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踽踽不独行[山河令]》乌龟跑得慢

1、第 1 章 一桩往事

　　一群人在青崖山下过了年，又修养了两月有余，周子舒和温客行两人身体才堪堪好转，恢复了三四成内力。和七爷和大巫作别后，带着张成岭，边游历边赶路，慢慢往四季山庄去。
　　每每途径酒庄，周子舒便像是酒虫成了精，非要进去喝他个一天一夜。这两三个月，因为要修养身体，七爷下了死命令，上上下下一滴酒都不能给他碰到，他馋了好久了。
　　温客行无法，想是也无大碍，便由他去了。
　　这样走走停停原本十来天便能赶完的路，硬生生拖成了一个多月。三月初，当一行人终于站在山庄门口的时候，山庄旁边的桃林已盛开，山庄也全无颓败。是了，应是那十八名新收的弟子已经将山庄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静待他们归来。
　　周子舒看着这十几年没回来过的四季山庄，又是怀念又是感伤，温客行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絮莫不是近乡情怯？”
　　周子舒不理他，闭了闭眼咽下了所有情绪，抬步往里走，还未进正厅，就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弟子跑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五步开外的青石板上，成岭缩了缩脖子，心想，这膝盖莫不是铁做的，不疼吗？四季山庄的规矩竟这么大吗？
　　那弟子喘了两口气才磕磕巴巴开口，“庄主您回来了，各位师兄白日里都不在庄里，只我一人守着。这半个多月时间里，有一老头带着两个弟子来过两趟，说是扶摇山上的修士，与老庄主认识，来探访故友的。”
　　周子舒皱眉沉默，差他半步的温客行已然开口：“修士？这世上真有修士？莫不是哪里来的老鳖孙来打秋风的吧？”
　　周子舒斥他，“老温，慎言。”看温客行撇撇嘴不再说了，才和那弟子说道：“你起来，在山庄里不用动不动就跪，没那么大规矩，我记得你叫韩非？韩英是你什么人。”
　　那弟子恭恭敬敬站了起来，没想到庄主还记得他，涨红了脸继续回话：“弟子是韩统领捡的小乞丐，无父无母，也不知道姓什么，便跟韩统领姓了，赐名韩非。”
　　他顿了顿，声音已有哽咽，“只是现在韩非还在，韩统领却不在了，我……我恨不能舍了这一命，替韩统领死去……”
　　周子舒，默了默，上前摸了摸韩非垂下的脑袋，“好孩子，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总要有自己的活法。”又对张成岭说道：“以后你们便是师兄弟，当互帮互助，一起进益。”张成岭拱手称是，便上前去安慰韩非。
　　温客行眼观鼻，鼻关心，安分了一阵，听见没动静了，抬头看周子舒，看他正在看自己，眼里情绪不明，他吸了口气，心虚得凑了上去：“阿絮，师兄，你莫要这样看我，我最近真是安分的很。”周子舒伸手轻拍了下他的脸，“温客行，假死瞒我一次，六合瞒我一次，我都记在心里。若有第三次，我把你吊起来打。”
　　温客行打了个寒战，连忙作小伏低，“师兄的话，阿行记心里了，这次便饶了我，保证不敢有下次。”
　　他看周子舒脸色不渝，便岔开话问：“阿絮，你猜是哪里来的老头。从前听闻扶摇有仙山，有修士可通鬼神，我还专门去探查过，就碰到一约莫刚会走路的小女娃，长得倒是可爱，但并没见到什么传说中的仙人。你说，世上真有修士吗？”
　　周子舒盯了会他，看他满脸讨好，便也不忍心继续追究，“说到扶摇山，我倒想起了一桩往事。”
　　两人移步到正厅，坐了下来，周子舒仰头灌了口酒，才继续说道：“我记得大概十三年前，山庄也来过一位仙人……”
　　“是仙人，不是神棍？”
　　周子舒吸了口气瞥他：“是你讲还是我讲？”
　　温客行讨饶：“阿絮，好阿絮，你继续讲，我闭嘴。”
　　周子舒翻了个白眼望向院中在一起说话的小孩，又灌了口酒，“我记得听师父讲过，是他旧识，大约是真的吧。”
　　“那位仙人来的时候，我记得正好是师父病逝前的半年，师父已卧病在床。我大概十五岁，九霄十二岁，说起来我们其实还有个小师妹，叫秦遇，当时才半岁多点。”
　　“小师妹？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师父和那位老仙人在房中谈话，出来后不久就把小师妹带走了，九霄还因此和师父师娘哭闹了一场。师父传了话，只说小师妹和仙人修炼去了，山中无岁月，以后我们四季山庄就当没有这个人，谁都不许提起。大家便都不敢提及，也是怕他们伤心。”
　　“没过半年，师父师娘便相继离世，他们走后，便更没人提起了。现在想来，师父师娘究竟是不是病死的，小师妹的去向只他们清楚，莫不是他们提前知道了什么，才做了这样的安排。”
　　温客行听了，沉默了好久，想到惨死的顾湘，一阵难过。好一会，才心有戚戚地开口，“一个小娃娃，还没懂事，便不知被扔到了哪里去，真不是专拐小孩去做人口买卖的拐子吗？”
　　周子舒少有的带了一丝愧色，“这件事我知道的不多，那时候师父病重，我忙于庄中事务自顾不暇，对这个师妹关心甚少。见那位老者仙风道骨，应当不是恶人。”
　　两人各怀心思，也不往下谈了，看外面成岭正和小师弟韩非聊得开心，又想到不知道在哪里流浪的小师妹，心里都不是滋味。
　　不知道她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现如今多高了，性格好不好，有没有被别人欺负，有没有能力自保……
　　当晚山庄各弟子见了礼，吃了饭便早早散了，毕竟庄主等人风尘仆仆身上还有内伤。
　　……
　　周子舒怀了心事，一夜无眠，第二天早上便不大得劲，躺在床上不愿意动弹。
　　温客行等了许久，还不见人去用饭，便进来喊他。见他睁着眼睛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手里却不怕死得举着酒壶正往嘴里倒。他一时气滞，伸手抢下了酒壶，“阿絮，大巫叫你不要碰酒，你若再不听话，我写信叫七爷来教训你。”
　　这叫什么？用最强硬的态度说最怂的话？还叫七爷，还是小孩子吗，打架输了找娘亲。
　　周子舒一时无语，刚想开口呛他一句就听得外面韩非在试探性地通报：“庄主，您起了吗，那老头又来了……”
　　周子舒一个激灵坐起来，撞开了温客行边穿外衣便跟韩非吩咐，“你带人去正厅，请上座，上好茶。”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