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鬼住一起的我》洛阳看雪

29、第二十九章 早已知晓的宿命 林知夏终于

　　林知夏终于开口，是在公告贴出来之后第五天的深夜。
　　那天她没有带书来，也没有带栗子和奶茶。她穿了一件很厚的羽绒服，坐在书桌前什么也没做，只是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望着窗台上那束已经换过好几茬的冬青果。阮糖糖从她进门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异样——今天的林知夏，没有藏。
　　她把目光从林知夏的脸上移到她的手指上，那双手安安静静地交叠着，没有发抖。平静得反常，像暴风雨之前那种被压到极致的、密不透风的天色。
　　"糖糖，"林知夏开口了，"我有话跟你说。"
　　阮糖糖从窗台上跳下来，坐到了她对面的椅子上。她坐得很端正，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腿上，像一个准备好听最坏消息的学生。她的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但她一个字都没有提前说出来。
　　林知夏没有铺垫，没有绕圈子。她把公告的内容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旧楼拆除、工期将近、她找过后勤处问过能否保留、对方说这是经过评估的最终决定、没有转圜余地。她说的过程中一直看着阮糖糖的眼睛，她的眼眶是红的，但声音很稳，一个字都没有碎。
　　说完之后她停顿了，等着。
　　阮糖糖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微微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笑，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我知道。"她说。
　　林知夏怔住了："你知道？"
　　"好几天前就知道了。"阮糖糖抬起头，目光平静而柔软，"那几天你剥栗子发抖、念诗走调、关门比平时重。我虽然出不去，但楼下偶尔有施工的人聊天，他们说的话会从窗户缝里飘进来。我拼一拼大概就猜到了。"
　　林知夏的手在桌面上攥了一下："那你为什么不问？"
　　"我在等你主动告诉我。"阮糖糖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歪着脑袋望着她，"你如果不愿意说，我逼你也没用。但我知道你迟早会说的，因为你不是会瞒着我到最后的那种人。"
　　林知夏望着她这副"我已经知道了但你讲了我还是好好听"的模样，喉咙里那股压了五天的酸涩终于翻了上来。她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她偏过头用力眨了一下，把水光逼回去了。
　　"我害怕。"她说。
　　阮糖糖隔着桌面往前倾了倾身子："怕什么？"
　　"怕你散了。"林知夏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她几乎在自言自语，"怕楼没了你也跟着没了，怕你走了以后我再推开这扇门，里面什么人都没有。"
　　阮糖糖看着她，慢慢地、认真地摇了摇头。
　　"我不怕散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没有煽情、没有悲壮，就是陈述一件她想了很久的事情，"我等了二十年，等来你一个。这已经是赚了。"
　　"可我不想赚。"林知夏说，"我想一直是满的。"
　　她的尾音终于碎了一下，那个"的"字的发音被什么堵住了。她没有哭出来，但她把额头抵在了自己的手背上，肩膀绷紧着，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阮糖糖从椅子上下来，绕过桌面走到她旁边，在她椅子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她仰着头看林知夏垂下来的发丝，轻声说："剩下的日子，我们一起过完，好不好？不哭、不躲、不瞒。每一天都好好过，过到我走的那天为止。"
　　林知夏没有抬头。她把一只手从桌面上拿下来，垂到椅子旁边，手背朝上，悬在阮糖糖面前。
　　阮糖糖伸出手，隔着空气把自己的掌心贴了上去。
　　"好。"林知夏的声音从手臂里闷闷地透出来，"每一天都好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