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多温柔》富贵大猫

113、幻想女的一生4 “煜儿

　　“煜儿，你对情绪把握得很好，但还不是精神迷幻的状态。”蔡导趁空提醒煜儿，“嘉琪几乎是疯了，她现在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你要找找精神分裂一般的感觉……”

　　感觉，又是感觉，煜儿拍蔡导的戏，听的最多的要求就是找感觉，到底什么是感觉。

　　温温……只是一种感觉吗，她是真实的吗？

　　上次争吵之后，温温也好久没有出现了，煜儿本想和她好好聊聊，可她却一直没有出现，煜儿也唤不出她来，加上工作忙碌，以至于煜儿都要怀疑“温温”的真实性了。

　　“煜儿，萧总刚才来电，他说今晚接你出去吃饭。”拍摄间隙，阮阮过来提醒煜儿。

　　怎么回事，萧总最近对自己的态度很是奇怪，虽还是冷冷的，却多了不少实质性的关心，光往剧组送那么多回餐车点心，就够让人说嘴了，他还三天两头带煜儿出去吃饭。

　　拍戏的地方虽离春京不远，但开车也要折腾几个小时，他却隔几天就来一次。

　　这实在不能不让人多心，剧组人多嘴杂，很快便有环宇老总追温煜儿的传闻出来，虽是小范围的圈内人之间传播，但也让不少鼻子灵敏的狗仔闻风而来。

　　所以《幻想女的一生》的剧组附近总有陌生的小车来来回回地游荡，已经让蔡导有些微词了。

　　这个小城是春京东边一个古朴的老城，应该是几十年前比较繁华的城镇，因为没经过现代化的洗礼，所以它用现在的眼光看来比较落后，但它依然保持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质朴与规整，就像一个倔强的退伍将军，没人敢怀疑它的傲骨。

　　街道干净整洁，餐厅小巧秀丽，餐食也是新鲜爽口得很，最适合大城市的人过来散心，难不成萧明柏也是看中这点才总来的吗？

　　“萧总，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您最近还是不要过来了，剧组工作人员在提醒我了。”煜儿和萧总正坐在一家小餐厅里，煜儿忍不住开口。

　　“哦，提醒你什么了？”萧总面无表情地切开面前的牛排，一刀划开几道血丝，把肉分成同等大小后，再伸手递给对面的温煜儿。

　　这个吃饭时照顾对方的习惯，从那天第一次单独吃饭时就保留了下来，之后就变得十分自然，连萧总自己都过很久才发现，等他发现后，他也不想改变。

　　听到萧总的反问，煜儿竟一时语塞，她接过盘子，又被萧总十分熟练地换走了她面前原有的盘子，这一切好像理应如此般自然。

　　店内不明所以的人一定会把他二人当做情侣，餐厅老板就是这么认为的，不然他不会在二人多次进店用餐后，感激地送来一份回馈老顾客的“糖心情侣派”。

　　“打扰一下，这是小店特送的情侣点心，请二位慢用！”今天，这老板又送来了。

　　“好，谢谢！”萧总很客气的回复，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也没有想特意解释什么。

　　这让煜儿感觉浑身奇奇怪怪，她因为对方是老板，开始以为是要谈什么工作，所以准时赴约，可来了几回，发现对方并没有什么正事，只是吃饭而已。

　　只是吃饭有必要从春京大老远赶过来吗？煜儿实在是疑惑了，有事直说嘛，干嘛做让别人误会的事。

　　“萧总，这个，最近剧组来了一些记者，好像在拍摄。”煜儿觉得不说清楚实在不好。

　　“哦，是吗？”萧总又开始切自己面前的牛排了，这回他切开就吃，看样子就像只想安静吃顿饭而已。

　　“嗯，很多记者是认识您的，所以，我想……还是不要被出不好的新闻比较好。”煜儿委婉提出。

　　萧总沉默一会儿，放下餐具，拿餐巾擦拭嘴角后，抬眼看向煜儿。

　　目光触及之处，又是这个女人的眉眼，与自己母亲的几分相似，让他总忍不住多看她几眼，可不一样的眼神，又让萧明柏十分烦闷。

　　这几次见她，并没有那天的野心和戏谑之态，只是规矩附和，她是在隐藏什么吗，而自己又是在期待什么呢？

　　为什么那次之后，他就像体内的一根筋被拽了过去，忍不住总想来找她。

　　他当然知道剧组的流言和记者的蠢蠢欲动，他也知道此时温煜儿还是杨宸女友的身份，会让这些传闻多么地不堪入耳，在一切变得更加复杂之前，自己应该及时抽身的，可他是怎么了，他忘不了那天在车内对温煜儿突然萌生的冲动，这让他终于又有了血液沸腾的感觉，好似又能够不顾一切一次。

　　是的，不顾一切，他又一次有了想不顾一切的冲动。

　　从小到大受到的歧视和不公，都被温顺的母亲冠以保护的名义，总让他忍受、屈服甚至讨好，小小年纪的他不断隐忍着自己的愤怒，终于在母亲被大妈妈家族的人又一次羞辱咒骂的时候，他不想忍了，他第一次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保护妈妈。

　　他像疯了一样，拿着屋里所有能拿起的物品扔向那些魔鬼一样恐怖的人，他们从他记事起就是怪物般的存在，除了伤害自己的母亲就是诅咒自己，他们都该死。

　　可那次抗争，那次不顾一切，那年10岁的萧明柏认为的“这才是保护”，让他在不久后，永远的失去了自己的母亲。

　　后来，那个一年见不了两次面的父亲，那个妈妈眼里的“天”一样的人物，来接他的时候，只是淡淡地说，你母亲去天堂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萧明柏也是在那年见到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也是从小到大从别人口中听到最多的“唯一继承人”。

　　年少的萧明柏以为这个哥哥会和别人一样讨厌自己，可他却说自己是他的亲弟弟；

　　懵懂的萧明柏以为这个哥哥不会搭理自己，可他却陪伴自己度过了人生中每一个重要时刻；

　　那个年长自己十多岁的哥哥，成了萧明柏整个成长期最重要的人，他对自己本能的血缘亲情和毫无保留的教导关爱，让萧明柏一度放下了对父亲和他家族其他人对待母亲不公的仇恨。

　　直到这位沉稳优秀的哥哥突然反常地与父亲争执，他要自主创业，他要创办一个传播国家传统文化和正确价值观的文娱公司，一个为民族伟大思想延续至下一代及未来的理想媒介，他们为此激烈争吵。

　　萧明柏在家中，一直被当做隐形的存在，除了他的哥哥，没人在乎他，他在父亲甚至管家仆人面前都没有发言权，可那次，他鼓足勇气，又为哥哥不顾一切了一次。

　　他第一次冲撞了那位高高在上的给了自己全部却又对自己充满不屑的父亲。

　　他如今眼角的一块细长疤痕也是那时父亲扔来的不明物体造成的，要不是哥哥帮忙挡了一下，他怕是眼睛已经瞎了一只。

　　可这些徒劳的争执不但没争取到什么，反而又一次证实了“私生子诅咒”的传闻，哥哥在不久后，便出车祸身亡了。

　　这次的死亡不光是萧明柏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幕，也是他父亲整个家族最暗淡无光的时期，哥哥的死亡明显比母亲去世时更让父亲受到打击，因为从那以后萧父几乎不与萧明柏说话了。

　　而萧明柏为了完成哥哥的遗愿，宁愿与家族割裂，也要拉起哥哥生前的团队，继续着他没做完的工作，这就是环宇的诞生期。

　　自己的亲生母亲，还有那唯一承认自己身份真心对待自己的同父异母的兄长，他们都在自己最想不顾一切的时候，死去了。

　　为什么每次他想不顾一切的时候，都会发生那些悲剧？

　　为什么每次他有了最亲和最想守护的人，就会被无情夺走？

　　难道真像他们所说的某种诅咒和惩罚，就因为他是私生子？

　　“你不过是一个私生子，配得到什么爱？不死就是对你最大的包容……”

　　这是大妈妈家族的人经常对自己说的话。

　　那个早在自己母亲和父亲相爱前就已去世的女人，只因她母族的力量过于强大，压制着不允许自己的亲生母亲进萧家，自己就要被冠以“私生子”的罪名。

　　他只见过她的照片，却要一生笼罩在她的阴霾之下。

　　原本直视着煜儿发呆的眼睛，越发幽深之后，居然开始冒出血丝，萧总怒目圆视的样子着实恐怖，煜儿一时有些害怕，也很错愕他的表情。

　　但紧接着，萧总的眼眶泛红，眼角处凸显出一条细长的疤痕，煜儿从未敢仔细打量他的脸，他的脸上居然有条疤痕。

　　就在煜儿内心惊慌的时候，她看到萧总那条疤痕下的眼眶里居然冒出了一行眼泪，他……他哭了？

　　煜儿瞬间手足无措，人也被吓得不轻：“萧……萧总？”

　　回过神的萧明柏，晓得自己失态了，这次他没有回避，只是随意拭去眼泪，他喝了一口红酒，漠然开口：“煜儿，你进公司几年了？”

　　“啊？哦，差……差不多五年了吧。”煜儿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淡定地扯起了别的。

　　“明年合约到期，你还续约吗？”萧总又开口道，语气竟瞬间恢复以往冷漠，简直比演员还能调整情绪。

　　“啊，哦，嗯，应该会吧。”煜儿想到之前和裴玥承诺的事，她和杨宸有半年的“情侣约”，她想借此和公司摊牌她和裴玥的事，但今天显然不能说。

　　“如果合约结束前拿不到影后，你就不要再续了，我给你一笔钱，你离开春京吧。”萧总又开始切牛排了，这么正式的决定，居然说得不痛不痒，好似在拉家常一般。

　　那天的那个温煜儿或许只是个假象，她毕竟与我有几分血缘，我竟蠢到冒出这些糊涂想法，瞧她一脸傻气，还是那个逆来顺受的性子。

　　不论如何，保住她吧，如果她没有足够支撑自己留在圈里的能力，好歹不要让她被伤得千疮百孔地离开。

　　她需要钱，就给她钱，千万不要去碰触有钱人的世界。

　　萧明柏的眼睛犹如幽谷，让人摸不着底细，抬眼望来，思酌的神情都像是在恐吓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