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鬼住一起的我》洛阳看雪

18、第十八章 旁人眼中的蜕变 苏浅是第一

　　苏浅是第一个发现林知夏不对劲的人。
　　倒不是她刻意观察——她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快两年了，林知夏什么德行她闭着眼都门儿清：早上六点半准时起床，晚上十一点前必然上床，三餐定时定点，周末除了图书馆哪儿也不去，整个人像被设好了程序的机器，按部就班、滴水不漏，唯一的变量是偶尔的沉默和偶尔更深的沉默。
　　可这学期入冬以来，那台机器好像被人悄悄拧松了几个螺丝。
　　先是作息乱了。苏浅有好几次半夜起床上厕所，瞥见林知夏的床铺空着，第二天早上才从外面回来，头发上沾着老槐树的细碎枯叶，嘴角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努力压住的弧度。苏浅问她去哪了，她说在旧楼自习忘了时间。
　　然后是表情。以前林知夏的脸像一面搪瓷盘子，干净、平整、什么情绪都挂不住。现在那面盘子有了温度，有时坐着坐着会无意识地笑一下，眼睛弯一弯又迅速恢复原样，像在回味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好事。
　　最大的破绽发生在十二月初的一个晚上。苏浅洗完澡裹着浴巾回宿舍，看见林知夏正对着手机屏幕发呆，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窗台上的一束白色雏菊，插在旧陶罐里，背景是一扇木框窗户，窗框上的漆皮剥落得斑斑驳驳。
　　苏浅凑过去："你什么时候学会拍花了？"
　　林知夏被吓了一跳，手机差点脱手。她飞快锁屏，耳朵尖泛了一层不太正常的红："随便拍的。"
　　"那旧楼窗台上那束花，上周我去给你送充电器的时候也看见了。"苏浅擦着头发坐到她对面，眼神意味深长，"你那间屋子以前窗台上什么都没有，现在又是花又是栗子壳又是诗集，书桌上还多了一副没用过的碗筷。林知夏，你是搬过去住了，还是搬过去跟人过日子了？"
　　林知夏翻书页的手顿了一下，几秒后才平静地说："就我自己。"
　　"就你自己你养什么花？你以前连绿萝都能养死。"
　　"想换个心情。"
　　苏浅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她把手里的毛巾搭在椅背上，凑近了压低声音："行，我不问了。但你最近看起来比以前好多了，真的。你知道你以前什么样吗？每天早上起来跟世界欠你八百块钱似的，现在好歹会笑了。不管旧楼里有什么，它挺好。"
　　林知夏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翻书。但苏浅注意到她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了，指腹在某一页的边角反复摩挲，像在辨认什么看不见的字迹。
　　后来苏浅在室友群里发了条消息："林知夏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另外两个室友纷纷回复问号，苏浅没再解释，只是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望着对面那张空着的床铺，心想：谈就谈吧，能让她笑的人，管他是人是鬼呢。
　　那个周末苏浅拉着林知夏去参加社团的冬至包饺子活动，林知夏犹豫了一下竟然答应了。苏浅诧异得下巴差点掉下来——往年这种活动林知夏从来都是"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吧"的固定模板。包饺子的现场热气腾腾，苏浅几次转头，都看见林知夏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只捏歪了的饺子，嘴角挂着一种淡淡的、走神的笑，像在想什么很远很远的事情。
　　苏浅把一只包好的饺子扔进托盘里，冲她喊："林知夏，回魂了！"
　　林知夏抬头，那点笑意还没来得及收，亮堂堂地挂在脸上。苏浅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假装调馅料，鼻子忽然有点酸。
　　真好。这人终于有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