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多温柔》富贵大猫

112、幻想女的一生3 听煜儿说完

　　听煜儿说完，裴玥虽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却还是震惊不已，这个看起来无比柔弱的女孩，居然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这么多年，她都是一个人承受的吗？

　　裴玥内心忍不住怜惜，她声音都颤了起来，却强忍着安慰道：“煜儿，别怕，有病治疗就可以了。”

　　“裴玥，我不能……”煜儿打断裴玥，声音也难掩哽咽，“从前……我每次难过的时候，都是温温陪在我身边，她安慰我，陪着我长大，我不能抛弃她……”

　　“煜儿……‘她’，我是说，你说的这个温温……有没有可能……只是一种假象呢？”裴玥多想骗过自己和煜儿。

　　“裴玥，对不起，我应该早些跟你说这个事情。”煜儿知道裴玥一时难以接受。

　　“电视台8楼的小仓库，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也听到了，我和我爸爸的关系……很糟糕……”煜儿对裴玥袒露心声，“不止那时，从很小的时候，大概在我6岁那年，爸爸厂子倒闭后，他就开始情绪不稳定……”

　　煜儿缓缓说道：“小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爸爸很凶，很可怕，动不动就对妈妈、哥哥和我发脾气，而且越发严重，有时真跟个疯子一样。”

　　“他虽然不怎么打人，却都是大声咒骂我们，好似他所有的失败都是我们造成的，我小时候，真的是……几乎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哪一点没做好惹到爸爸，就会被狠狠责骂……”煜儿无奈说道，“你不知道他骂我们的话有多恶毒，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咒骂，除了忍受，还能怎么办呢……”

　　裴玥听着煜儿平静叙述自己小时候的事，她竟不知道煜儿以前发生过这些，6岁就开始听着咒骂长大，她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有一回，可能是我犯了点错误，好像是我的书包落在奶奶家里了，爸爸开车带着我回去拿，一路上，在封闭的车里，他把我从小到大的不是都数落了一遍……一遍又一遍……”煜儿回想过去，眼圈一下就红了，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会坚强一些。

　　“他骂我好多话，嫌我蠢，说我一无用处，还有好多从小到大常骂的去死之类吧……”说道这里，煜儿自嘲道，“我不知道只是忘了一个书包，竟然成了这么无用无能的废物，我当时第一次对爸爸的话充满敌意，从前，我都是乖乖听他的话，即使他骂我，我想着只要改正就可以了，可是那次，我觉得不是，我怎么做，在他眼里都是错的，他对我，对我们这个家就已经觉得是个错误，他已经完全对我们没有耐心了，他应该是要抛弃我们了吧，不然，他为什么要说出那么恶毒的话，对自己的新生女儿……”

　　煜儿没表现出什么难过，眼泪却已自主落下，裴玥刚想抬手帮她擦下，却被煜儿扭头避开了。

　　“当时，我真想从车里直接跳下去，我不想听我的亲生父亲这样咒骂我，他让我觉得自己真的糟糕透顶，好似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堪的人……”煜儿愠怒道，“我当时也就十来岁吧，脑子已经全懵了，如果不是想着妈妈和哥哥，我可能真会从车里跳下去了……”

　　裴玥小心握住煜儿的手，只是看着她，耐心听她讲述，不敢多言一句，连安慰也不敢。

　　“晚上回家后，我就发烧了，我躺在床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一会儿睡着一会儿清醒，我真的很难受，我想喊妈妈，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黑夜里，我一个人害怕极了……”煜儿又说道，“不知害怕了多少次，终于有一个声音和我说话……”

　　“她开口唤醒我，我不知道是谁在说话，她很勇敢，声音洪亮，她说她叫温温，是我的姐姐，她说她以后会保护我，叫我乖乖听她的话……”煜儿回想到小时候，“她说下次爸爸再骂我的时候，她会出来帮我……”

　　提到“温温”，裴玥发觉她满眼都是感激，甚至是依赖，这让裴玥有些警觉。

　　“她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以后每次我遇到为难的事，她都会出现，她帮完我就回去了，很多时候，我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但我终于不用再经受那么多难受的时刻了，我真的很感激她……”煜儿对温温满口感谢。

　　说到这里，煜儿停下了，她讲述时一直不敢看裴玥的眼睛，即使是挚爱之人，和对方说出自己家的不堪，她也觉得羞赧。

　　但终于说出自己最大的秘密，她对裴玥毫无隐瞒了，顿觉如释重负，她直直看向裴玥，好似在等待一个“你没错”的定论。

　　煜儿总是这样，她做的很多事，明明已经近乎完美了，可是没有别人的一个肯定，她就是不敢承认自己，她太在意别人的评价，却忽略了自己的内心。

　　“煜儿……”裴玥看出煜儿的期待，可她也一时不知如何说，她很想告诉煜儿，这是一种病，你不能过于依赖“温温”，你需要治疗，但面对这时的煜儿，她如何能开口。

　　见裴玥面露犹豫，敏感的煜儿心底一下冷了，她感觉到裴玥的纠结，裴玥是害怕了吗，她是害怕自己的这个病吗？这也不难理解，这确实是不容易接受的事，她也不过是个女孩子。

　　“煜儿，小时候的事，确实给你造成很大的心理影响，我能理解，但是……”裴玥还是想点醒煜儿，“煜儿，我立刻让森森姐联系相关医院，我们做个全面检查，把你的情况弄清楚，然后积极治疗，一定能……”

　　“裴玥，温温和我相处多年，她从没伤害过我……”煜儿又一次打断裴玥，“我这么多年没治疗，也过来了，今天的事，是个意外……”

　　“煜儿……”裴玥还想再提醒。

　　“玥，我知道，今天温温吓到你了，这是我的错，最近因为工作的事，我和温温产生了分歧，我们以前从没这样争吵过的，我回去会和她好好谈谈，一定没事的……”煜儿不想听裴玥再说这些，她赶紧解释。

　　裴玥知道煜儿在逃避，她满眼关心，可煜儿只是躲闪。

　　“熬了一夜，你也累了，让大山先接你回去……”煜儿不想再多谈，勉强挤出笑容，劝裴玥回家。

　　“煜儿，我陪你……”裴玥还是不放心煜儿。

　　“你先回去吧。”煜儿此时只想一个人静一静，“放心，我没事，我睡一觉就好了。”

　　见煜儿又躺回床上，蒙上被子，裴玥也不好再多说，她先出了房间。

　　仅休息一日，煜儿就向公司申请工作，立即就被派进了《幻想女的一生》的筹拍工作当中。

　　哥哥的病情稍微稳定了些后，已经转回老家观察着，她心里虽牵挂却也暂时没有其他办法；至于裴玥，她从出院就躲着人，到现在也没敢有深交流。

　　这些生活上的事被她弄得一团糟，只好想着用繁忙的工作来麻痹自己了。

　　这部电影的本子蔡导早就想拍了，只是苦于没找到合适的女主演，所以耽搁了几年，与煜儿合作过后，他就十分中意煜儿。

　　“煜儿，这部戏，女主在精神方面有问题，几个时间段的精神状态要有区分和递进，你和编剧多聊聊。”蔡导介绍这部戏的编剧给煜儿。

　　“哦，好……”心里念着裴玥，煜儿又愣神了。

　　《幻想女的一生》是一部非现实主义题材的文艺片，讲述的是一位民国时期的军阀千金，上学期间，在战乱之中结识了一位地下工作者，二人相爱之后，地下工作者借机刺杀了她的父亲；

　　她因爱与恨的折磨，患上了幻想症，最后因纠结于对父亲的愧疚和难以割舍的爱情，而精神崩溃，最后自杀而亡。

　　煜儿听编剧讲了故事线，她无奈笑了，怎么又是生离死别，还没拍，她就感觉很累了。

　　剧本会议开了几次，前期工作也准备了十多天，最后确定进组的日子就在眼前了，煜儿也没鼓起勇气找裴玥再聊聊。

　　进组当天，她只是给裴玥发了报平安的短信，二人也只说了些有的没的，好似都在避免对那天的事再争执。

　　煜儿整理思绪，投入拍摄，其他的事，以后再谈吧。

　　“嘉琪，我是你的父亲，你怎么能欺骗我？”

　　“嘉琪，我爱你，你等我，战争结束后，我就来娶你。”

　　“嘉琪，你疯了吗？你怎么能嫁给你的杀父仇人，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父亲吗？”

　　“嘉琪，我都是为了美好的明天，我必须完成任务，不然你的父亲会杀害我无数的战友。”

　　“嘉琪，爸爸唯一的女儿，我做的所有的事，都是为了保护你。”

　　“嘉琪……”

　　镜头里，煜儿从一间昏暗的别墅屋子里醒来，她穿着纯白的丝质睡衣，躺在豪华的西式大床上，一身冷汗沾湿睡衣和头发，她慌忙下床寻找水杯，咕咚咕咚喝下了一大杯水。

　　这是剧中人嘉琪每晚都要经历的至少一次的噩梦。

　　梦里她的爱人，她死去的父亲，还有一些不知是哪里来的声音，不断地在向她发问。

　　每晚如此，起初嘉琪以为是梦境，后来她却感觉真的有人出现在她面前，几年之后，她已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卡”蔡导喊停，煜儿又坐回床上，等待补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