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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岂能尽如人 ...

  •   等到周子舒慌慌忙忙穿好衣服快步走到正厅的时候,温客行已经跟那位仙人装模作样得聊了起来。他看了那位坐在尊位上的老者一眼,是十几年前来的那位仙人,一如记忆中的精神矍铄,心里不禁感慨莫不真是仙人。眼角瞥见正厅下首还站着两个弟子,周子舒近乡情怯般得不敢去细看,只弓手作揖给老者见了礼。
      老者点头开口:“我记得你,秦怀章的大弟子,初见是还是个少年,现在已经是个称职的庄主了。”
      周子舒少有的恭敬,“前辈看起来还是这么硬朗,晚辈周子舒,前辈叫我子舒就好。”
      老者欣慰点头,看了下首的弟子一眼,说明来意,“你应该还记得十三年前我带走了你们秦遇小师妹吧,这次我来便是把她带家来。”
      “我不愿。”下首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周子舒下意识地转头去看,便看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和一个二十来岁的的弟子站在一起,背挺得直直的,双眼低垂,紧抿的嘴唇透露出一丝倔强。周子舒酸意上涌,这便是被我们遗忘了十三年的小师妹吗?
      老者并未理会小女孩的话,继续往下讲:“当初你师父秦怀章觉察到朝廷的动荡,将仅半岁的女儿托付给老夫,老夫收她为徒取名秦不弃,让她跟在身边读书习武。然而近年来老夫身体每况愈下,夜观天象将不久于人世。老匹夫活了三百余岁,活够了本,只这两个小徒弟我实在放心不下。”
      “我不愿。”小女孩的声音带了点沙哑。
      老者自顾自的讲,秦不弃谁也不看,只看着眼前一寸地,其他人都看着这个女孩,她是和她师兄站在一起的,却看起来无比孤单。
      “老夫一直让人暗中探访着这里的情况,这十几年里,发生了这许多事,朝廷更替,江湖动荡,终于平静了下来,我便想着,将不弃还回来,交还父兄管教。另外我大弟子周不归,今年24岁,武功尚可,除师门外无所依靠,四季山庄正值重建,若可用,请周庄主收容。”
      周子舒回神,想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犹豫了好久,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前辈是有什么旧疾吗,传说中仙者能够长存于世。”
      老者大笑,“传说而已,现如今举世修士只存寥寥,修习功法后延年益寿尚可,长命百岁却是不能的,老夫活了三百余岁,已经算是长寿了。”
      周子舒长出一口气,这样看来,也是寿终就寝,只是难免恍恍然。
      “我不愿。”秦不弃已然开始哽咽。
      老仙人尊号四明居士,他继续跟周子舒交代:“不弃贪玩,不像她大师兄动心忍性,读书、习武都需要人时时提点,我最不放心她,两位兄长还请多多看顾。”
      温客行听到提及他了,赶紧拱手称是。四明居士,看向他,似是在回忆,“温公子,是不是十余年前来过扶摇山,当时还和我们不弃有一面之缘,那时候老夫远远瞧着你们说了一会子话。”
      温客行如梦初醒,心下诧异,猛然向小女孩,这就是那时候扶摇山上雪地里走起路来摇摇摆摆的小娃娃吗?

      小女孩似是什么都没有听到,抬起头,目光灼灼得望向老者,张了几次口,才发出声音来,“师尊……您不要我了吗……”
      温周二人这才看清了小女孩的样貌,还未长开,却端的明眸皓齿,相信以后也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现在这位小美人,红着一双眼睛,紧抿双唇,大有宁折不屈之意。
      四明居士终于有了一丝不忍,望向小女孩,放缓了声音嘱咐:“不弃,你听话,跟着你两位兄长和不归师兄好好念书,好好习武,若我们师徒还有生缘,会再见的。”
      秦不弃似是才学会了走了,如履薄冰似的往前挪了两步,跪了下来,似是屈服,语调却陡然升高,“不弃跟了师尊十三年,师尊十余年来只和我跟师兄呆在不归谷里,看我们读书,看我们习武,看我们淘气,您的心里眼里,只有我们两个……”
      小女孩似是不忍,抿了抿嘴唇继续说,“如若我和师兄留下了,谁来陪您继续变老,谁来给您处理后事。不弃不忍心。”
      四明居士受不了她的注视,往厅外走了两步。小女孩膝行了两步,开口,“不弃自知愚钝,不理世事。只愿留在师尊身边……”
      眼泪滴落,小女孩用袖子揩了把眼泪,有点口不择言:“不弃只愿留在师尊身边,给师父尽孝,送师父终老,为师父守陵……”
      四明居士默然,长久后,开口斥了一句“痴儿,莫要执迷不悟。”,便往外走去,脚步不快,却三两步便消失在了道路尽头,徒留两小徒一站一跪,似是浮萍,没了依靠。
      温周两人这方见识到仙人术法,心下不免暗暗惊叹。

      回过神来,周子舒看向秦不弃,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先叫了韩非、成岭将周不归带去安歇,周不归没有二话,拱了拱手便跟随去了。
      这下正厅里只剩下了三人,周子舒平时能说会道,在这关键时刻却失了言语,对于秦不弃,他终究觉得是亏欠的。犹豫了下,想上前牵起秦不弃,秦不弃头也没抬推了一把,他一时不慎跌在了地上,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苍白了点。
      温客行大惊,连忙将周子舒扶起来坐下,看过周子舒无事,才看向秦不弃斥道:“秦不弃,你放肆!”语气不佳,地上的女孩不由瑟缩了下,又让他觉得心疼。但周子舒几月来身体刚刚恢复过来,这小娃娃也太不知分寸了点。
      他走过去,用了几分力气将秦不弃从地上拎了起来站好,看女孩乖乖站立,想起十多年前雪地里的小人儿,又觉得十分不后悔,那时候和她多说句话也好啊。
      他收了收情绪,反手拿了腰间的扇子,低声训话:“哪只手推的?伸出来。”
      周子舒缓过来看到这副场景,张了张嘴,并没有打扰,师兄管教师妹,理所应当,他插不了手。只是奇怪,温客行这个什么都无所谓的性子,这么在这里动了肝火。
      正厅里一时无语,周子舒看着温客行,温客行皱眉看着秦不弃,秦不弃低头看地。等她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抬头看温客行时,不觉有点腿软,心里嘀咕道:好凶啊,这个师兄。
      这副样子看在温客行眼里,便是拒不受教,他抿了嘴,这下是真有点生气了,抬手使了七八分力气在女孩胳膊上打了两下。只见女孩原本便红彤彤的眼睛,瞬间落下泪来,想是很疼,却动也不敢动,委屈得不行。
      温客行心疼了,不觉心里哀嚎,我温大善人还有被一个小女孩吃住的一天。

      满心打算给秦不弃立个规矩的温客行,在女孩的眼泪里,败下阵来,他叹了口气,收了扇子,将小女孩揽了过来,带到周子舒面前,让她道歉。秦不弃可以说是天下第一识相人,她非常干脆地道了歉然后往旁边挪了几步。珍爱生命,远离温客行,这个哥哥好严厉,她怕。
      温客行愕然。
      周子舒看着好笑,开口替女孩解围:“我今日本就不适,所以站不稳,跟不弃无甚干系。”
      秦不弃瞪大了眼睛指着温客行哀嚎,“那他还打我????”
      温客行抽了扇子还想打,“指什么?他?他是谁?叫我什么?”
      秦不弃理亏,哧溜一下往旁边躲开四五步去。
      又迫于温客行的压力一步步挪回来,又想跑,又害怕,眼眶又红了。
      周子舒笑道:“这个年纪的小孩都这么爱哭吗,成岭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个好哭鬼。”
      秦不弃一秒收了眼泪,露齿微笑,眨了眨眼,“这就是女孩子啊,女孩子就应该想哭就哭,想闹就闹,何必自苦。”
      “是不是很可爱?”
      这样一个鲜活的性格,想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委屈的了她。只两件,一岁不到的时候被丢去了扶摇山,十四岁时又被丢了回来,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欢不欢喜。所以,她要闹,她要哭。
      想到这,周子舒摸摸她的头,安慰,“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
      女孩的眼神瞬间失去了光彩,垂下头,“我知我父母本意,知我师父深意,我不想也不能怪他们。只是我理应替自己说一句“不愿意”,可能无用,但至少我争取过了。”
      “我明白,现如今,我安安心心呆在这里才能让我师父安心,所以我会听他的话。”
      “两位兄长,小女秦遇秦不弃,到6月便14岁了,初次见面,以后请多多关照。”
      周子舒大笑着摇头,“不算初次,你在襁褓里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我也见过,你不记得了?在扶摇山顶,我还给了你一块糖吃。”
      秦不弃睁大了眼睛瞪向温客行,之前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没有听见别人在说什么,现在一听说,分外惊讶,“啊,我记起来了,那天我去给我师叔送衣服,你用一块糖换走我师叔的衣服!害得我挨了一顿好骂!你就是那个大坏蛋!”
      温客行转头捂脸,周子舒大笑不已。

      终究是一家团聚,周子舒解了堵了一日的心结,用饭时欢畅得灌了两壶酒,喝的温客行一阵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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