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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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大翅鲸一起迁徙是件不容易的事。
刚出发的那个太阳日，潘诺就意识到了这点。
好在瑚光有丰富的带崽经验。
即使那会儿还没有接纳小人鱼，也不懂小人鱼要做什么，就已经在默默保护着这个瘦弱的小崽崽。
第二个太阳日，潘诺获得瑚光认可，紧绷的弦终于可以松一松。
从出发到现在，潘诺只借机在瑚光母子睡觉的时候啃蛋壳，安抚了扁扁的肚子。但睡眠，他完全没有找到机会！
瑚光他们睡眠时间短，一份好几个小时的睡眠可以拆成很多次。小人鱼一直以来的生物钟都是夜晚休息，白天行动。
突然加入大翅鲸迁徙队伍，他不可能全自动适应大翅鲸的生物钟。加上他不想表现出会耽误瑚光迁徙，所以也不敢睡。
小人鱼正是幼崽阶段，缺觉得很。一两天没睡还能抗，若是迁徙这一路都不休息，那他不等抵达目的地，就变小鱼干了……
除了睡眠，还有个大问题。
瑚光和飞浪一直没有觅食。他们出发前都攒了好多脂肪，迁徙的路上不吃饭，完全小case。
强壮的成年鲸从过冬的赤道地区迁徙至高纬度渔场，那么遥远的距离，都可以一路都不停下来进食，抵达目的地再大吃一场。
简直像为了炫豪华自助餐而刻意饿着腾肚子的人类。
潘诺饿了可以啃蛋壳。但蛋壳并不美味，感觉吃它就像啃石头，肚子虽然饱了，心里却空荡荡的。他非常需要炫几颗海胆来安慰自己的胃。
身体、精神，双重压力，导致潘诺游着游着就落到好后面去了。
飞浪哼着“勇敢鲸鱼，探路探路”，一路冲好快，早到前面去了，只给妈妈留下一个快乐的背影。
瑚光照顾小人鱼的速度，游得较慢。为了确定小人鱼是否好好跟上了，她会每隔一段时间就动动鳍肢。小人鱼如果在，就会碰碰她。
他们配合很默契，这一路小人鱼都没掉链子。
但现在，瑚光熟练地抬动鳍肢时，没有等到小人鱼的回应。
瑚光再次动动，依旧没有一双小手轻轻碰她的鳍。
啊……小鱼崽丢了？！
瑚光连忙急转弯，只瞅见一片空茫茫的大海。
她们已经游到远洋空旷海域了，这边不如近海海藻林热闹，也没有浅海珊瑚礁城市繁华。这儿空荡荡的，鱼都很少见。
瑚光赶紧把傻乐的儿子叫住。
飞浪身形一滞，随后像受到惊吓的哈士奇，到处乱蹿。
瑚光恨不得把傻儿子立起来，罚站！
但当务之急是找回泡泡。
瑚光是一位不太爱发声的雌鲸，但她很有决断。察觉不对劲就立刻打破寡言少语鲸设，发出尖锐的鸣叫，吓得飞浪停下尾巴，关掉扬声器，等待妈妈下一个指令。
瑚光要求飞浪原路返回，贴近海面寻找泡泡。
而妈妈本鲸，则下潜到力所能及的最深处，期望能找到泡泡踪迹。
飞浪领命，急吼吼地摇尾往回跑。
瑚光默默祈祷希望泡泡不是被什么可怕海怪偷偷抓走了……
小泡泡那么瘦一条，感觉海星都打不过。真担心。
……
时间回到一刻钟前。
潘诺眼皮子撑不住了，总是给人感觉泛着淡淡光茫的眼瞳也变得暗淡。
其犯困的程度，就像连听了三天的高数课，实在打不起精神，尾巴摆着摆着就宕机了……整条鱼像风中飘动的小鱼干，顺着水流就漂走了。
可怕的是，当事人鱼还完全没感觉！
唯有一大波观众狂敲键盘，
【妈妈、妈妈！咱们崽掉了掉了！！】
【啊啊啊诺诺！！救命，崽崽醒醒！万一海里有鲨鱼怎么办！】
【不会有水猴子吧！！！】
大石头上面同一时间滑过的字数达到历史最高。
可观众再着急，也做不了什么。大石头没办法去找大翅鲸，对方也看不见他们。只能干着急。
海里被暗流带来带去的小人鱼蜷着身体，仿佛窝在温暖的蛋壳之中。
搭着海里的“顺风车”，潘诺乖乖闭着眼睛，睡得特别香甜。
他也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直到和一位路过大鱼撞车，才迷朦地睁开眼……
大鱼很扁，椭圆形。身体上下侧都有鳍。
嘴巴张成圆形，眼睛也圆圆的，看上去就很呆，很佛系。
大鱼本来努力又缓慢地往上游，没想到会撞到一位陌生人鱼。大鱼身边还有几条稍微小型一点的同伴，不过哪怕小，也有小人鱼两个那么长。
她们似乎对撞到小人鱼这件事很抱歉，慌张地翻了肚子。可观察一会儿，发觉对方似乎不会找自己麻烦，就悄悄逃走。
但有条小的，似乎胆子也更小，翻了肚子半天都没翻过来。
潘诺只是很短暂地陷入了一场深度睡眠，现在眼睛是睁开了，但脑子并不太清醒。他懵懵地看着不远处的大盘子，突然伸出爪子，想帮她翻下身……
用力——
翻——
翻不动T-T。
小鱼：o O o！
他他他要干什么！！
拥有长达三米多身子的小鱼面对才一米四多的小人鱼，害怕极了。
她一点也不敢动，身体僵硬，小人鱼见义勇为失败，离家出走的理智却慢慢找到回家的路。
小人鱼竖着，小鱼摊成一张鱼饼。
莫名进入了对峙。
潘诺眼神刚刚有了焦距，一眼就看见眼前这一大盘子鱼，惊讶得抻直了尾巴。
这是什么！
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啊，飞浪呢！瑚光阿姨呢！！
【诺诺！大翅鲸们肯定都走好远了呜呜】
【咱们漂到哪儿了啊……海里没有导航啊淦】
【呜呜诺诺你终于醒了！姨姨好担心啊】
【这什么破游戏，一点保障都没有！我崽都掉队辣么久了，工作人员居然都不知道上线解决一下！】
【等等，这鱼怎么那么眼熟？】
……
潘诺看见散着荧光的大石头仿佛找着了亲人，赶紧一个飞扑，把大石头牢牢抱在怀里，迅速游到一边，悄悄打量小鱼，又见缝插针地阅读大石头上的文字。
【……睡着】
【漂……撞车…】
【创到翻车鱼……】
艰难拼凑出自己的运动轨迹，潘诺先是一惊，再是慌张，最后得知自己已经至少漂了二十多分钟了，小人鱼又有种，还好还好，的庆幸感。
飞浪他们游得好快的！
如果自己掉队太久，肯定就追不上了。
潘诺松了口气，甩甩僵硬的尾巴就准备上路。但扭身离开之前犹豫地看着仍然翻着肚皮的翻车鱼……
好像是因为自己，对方才一直没能翻过来？
【翻车鱼……嗯……一种会被海龟吓到宕机从而死亡的神奇物种】
【所以，这位翻车鱼是被诺诺吓到了？】
【崽崽咱们别管它了，赶紧去找大翅鲸吧！】
【不知道小喇叭他们有木有发现我崽掉队了呜呜】
【崽崽咱们快走吧】
潘诺犹豫地看看大石头，再看向张着扁圆嘴巴的翻车鱼，最终还是消耗为数不多的体力冲过去扳着对方很长的鳍，希望能把她翻到正常形态。
但他这样做，其实会让本来就紧张的翻车鱼更紧张。
而这个物种，紧张过度也是可能导致死亡的……
小人鱼不了解这些，好在大石头对面的专业人士着急地刷屏阻止了他的举动。
【崽！等它自己缓过来！千万别靠近了！】
翻车鱼成年能有三米以上的个头，但胆子很小，极其容易紧张，一不小心就挂掉了。
潘诺被大石头提醒，才知道自己差点好心办坏事，赶紧松手躲得远远的，默默观察，希望这位无辜的翻车鱼能缓过来，继续自己的旅程。
他在心底为对方打气，焦急的情绪从大脑一直传达到一个神秘的器官。这个器官掌控着小人鱼的发声功能。
大脑催促那个器官，器官又反催大脑。最终大脑告诉本能，让潘诺把剩下的、没被海水卷走的蛋壳匆忙地全部啃掉了。
潘诺觉得自己很需要能量。
因为他马上就要做一件大事。
能量积蓄完毕，发育中的发声器官迎来第二次振动。轻轻的，夹杂着小人鱼浓浓的愧疚与担忧的绵长音调从他无意识张合的嘴里飘出……
潘诺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海水微微的振动，意味着这里漂荡着神秘的歌声……
观众再次听到近乎神迹的美妙乐曲，仿佛远古传说中的海妖真的来到了现代，在石油、塑料、污染物覆盖的海面之下发出脆弱的低鸣音。
或许歌声代表的含义并没有观众脑补的那般复杂。
因为海妖……准确的说，是来自塔塔星的人鱼，他并不知道美丽蓝星的海洋世界容纳和艰难消化着一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悲伤地歌唱，只为一条对外界事物过于紧张的翻车鱼。
他希望对方能翻过来，继续被他打断的旅程。他不希望自己的介入，让这条可怜的翻车鱼从此再也晒不了太阳。
……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好想哭】
【呜呜呜昨晚又刷到鲸鱼搁浅的视频，专家说可能是海里噪音影响它们的声呐了，导致它们找不到路……】
【好烦，又看到捕鲸视频，还有排污的】
人类在这奇怪的音频里感到既烦躁又没来由的悲伤。
有的人悲观地想，世界还会好吗？
还有人说，
【人也很艰难啊……】
【什么样的程度叫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呢？】
【我不想思考太多，做能做的事就好，比如好好吃饭，随手关灯】
【……大家，别感慨了，我感觉崽崽状态很不对劲！】
【对对对眼睛完全没神了！】
【崽崽生病了吗？呜呜好担心qaq】
……
潘诺的时间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维持着发声前一秒的动作，唯有嘴巴微微张合着。
呜咽又悠长的低音漂了好远好远。
瑚光迷茫之中，捕捉到这道神秘歌声，被其中浓厚的担忧之意击中。
就像不同雄鲸即使唱着相同歌谣，雌鲸也能轻易分辨声音代表不同鲸鱼一般，这道遥远的歌声仿佛打着独一无二的标记，让与小人鱼相处过的瑚光马上将歌声与那条独特的鱼联系起来。
冥冥之中，她知道这就是泡泡的声音。
只有泡泡这样独特的鱼，才能唱出这样的歌。哪怕之前，泡泡还并不会说话。
瑚光叫飞浪远远跟在身后，怕飞浪冲动做出什么事情。因为歌声里包裹的情绪实在不太对劲。瑚光害怕泡泡是和什么可怕存在发生了争斗。
飞浪不满地咕哝：飞浪把坏鱼打趴下！
但在瑚光严辞要求下，不敢做什么，只能絮絮叨叨地跟在妈妈尾巴后边。
瑚光担忧地下潜。
同一时刻，被撞车事件波及的翻车鱼感觉自己被轻柔的海水包裹着，莫名其妙地，就忽然稳住了心态，摆正了身子，仿佛刚才的惊吓从来没发生过似的。
她眼睛圆溜溜的，头往四周摆了摆，似乎搞不清楚状况。
看见从未见过的小人鱼，短暂地疑惑了一下下，然后就张着嘴，带着“oOo”表情包优哉游哉地走了。
看她离开的方向，似乎是打算到海面去晒肚皮。
……
没有歌词的曲调戛然而止，奇怪的压抑气氛以潘诺为中心，波浪似地散开，渐渐平息。
直播间在歌声尾巴里弹出极为简要的官方字幕，
【要平安哦……】
观众们茫然一瞬，那么悲伤的调，是祈福大家平安吗？
但沉下心仔细回想，每一个低鸣音都伴随着隐约的上扬提琴，好像有谁轻柔地抚着自己的头，忧伤的双眸注视着自己，忧心又真诚地祈祷，泥泞路上遇到任何困难，别害怕、站起来，只要健康平安就好……
直播间沉默了许久，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的潘诺正从一种奇妙的空白感里醒来。
他眨眨眼，似有所感地遥遥望去，只见着翻车鱼悠闲的短尾。
啊，太好了，翻车鱼自己翻过来啦！
潘诺开心地抿着嘴巴笑，露出两个小梨涡。
那小人鱼也该出发找小伙伴啦！
潘诺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漂到一边的大石头重新抱进怀里蹭了蹭，看见石头断断续续地发着“崽崽一定要平安健康地长大哦”，不明所以，但很受用，郑重点头，接受了这个祝福。
小人鱼摆动尾巴朝着斜上方游动，一辆急哄哄的“大巴士”和他打了个照面。
是瑚光！
潘诺惊喜地加速冲到大翅鲸面前，双手急速比划着，表情小心翼翼的。
他不是故意掉队的，对不起QAQ。
好在瑚光似乎并不怪他，抬起鳍肢碰碰他的尾巴，确定小人鱼健健康康的，就转身往浅海游了。
小人鱼赶紧跟上。
飞浪就在不远处等着，见到完好无缺的小人鱼，他也很高兴，但也有批评：泡泡不乖、不乖！
瑚光推推飞浪，打断他的唠叨。
带着两个小的到了浅海，瑚光和飞浪换了气，吹出的雾气被阳光塞了两道彩虹。
完成最重要的呼吸后，瑚光开始严肃地教育小人鱼。
大海看似温柔实则非常凶险，小人鱼这次掉队非常严重，需要深刻检讨！
瑚光要潘诺仔细分析，认真反省。
潘诺也很歉疚，抬手做了个盖住眼睛的动作，然后躺平，表示自己是不小心睡着了，所以才会掉队。
瑚光看不懂，要他说出来。
潘诺鼓起嘴巴，烦恼地摇摇头：小人鱼还不会说话呀！
瑚光狐疑地打量他，但看着小人鱼委屈巴巴地戳自己喉咙，怪可怜的，决定暂时放他一马。但针对“不能掉队”的特训开始了。
瑚光和飞浪为了寻找潘诺都消耗不少体力，他们需要休息。
一大一更大的两位大翅鲸呈现倒栽葱的姿势垂在海里，这是睡觉姿势。
平时他们这样做的时候，小人鱼都会游到一边啃蛋壳。
但今天注定是不同的。
瑚光身体巨大，但动作很灵活。她用鳍肢夹着小人鱼，要求他也像他们一样睡觉，不可以开小差躲到一边吃零食。
小人鱼迷瞪瞪地被掀翻，倒立在海水里。
瑚光现在也是倒着的。她抬起鳍肢指指秒睡的飞浪，要小人鱼学学他。这还是第一次，飞浪在她眼里成了模范生。
【这是要崽崽学小喇叭睡觉？】
【无论看几次，诺诺看着都好小只好可爱哦】
【这样也好，诺诺好久都没好好休息了呜呜……可是诺诺能接受鲸鱼的睡觉模式吗？】
……
事实证明，是不行的。
小人鱼的生理本能让他无法完成这种倒栽葱式的短暂睡眠。他的睡眠需要长时间的平躺或蜷缩。
瑚光期待地等着小人鱼闭上眼睡觉，但对方只是摇摇头，又游走了。
瑚光失望地放下鳍肢。
泡泡其他时候都好乖的，怎么睡觉的时候就不听话呢？
她担忧地放空大脑，进入了短暂睡眠。
醒来之后，大翅鲸们要继续上路。
今天的耽搁，已经让他们落下进度啦。
不过除了赶路外，瑚光多了一件事要做，那就是教小人鱼学会大翅鲸的睡眠方式。
这可不容易。
现实证明，再乖的小孩也有叛逆时刻。
瑚光每次帮助潘诺变成倒栽葱姿势，对方都会默默翻身游走。飞浪把他抓回来后，他也不听话，就是不愿意睡觉，宁愿打量漂过的水母，也不认真观察学习瑚光母子的睡觉姿势。
如此反复几次，瑚光退而求其次，不要求潘诺倒立了。只要母子两睡觉的时候，他跟着睡就好。
潘诺睡过一次，几乎是才刚刚进入深度睡眠，就被飞浪唤醒了。
那次短暂的休息不但没能让他积蓄太多体力，反而叫他更疲惫了一点。
可一直不休息也不行。
潘诺靠在瑚光身边借力游动，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既不耽搁大翅鲸的行程，又能好好睡一觉呢？
作者有话说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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