　　一直瞧着他们动静的煜儿，看得云里雾里的，总觉得这家人在隐瞒什么事，好似非常难办，正疑惑着，杨宸在门外朝煜儿招手，示意她过去。

　　摄制组不好去打扰主人家的私事，下午取了一些素材后他们就去歇着了，至于仙鹤，大家心照不宣，不过是个拍摄由头，拍是拍不到的，所以只要素材够了他们也不多管艺人。

　　杨宸把煜儿喊到他屋里，表情很是奇怪，好像要跟煜儿说什么了不得的事。

　　“煜儿，今天晚上镇里有篝火晚会，拍摄结束后，咱们悄悄喊秀秀姐和裴玥那组过来，还有毛哥，我需要你们几个女的帮忙。”杨宸说话神神秘秘的。

　　“帮忙，帮什么忙？”煜儿不明白杨宸的意思。

　　“嗨，先给你说了吧，反正明天你也就知道了。”杨宸也是忍不住了，就说起了雹大哥奶奶的秘密。

　　他陪雹大哥去了一趟雪山，见了奶奶的一位老朋友，回来路上又向雹大哥打听一番，才明白其中缘由。

　　事情还要从奶奶小时候说起，那时的“咕咕镇”还是“咕咕村”，到处穷乡僻壤，没几户人家，奶奶家姓庄和一家姓姜的人户是邻居。

　　姜家有一个女孩，只比庄奶奶大一岁，因为年龄相仿，二人从小一起长大玩耍，关系比亲姐妹还亲。

　　那个年代谈婚论嫁都早，俩人长到十四、五岁的时候，就有人来提亲了。姜家姐姐年长一些，人长得又美，来求亲的人家多得踏破门槛，可不知怎么的，她就是不愿意。

　　姜家父母那时看孩子还小，也没当真催，就随她再玩一两年。

　　可到姜家姐姐十七岁了，她还不愿意出嫁，这可愁坏了家人。

　　要知道在那个年代，当地的女孩子超过十八岁没结婚，年龄就算大了，别人要说闲话了，以后也找不到好人家了。

　　后来家里人把姜姐姐打了个半死，她才说出缘由，原来她和庄家妹妹私下发了誓许了终身，此生只爱对方一人，要和对方相守到白头。

　　两人是在一个黎明时分，也就是鹤仙出现的时间，跑去最纯洁的雹织湖，用红绳拴住二人的发梢，赤身入水，念了结发经，签了今生“契约”。

　　她俩答应对方，谁也不出嫁，谁也不背叛谁，如果世俗不能容她们在一起，就去最北的雪山上的修行寺里修行，那里可是本地最冷的地方，是苦行僧的居住地。

　　后来闹大了，两家人都知道了，可两个年轻女孩，誓死不愿分离，耗了大半年时间。姜家父母没办法了，就不管姜姐姐了，全家人都搬走了，只把她一个人留在这个雪山之村。

　　姜姐姐就这么一个人守着破旧的家，养牛种地，牧羊抓鱼，饿的时候还会去雪山腰上挖野菜，她心想只要庄妹妹坚持，就没人能分开她们。

　　可就在她俩最喜欢的油菜花开遍山野的一天，姜姐姐才从山上挖了一筐野菜，还特意用油菜花编了一个花环，正要去送给庄妹妹，却在家门口听到庄妹妹刚刚出嫁离开的消息。

　　姜姐姐寻着接亲队伍的足迹，跟着跑了南边半座雪山，两只鞋都跑丢了，也没能把庄妹妹给追回来。

　　从此，她就一个人去了最北的雪山。

　　后来那里的修行寺在几十年后搬走了，她也没下山，就在雪山腰找了一个破洞，一直住到现在。

　　杨宸十分伤感地说着这个故事，多希望这只是一个传说，而不是一件真事。

　　煜儿听着红了眼圈，她感觉自己喉咙里有一股焦灼的苦涩想往外涌，却怎么都涌不出来。

　　杨宸接着说，庄奶奶其实是被父母联合亲家给迷晕送过去的，她没有背叛姜奶奶。

　　庄奶奶醒来的时候，都到了结婚第二天了，她当时嫁去的地方又是外乡，整整一年的时间，她都是被绑在家里的。

　　她一次又一次逃跑，腿都被打折了，现在有一条腿不能伸太直，也不能走太远，就是那时被打的后遗症。

　　直到她连续生了六个孩子，都近四十岁了，家里才让她出来走动。

　　她的孩子还死了两个，成人的只剩下四个，雹大哥是老大家的儿子。

　　等她公婆死了，“咕咕村”也变成“咕咕镇”了。他们一家人才跟着村里人一起搬回到咕咕镇并村生活。

　　回来那年她都五十多岁了，她老公不久也死了，她能自由出行了，可她却不敢去找她了。

　　她说她害怕见到她，见到了姜家姐姐，她该如何面对？

　　她好想她，可是她背叛了她，她该怎么对她说呢？

　　那年她也才17岁，她打不过力气那么大的丈夫，也跑不出那么高的雪山。

　　她真的好想她，太想她了，可是她背叛了她，她要怎么对她说呢？

　　庄奶奶后来找到了咕咕村原来的家，偷偷打听过姜家姐姐的消息，竟都没人记得她了，那么好的女孩，就像消失了一样，她是死了吗？

　　假如她死了，她死前会怨恨自己吗？

　　直到有一天，庄妹妹早已变成了庄奶奶，连她的大孙子雹大哥都娶妻了，她才听说最北的雪山山洞里住着一个快死的老女人。

　　她赶紧跑过去看，才发现眼前这个瘦骨嶙峋的老人，正是她的姜姐姐。

　　姜姐姐，姜姐姐……

　　庄奶奶叫了一百遍，她才轻轻应了一声。

　　姜奶奶说她还能在死之前看妹妹一眼，她可以安心去天上了，她说她从没有违背誓言，鹤仙可以证明。

　　杨宸说到这儿，也是实在忍不住哽咽了。

　　“我真佩服姜奶奶，我连听都没听说过这么纯粹的感情，这他妈不是爱情吗？”杨宸难受到爆粗口了。

　　“后来庄奶奶找人把姜奶奶给救了过来，她其实没病，就是在山上硬饿的。”杨宸又哽咽道。

　　“姜奶奶现在还活着吗？”煜儿忍不住抽泣一声，问道。

　　“还活着，她现在还在那个雪山洞里，庄奶奶从那之后就每个星期去给姜奶奶送吃的，一直送到头几年。”杨宸又说道。

　　“起初还瞒着她的孩子们，可庄奶奶年纪也大了，爬不了山了，也管不了那些个世俗流言了，就都告诉了自己的孩子，希望孩子们可以帮她继续照顾姜奶奶。”杨宸接着说。

　　“唉，可是也只有她的大孙子雹大哥一家，算是能理解庄奶奶的不易，愿意真心接纳她。”杨宸无奈道，“所以，近几年都是雹大哥上山给姜奶奶送食物和生活用品，同时也给二人传话报平安。”

　　“可姜奶奶如今都八十了，再不能住山洞了，庄奶奶就想把人给接到家里来照顾，雹大哥一家也愿意的。”杨宸又提到老人家的归宿问题。

　　“这好呀，苦了一生，该相聚了。”煜儿感慨道。

　　“好是好，可姜奶奶死活不愿意下山，她有自己的顾虑。”杨宸接着说，“雹大哥在中间也是为难得很。”

　　“一辈子都要过去了，还有什么顾虑呢？”煜儿心中难受又疑惑。

　　“他们当地人对信仰虔诚得很，老人家那个年代更是重视这些。”杨宸继续道，“听雹大哥说，他们一生可以和鹤仙许下两个誓约，一个是许今生，一个是许来世，据说两个都许了并都遵守的人，来世就可以在一起。”

　　“你的意思，姜奶奶是想许誓约吗？”煜儿听出意思。

　　“两位奶奶都有此意，可是就因为她们都太虔诚了，觉得此生没有在一起，违背了和鹤仙的约定，怕是许不了来世。”杨宸说，“姜奶奶一方面也顾忌庄奶奶有家人，不想让她再为自己抛弃家庭。而庄奶奶则因自己的背叛而惭愧，每天都想去雹织湖向鹤仙请求原谅，希望鹤仙可以允许二人许下来世约。”

　　“原来是这样。”煜儿听到这，终于知道早上那一幕是为什么了，“那这可怎么是好？”

　　“煜儿，咱们帮帮两位老人家吧。”杨宸说完，突然提出一句。

　　“咱们，能做什么？”煜儿不知道自己能干嘛。

　　“这事说到底，就是两位老人家过不去心里那关。”杨宸想得开，想把这事推一把，在回来路上他就跟雹大哥商量好了，“不就是许个来世嘛，咱们把二老一起接出来，给她们搞个仪式不就行了。”

　　“能这么简单吗？”煜儿觉得这事应该不容易。

　　“嗨，两人这么深的感情，是阴差阳错不得已才分开的，又不是背信弃义，我觉得吧，他们这儿的鹤仙既然这么神乎，应该是可以理解的。”杨宸又恢复了嬉皮笑脸，“就跟两位奶奶说，鹤仙原谅她们了，同意和她们签契约。”

　　“啊？”煜儿以为杨宸在胡扯。

　　“张这么大嘴干什么，我都跟雹大哥说好了，就说鹤仙给他托的梦，明早会派仙鹤去雹织湖作证，让她俩一早过去起誓就行了。”

　　“你这骗人不太好吧。”煜儿没想到杨宸用这种糊弄人的方式对付两位老太太。

　　“什么好不好的，结果好才是好，你到底帮不帮忙？”杨宸催促起来。

　　虽然这个杨宸说话不太正经，但这事若真能办成，也不失是一个美丽的谎言，也能解了两位深情之人的心愿，煜儿不作犹豫，道：“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