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时代》胖九laraine

13、过年 海城的

　　海城的过年气氛不怎么浓厚，政府出台新的环保政策，城里过年期间不可以燃放烟花爆竹，于是整个城里的年味儿更淡了些。不过对于大多数家庭而言，过年就是吃个团圆饭而已。
　　除夕这天，陈也和陈旭都赖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两人简单吃了几口早饭，便大包小裹地和陈爸陈妈一同去爷爷奶奶家过年。老人家许久没见过陈也，车子开到楼下时两个身影扶着窗台一个劲儿的往下瞅，生怕错过一眼。
　　陈也挺感动，一下车便朝窗户的方向挥挥手，没等爸妈拎着手里的水果往楼上跑，刚到三楼，门就开了，一进屋陈奶奶赶紧全方位打量陈也：“瘦了啊，我小也。”老人家就是这样，什么时候见到孩子都觉得对方在外头吃苦受罪了，陈也昨晚上刚上过称，明明比离家时重了好几斤。
　　小家庭过年并不热闹，反而累人，为了留出时间吃夜宵，陈也家的中餐都是下午三四点才吃。饶是这么晚才开饭，陈爸陈妈也是从一进门就开始忙叨着洗菜备菜，彼时还不到中午。陈也和陈旭在这种日子里一般派不上用场，多是坐沙发擎等着吃的状态。腿脚不好的陈奶奶被赶出厨房只好陪着陈也陈旭看电视，陈爷爷喜欢满城乱跑，此时已经不知道遛弯溜到哪个片区。
　　“工作习惯吗？”
　　“还行。”
　　“同事们好不好相处？”
　　“好相处，我的主管对我特别好，还有大领导，也挺满意我工作的。”
　　“那就好那就好啊，在外头自己想吃啥就吃，想买啥就买。”
　　“知道啦。”
　　“别老减肥，把胃都饿坏了。”
　　“那我确实胖呀。”
　　“哪里胖，你都没有一百二十斤。”
　　“陈也，帮我捣蒜！”陈妈妈一声吼打断一老一少的闲聊，陈也乖乖地接过蒜头开始干活。说是干活确也累不着，几分钟的功夫就做完了。
　　陈爸陈妈备好菜自觉去房间里歇着了，陈奶奶年纪大精神不济也回屋睡午觉，只留陈也陈旭在客厅里。姐妹俩年龄差距有点大，没什么话题好聊，陈旭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视，没有要和陈也交谈的意思。陈也不爱看电视里播的古装偶像剧，百无聊赖之下滑开手机，发现大半天过去没有一个人找她，连宋哲都没给她发消息。
　　无事可做的陈也打开微信，针对不同的联系人挨个发了新年祝福过去，最先回复的是吴静雯，小姑娘此时正和她爸妈在饭店里吃午饭刚好看见陈也的消息几乎秒回。陈也和吴静雯闲聊了一通，再没收到第二个人的回复，百无聊赖下她眼皮有点打架，倚着沙发合上眼睛却也很快没了知觉。
　　陈也是被油锅的滋啦滋啦声吵醒的，原来陈妈已经开始炸丸子了，陈也一瞟墙上的老式挂钟，嚯，已经两点多了。身旁的陈旭不知什么时候也睡着了，陈也坐起来把身上盖着的陈旭的外套盖回衣服主人身上，无知觉地笑得温柔。
　　匆匆洗把脸后陈也踱步到厨房：“需要我帮忙吗？”顺手从盘子里抓了一颗肉丸子吃，陈妈妈的肉丸子炸得一绝，是陈家逢年过节的特色菜，陈也从小吃到大丝毫不腻。
　　“用不着你，丸子怎么样，咸不咸？”陈妈顺势询问。
　　陈也赶忙竖起大拇指：“刚刚好，宝刀未老。”
　　看着在厨房忙得团团转的妈妈陈也还是没走，带好围裙自觉给陈妈打下手，陈也边洗菜边问：“爸爸呢？”语气中居然透露一丝丝冷淡？
　　陈妈手下切菜的功夫不停，嘴里似真非真地抱怨着：“打麻将去了。”
　　陈也没再说什么，心里有点生气，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不同家人一起过，是不是代表他们这些人没有大大小小那几十张麻将牌重要。这时候陈奶奶从卧室里颤颤巍巍走出来又重复了一遍陈也的问题，自然得到的是相同的答案。陈奶奶把手上摘着的韭菜夜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什么破韭菜，不好摘！”这一举动让陈也不禁发笑，老小孩老小孩可真是没说错，她蹲下身子抓起一把韭菜虚心求教：“这个东西怎么摘啊，奶奶你教教我呗。”
　　三代同堂在厨房里说着笑干着活儿时间过得倒也快，转眼间四个素菜已经上桌，这时候陈爷爷回来了，他鼻头冻的通红，也不肯戴个围巾。陈奶奶嗔骂：“你瞅瞅几点了？还知道回来？”陈爷爷自知理亏回答得磕磕绊绊：“哎呀，这不是锻炼身体吗。”
　　陈爷爷的开门声叫醒了在沙发上做春秋大梦的陈旭，爷孙俩坐在沙发上一人一把瓜子边看往年小品回顾边磕的香。
　　做肉做虾这些复杂的菜陈也帮不上忙，也加入嗑瓜子的队伍，最后一道鱼上桌的时候陈爸踩着点到家。又是陈奶奶率先开口:“回来的真是时候，饭都做好了，吃吧大少爷。”陈爸嘿嘿一乐，三两句话把陈奶奶哄好，陈妈只是默默地摆着碗筷没说一句话。
　　一家人坐定后，陈爷爷举起酒杯发言说了几句祝福语，这年夜饭算是开席了。陈也家人虽不多，菜做的可不少，四荤四素八个菜，图个双数的好意头。陈也饭前在厨房偷吃肉丸子吃得有点饱，此时食欲不高，慢悠悠地吃着菜。
　　“小也啊，你谈对象了没有？”不知怎么扯到这一茬的爷爷问。
　　坐在旁边的陈奶奶用胳膊杵了自家老伴一下：“瞎问啥瞎问。”
　　陈爷爷被杵得莫名奇妙：“我问问怎么了？”
　　陈也在实话实说和插科打诨间果断选择了后者，给了爷爷一个否定的答案，并且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吃了能有二十分钟陈妈便提前下桌。做饭的人往往会没有食欲，这话说得不假。隔了一会儿陈也和陈旭也陆续下桌，饭桌上只余陈爸和陈爷爷陈奶奶在聊天。
　　陈旭在家里晃了一圈儿没找着陈妈于是跑来问陈也：“咱妈呢？”
　　陈也指了指小卧室：“给外婆打电话拜年呢，等会儿咱俩也进去。”
　　陈旭一脸为难：“姐，你去就行了吧，我总感觉和外婆他们不咋熟。”
　　陈也轻轻拍了陈旭脑袋一下：“别瞎八道，让妈听见我揍你啊！”陈旭吐吐舌头立马和陈也隔开安全距离。
　　其实也不能怪陈旭不懂事，她们姐妹俩一个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一个养在爸爸妈妈身边，和外公外婆的感情确实不深，外公过世的时候陈也刚上学，陈旭甚至不记事儿。陈也小时候和陈旭的想法差不多，出于怕生的本能不太喜欢和外婆家的人相处，但不知是哪一年，陈也忽然明白了，虽然缺乏相处，可他们依旧是亲人，她开始主动熟络那些亲人，开始积极地为每年的探望做准备，甚至经常主动提出陪陈妈回家。
　　和外婆一家人拜过年，陈爸那边的年夜饭也结束了，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继续聊天等着堪春晚。陈奶奶每年都很期待这台晚会，热闹花哨的歌舞表演她尤其喜欢。陈也对电视里的节目不敢兴趣，站在电视机旁的鱼缸边喂金鱼。这还是陈也高中毕业时用省下来的零用钱给陈奶奶买的生日礼物，陈奶奶嘴上不说，但整整高兴了一个星期。每次有客人来家中，不论人家问不问起，陈奶奶都要骄傲地显摆：“这是我孙女生送我的生日礼物！”
　　没过多久，电视机里传来春晚节目主持人报幕的声音，陈妈把砧板端到茶几上，一家人开始乐融融地包饺子。
　　“姐，你手机上好多未读消息哦。”一直没活儿干的陈旭举着陈也的手机向他示意。
　　陈也把自己的围裙脱下来系到陈旭身上，默默走到阳台看手机。消息确实很多，基本上都是她主动拜年问好的回复，林青、贝安琪自然少不了，还有许多其他同部门的前辈同事，李思颖则是接连发了好多条消息，当然，还有宋哲。
　　【SY：新年快乐，今天忙不忙，我好忙啊，我哥今年带嫂子回家，我们家忙得团团转。】
　　【SY：这么久不回消息，看来是很忙，零点别睡啊，我给你打电话。】
　　【SY：看，手工汤团、手打糍粑，你们北方人是不是没见过？】
　　陈也点开宋哲发的汤圆糍粑照片，里头的食物看起来软软糯糯的确蛮好吃的样子，于是回复了一个人眼馋的表情。
　　【野子：手机静音了，才看到消息，下次有机会做给我尝尝呗。】
　　回复完宋哲陈也走回客厅，饺子已经包得差不多了，一个个圆润饱满只等下锅。陈爸打开手机回复几条消息提议：“咱们把饺子煮了吧，别等到午夜再吃，不消化。”
　　陈奶奶扭头征求两个孙女的意见，俩人对这一餐都没什么期待，一口答应下来，毕竟她俩饭量正常，半夜实在吃不下多少饺子。
　　陈家的饺子一向包两种馅料，韭菜虾仁和白菜鲜肉。陈奶奶和陈妈向来有紧着孩子的习惯，准备先煮白菜饺子好叫小孩们先吃，水刚刚煮开陈爸主动要求先煮韭菜的：“我有点饿了。”
　　陈旭有点惊讶，悄悄凑到陈也耳边：“老爸中午吃了两碗饭还饿，真是能吃啊。”陈也表情淡淡没搭理陈旭。
　　饺子出锅后陈爸开始一个接一个的吃，瞧着的确一副没吃饱的样子。约莫十分钟，一盘饺子被陈爸一扫而空，陈奶奶正要问陈爸是不是再来半盘，陈爸已经提着外套准备离开：“我先回了，你们俩和你妈在这住，我明早再过来。”陈妈拿着勺子正要说啥，被嘱咐的陈也插嘴：“知道了，走吧。”吧字还没落地大门已经关上了，陈奶奶甚至没来得及念叨她的经典台词：“吃饱了就走，拿我这当饭店吗？”
　　吃饺子时陈也主动给自己讨了瓶红酒，她酒量不错，一瓶红酒下肚是醉而不吐的状态。陈旭举着杯子跃跃欲试，被陈妈一票否决。
　　“怎么想起喝酒了？”陈妈也不知是在询问还是感叹。
　　陈也憨憨地笑着：“这不是过年嘛，我高兴啊。”
　　有的人喝醉爱闹，有的人喝醉爱哭，而有的人喝醉爱笑，比如陈也。喝完一瓶酒，陈也明显感觉心情明媚不少，她抱着酒瓶子笑得格外厚道老实。
　　“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旭对陈也的表现陌生又好奇，她从没见过自家老姐喝醉不知道作何反应，只好边吐槽“太傻了”边举起手机拍个没完。
　　兴许是被拍烦了，陈也扒拉开陈旭，自己晃晃悠悠走回卧室，站在床边静止一分多钟，然后猛地整个人砸进被子里。再……没有然后了，被子中传来陈也均匀的呼吸声，宋哲的零点电话最终没能被接起，新的一年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