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摔在跳高垫上的右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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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忆的比赛放在下午。
太阳正足的时候搞跳高，看起来很有一点“秋高气爽，飞向太阳”的意味。要不是秋日的太阳实在不够杀死人，左灵潇才懒得从看台上的班级遮阳伞下走出来，特地跑到跳高垫子旁边去看右忆出糗。
当然，右忆出糗也是她自己单方面认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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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高比赛其实没有初赛复赛决赛之说，毕竟没有什么时间给学生们调整，就连秋季运动会，都属于必须要有，这才大搞特搞的。
右忆仗着自己一米七出点头的高个子，溜达到杆前腿一迈，就轻松刷掉了不少被抓壮丁来的短腿同学。输掉的人颇有气度的在赛场边欣赏右忆的长腿，而只是看不到她们长什么样，并不代表她是个聋子的左灵潇，抱臂在一旁腹诽不止。
右忆过了一米二，左某看一眼自己的脚，暗道这世上就不应该有人能凭借爹妈投胎破坏竞技比赛的公平。
右忆翻过了一米三，杆前能过去的选手已经没剩下几个，姑娘们也不知是还没到长身体的年纪，还是系统为了照顾左灵潇关于身高这脆弱不堪的现实的抗拒，她目前为止遇见的能看清脸的人，只有右忆因为高她一个脑袋而成了“令人发指”的形容对象。
这高度往上，一回合加三公分，到了一三三，就只有三四个人在杆前——唐航不跳这个，让左灵潇少了点看更高的高个碾压右忆的乐趣。这样说来是短，实际上参赛的选手并不算少，一个个排试筛淘下来，一个小时就过去了大半。
裁判让剩下的三四个选手休息半小时再赛，右忆顺手从左灵潇肩膀上薅走干毛巾擦汗，在休息处找了瓶冷水来喝。她到底比坐在那儿就恨不得摊成一块饼的左小狗端庄一些，规规矩矩正坐着，连靠在椅背上都得整个背都贴上去。明明这位自告奋勇追过来要“照顾”她的左同学，自己一动不动连声加油都懒得喊，这会儿倒看着比她还累一点，蔫头搭脑地反坐在椅子上，脑袋搁上椅背，几欲睡去。
学委一甩毛巾扑在她脸上，指着看台：“回那儿睡去，摔出个什么好歹，算我的？”
“我头铁，摔下去也是赔偿学校损失，修补塑胶操场，还轮得到我躺下的？”左灵潇故意翘起椅腿，“让你左大爷给你表演一个绝活，单腿转椅子。”
她说完，真就靠地上支棱着的那一根椅腿，两脚一蹬，往椅背上一环，滴溜溜转了一圈才稳稳停下。
右忆有一百句话都梗在心头，实在不知道怎么评价这门绝技，料想这世界上若是能有一根抽得动人这么大的陀螺的皮鞭与力士，左灵潇现实里能从学校转到天安门。
学委实在想不通她那个脑子是什么回路，不尴不尬地比了个大拇指，慢慢站起来活动手脚，避免久坐生凉，等会儿跳高时拉伤。
可惜，也许从左灵潇的系统和她绑定后就成了“深柜抽奖系统001”能看出，这个智能生物的生活方式，的确是和正常人不在同一个逻辑线上的。她这会儿早忘了右忆把她从跑道上拖回去的“恩情”，也忘了早上八百米要死不活的痛苦，更忘了中午和她姐妹余婷一起偷吃鸡腿的时候，对右忆这张恶嘴的批判与些许畏惧。
不怕死的稀有物种昂起头：“是吧。我说我们就得比这种纯技术的比赛，你不能拿跳高跟我八百米比，你有腿长优势。”
右忆庆幸自己没喝水，就算如此，也还是被狠狠震撼到口水呛进气管里，毛巾捂脸咳了十几声才缓过来一点。她现在有点搞不懂左灵潇是不是真的二傻子，只想给她脑袋上来一拳，看看里面会不会传来“当啷”一声脆响，把她那条分岔的神经装回来。
学委治她自有一套，她不说话，左灵潇自个儿就开始不好意思，假咳一声，规矩坐好。
“诶，就剩这三四个了，我看你们也都是半斤八两，你想拿第一吗？”
“我想？”
右忆笑了一下。
“我都没去投铅球这费劲东西了，不就是为这个？当然要拿个好名次才好。”
左灵潇白她一眼：“也没见你对铅球项目这么有责任心。”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这是在有意义的情况下才用的，”右忆伸个腰，“明知道自己不行，而且也不是我本来的意愿，又怎么努力都得不到好的结果，费劲去浪费时间，我可不干这种事。”
左灵潇摇头晃脑地听完，朝她指指自己脑袋。
右忆古怪地看向她：“你没必要骂自己是扶不上墙的吧？”
“我不骂人你怎么骂人！”左灵潇“嘭”地一拍椅子，“我说的是我脑子吗，我说的是脑子里这个东西……哦，它好像今天也没出来。你看看你，煞神上门都没这么吓唬小孩的。”
“我要是有煞神的本事，你和你脑袋里那个电动马达估计活不过十回吧。”
右忆甩着毛巾弹了一下她脑袋，这会儿的休息已经让她从脖子红到脸颊的热气彻底退消下去，重新露出白皙的皮肤。左灵潇愤愤地把毛巾拽过来扔在椅背上，硬是要从右忆身上找出点什么她已经晒黑的证据来扳回一城，跟在人屁股后面，又挤进了比赛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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杆子已经抬到了一米三三，左灵潇伸手比划了两下，不知道右忆要怎么蹦跶过去。
剩下的人里还有个看起来有点体育基础的人，正好排在右忆前边，左监工也不得不多看两眼——至少比起右忆那个不伦不类的鱼跃过杆，对方还算是稍微能背跃飞一飞的“高手”。
裁判哨响，前面两个NPC大概快退出人群那么远，猛助跑过来，在杆前一蹬，“哐啷”一声撞飞了跳杆，还有一位直接坐断了学校那粗制滥造从竹竿批发市场买来上漆的细竹竿。
左灵潇站在外圈看热闹，都跟着那撞断的竹竿“嘶”了一声，摸了摸腰，庆幸这会儿秋天大家都没风骚到要穿短款运动服，不至于担心竹竿纤子扎进肉里。她想到这里，又转头去看正在旁边活动脚踝的右忆，慈爱而怜悯地等着对方摔进海绵垫子里，准备时刻冲上去“安慰”一下失利的右学委。
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关怀目光里，右忆似是有所感觉，转头看了一下她，想起左灵潇的脑回路，下意识抬手按住额角。
她唯独发愁此刻没有什么比较明显的导电物体，能让她在左灵潇脑子里给她一拳，让她脑子里不要胡思乱想，目光炯炯搞得她背后发寒，跟中了风邪一样。
哨声再次响起，她慢条斯理地迈动脚步，在长杆前四五米猛然加速，脚上一蹬，腾空而起。
左灵潇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根判定她是否成功的竹竿，因此也没有错过右忆在跃过它时，膝盖正好勾住了杆子，翻身摔在垫子里时，那根竹竿正好敲在她脸上。
她本想大声嘲笑对方的失利，但到底是想做个人的强烈愿望占了上风，右忆下意识地因为这种冲击闭上眼捂住鼻子时，左灵潇还是拿着手里拿瓶已经不凉的水磨蹭了上去。
右忆已经自己从垫子缝里站起来，好整以暇地在旁边等着路过的蜗牛都会嘲笑的左灵潇。她脸上一条红痕，从额头敲到鼻梁，因着皮肤白，显得格外惨烈，左灵潇手里的水还没递上去，右忆先把脑袋凑了过来，她下意识抱着东西连滚带爬地往后蹬蹬蹬退出去三四步，惊觉自己有点反应过度，咳嗽一声，把东西一股脑塞右忆怀里。
“我脸上是破相了还是见鬼了？”右忆隔着水瓶勉强冰着淤红，“再退你就要踩到后面的同学了。”
左灵潇往斜前方一跨步，让出路，一点儿不接她话，十分有服务意识地一伸手，一弯腰：“您赶紧跳您第二轮去吧，我让唐航买竹竿去，免得不够您撞断的。”
学委把水往她手里一放：“那行啊，你拿三轮车运过来，本来就是拉货的……”
左某很有自知之明的觉得，下一句肯定是“你是什么货”，可惜右忆偏偏就卡在那儿不说，等体育部重新调好垫子之后，揉揉后腰，又去仅剩的选手里排队了。
大概是左灵潇的反向诅咒的确有点用处，右忆这次稳稳翻过了一米三三。
又碎掉一根可怜的竹竿之后，场上只剩下右忆和另外两个左某人并不关心的灰色NPC，从脑袋上不重要信息的铭牌上看，似乎和余婷是一个班的，而她姐妹这会儿扒拉在沙坑里看唐航三级跳。
此时剩下的大概都是在一堆只会拿竹竿去捅学校后树林毛桃的学生里，她们跳起来就能摘到果子的另一种人类。譬如左灵潇，只会在翻墙逃课时去挑战超过自己半拉身子的高度。
左灵潇没能看到她再次撞断竹竿，很是有些遗憾。
高度翻到一米三五，右忆一举手，选择了放弃。
左灵潇是没想过她会临阵逃脱，按照正常剧本发展，她觉得右忆应该大发神威，随便跳个什么一米六、一米八，然后回来再用这个狠狠嘲笑她的身高，最后提溜着她满大街履行大喊“我是小狗”的诺言。
这种不按剧本发展的剧情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以至于右忆和裁判商量完，脱下号牌走来时，左灵潇还死死盯着那根跳高杆，期待右忆撞到杆子翻下去。
右忆一靠近她，就知道这人脑子里没想什么好事。
她一个响指打在左灵潇耳边，慢悠悠地从检录处休息区拿起外套往看台上走。
左某连蹦带跳地追过去，就差勒着右忆的脖子说话了：“不是，你怎么就放弃了？你不努力一下吗？这是我们右学委吗？我这还准备你冲冠军我去找你粉丝念加油词……你怎么这样！”
右忆叹气一声，转身过来，勾勾手指，让左灵潇凑过去。
她把外套掀开，指指侧腰上一块青瘀：“有名次不就行了？还是身体第一位，人的腰是很重要的，小朋友。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腰酸背痛腿抽筋，非常影响日常生活。回去歇了。”
左某含含糊糊应着，“哦”了两句，警惕而探究地盯着右忆后背，跟着她往回走。
她心道：警惕，这是直女陷阱——虽然但是，人的腰真的可以这么白，这么细，打了淤青还看起来像荷兰豆吗？
她不敢在右忆五米内问一些怪话，眼珠滴溜一转，见右忆也没管她，转身就穿过小竹林，躲进了墙角的一片小空间里，死活把关机的系统从脑海深处拽了出来。
开机的滴答声刚结束，系统问话都没加载完成，左灵潇噼里啪啦就把互动内容输入到了查询系统里。
那湛蓝色的检索栏上的东西，闻着沉默，见者如见鬼——“我把右忆拆开真的不会发现里面其实是堆数据线吗？最后这个故事你要投放到爱情栏目，名字叫《魔幻系统——我的仿生人女友》。”
她检索指令还没发出，系统又咔哒一声没了动静。
左某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去，竹林落叶被踩响，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落在地上，她还没来得及跑，余婷从缝隙里扑通把她按在地上，唐航弯着腰十分艰难地堵住了另一个出口。
这大义灭亲的右忆毒唯，一勾左灵潇脖子，笑眯眯地就往外带：“好姐妹，学委找你去补习。她说腰伤了又硬跳一米三三，不舒服不想走，跟我们说看你在这儿——你说说，你小秘密基地都让学委知道了。唉你们俩，距离我说一句姐妹情深百年好合，就差明天开始握手言和，一起奋进了。”
左灵潇警觉地问她：“她在哪儿？她怎么知道我进来了？”
唐航拍着脑袋上挂着的一大堆将落未落的叶子，抬手一指主席台上手握话筒正在深情朗诵加油散文的右忆。
左灵潇听着喇叭里那近在咫尺的失真声音，颤颤巍巍地回头——在她蹲的那个角落上方，一个扩音器正在不知疲倦地工作着。
“赛场拼搏，是为了唤醒我们的活力，锻炼我们的毅力，培养我们的能力，让我们的生活丰富多彩，不再是学习的机器……”
她面容麻木地听着里面特地加重的“机器”二字，被余婷拖向了主席台。
左灵潇被提溜上那辆小三轮，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地位——我是什么货，我是蠢货。
再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一定从还活着就要告诉自己，做女同，一定要远离单恋直女，否则有一天，就会变成怪女人没抽卡游戏玩时打发无聊时间的工具。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摔在跳高垫上的右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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