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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春天(大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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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三十日,春天的最后一天。
江清市的天气很好,阳光温暖而不灼人,风吹在脸上,带着青草和花香。老街两旁的梧桐树已经长满了嫩绿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像在说着什么秘密。
书店门口的小黑板换了新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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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故事》——各种版本
“我们都会在春天重逢。”
搭配:今天不卖咖啡,卖酒
(熟人免费,生人半价)
字迹还是王一澄的,练了一年多,已经有模有样了。
墨点蹲在门口,今天格外精神,时不时抬头看向巷子口,像是在等什么人。它昨天被洗了澡,毛蓬松松的,阳光下泛着光泽。
书店里,王胤澄在厨房忙活。今天的菜比平时多——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凉拌三丝、还有一大锅老母鸡汤。香味飘满了整个书店,惹得过路的人频频回头。
王一澄在摆碗筷。长条桌拼了两张,放了十二把椅子——不够的话再加。碗筷摆了两排,杯子每人一个,红的白的都有。
“够了吗?”王胤澄从厨房探出头。
“差不多了。”王一澄数了数,“十二个人,十二副碗筷。”
“念念的碗呢?”
“准备了,最小的那个。”
王胤澄点头,缩回厨房继续忙。
门外,风铃响了。
萧赫轩一家第一个到。
念念今天穿了新裙子,粉色的,上面绣着小花。她一见墨点就跑过去,蹲下来摸它的头:“墨点!念念想你了!”
墨点懒洋洋地叫了一声,任由她摸。
闫景昀拎着一袋水果,萧赫轩抱着一个盒子。盒子打开,是一瓶红酒——法国进口的,标签上全是外文。
“这酒贵吧?”王一澄接过来。
“别人送的。”萧赫轩说,“不懂酒,你们喝。”
“我也不懂。”王一澄笑,“但可以装懂。”
念念摸完墨点,跑进来找王胤澄:“大干爹!念念饿了!”
王胤澄蹲下来,捏捏她的小脸:“再等一会儿,还有好多人没来呢。先吃点水果?”
念念点头,跑去闫景昀那边要水果吃。
萧赫轩在窗边坐下,看着外面的老街。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木地板上印出斑驳的光影。他想起一年前的今天,他们还在瑞士,还在雪地里,还在拼命。
一年,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
闫景昀在他旁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想什么?”
“想去年。”萧赫轩说,“想我们居然活着回来了。”
闫景昀笑了:“不仅活着,还多了个小家伙。”
他们看向念念。小家伙正趴在窗台上,和墨点脸对脸,不知道在交流什么。
萧赫轩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第二个到的是杨曦晨和桑格。
桑格手里拎着一大袋零食,全是念念爱吃的。杨曦晨手里抱着一束花,白色的百合,插在吧台的花瓶里。
“小月还没到?”杨曦晨问。
“没呢。”王一澄说,“飞机下午三点到,这会儿应该在路上了。”
桑格凑到厨房门口:“王哥,需要帮忙吗?”
王胤澄头也不回:“不需要,出去等着吃就行。”
桑格讪讪地退出来,被杨曦晨白了一眼:“就知道吃。”
“那我能干什么?”
“坐着,别添乱。”
桑格乖乖坐下,开始和念念玩。
第三个到的是叶默和萧望轩,带着墨点——不对,墨点早就来了,他们带着自己。
萧望轩手里拎着一个大盒子,打开,是一个蛋糕。上面用奶油写着:“春天快乐”。
“你做的?”杨曦晨问。
“买的。”萧望轩老实交代,“我做的不敢吃。”
叶默在旁边笑。
墨点看见同类——另一个墨点——两只猫对视了一眼,同时扭开头,假装不认识。
念念拍手:“两只墨点!两只墨点!”
“那只叫墨点,这只是墨点一号。”萧望轩指着自己的猫,“它俩是兄弟。”
念念认真地点头:“念念记住了。”
陈建明是第四个到的。他今天没拄拐杖,走路虽然还有点跛,但已经很稳了。他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说是楼下新开的水果店买的,特别甜。
“陈爷爷!”念念跑过去抱住他的腿。
陈建明弯腰抱起她:“念念又重了。”
“念念没有重!”她抗议,“念念是长大了!”
“对,长大了。”陈建明笑着,抱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
墨点跳上他的膝盖,团成一团,开始打呼噜。陈建明低头看它,笑了。
“这猫,就知道找舒服的地方。”
下午四点,一辆出租车停在巷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高高的,瘦瘦的,戴着眼镜,看起来有点腼腆。他转身,伸手扶车里的人。
小月下来了。
她比一年前瘦了一点,头发长了,扎成马尾。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到了。”她说,声音有点抖。
荷兰男孩——汉斯——握了握她的手,用中文说:“别紧张。”
小月看他:“你怎么不紧张?”
汉斯认真地说:“我紧张,但我不说。”
小月笑了,拉着他往巷子里走。
书店门口,墨点第一个看见她们。它站起来,喵了一声,然后跑进去报信。
“小月阿姨来了!”念念第一个冲出来。
小月蹲下,接住跑过来的念念。
“念念!”她抱着她,眼眶有点红,“念念长这么大了!”
“念念每天都长大!”念念认真地说。
汉斯在旁边看着,脸上带着笑。
杨曦晨走出来,看着小月,也红了眼眶。
“回来就好。”她说,“回来就好。”
小月站起来,和她拥抱。
“杨姐,我想你。”
“我也想你想得要命。”
后面,所有人都出来了。萧赫轩、闫景昀、王胤澄、王一澄、叶默、萧望轩、桑格、陈建明,还有两只猫。
小月看着这些人,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我回来了。”她说,“我回来了。”
汉斯在旁边,用生硬的中文说:“大家好,我是汉斯。小月的……男朋友。”
大家都笑了。
桑格凑过去,拍拍他的肩:“荷兰人?会喝酒吗?”
汉斯想了想:“会一点。”
“那就行。今天不醉不归。”
小月瞪他:“别欺负他。”
桑格举手投降:“不敢,不敢。”
汉斯很快融入了这个奇怪的大家庭。
他坐在沙发上,被念念拉着问东问西:“你会说中国话吗?”“你喜欢吃红烧肉吗?”“你有猫吗?”
他用磕磕绊绊的中文一一回答,念念居然都听懂了。
“他说他有一只猫,叫米菲。”念念翻译给大人们听,“和墨点一样胖!”
汉斯认真地辩解:“米菲不胖,是毛多。”
萧望轩在旁边笑:“所有养猫的人都这么说。”
叶默点头:“对,墨点也是毛多。”
两只猫同时抬头,看了主人一眼,然后继续睡。
陈建明坐在汉斯旁边,问他:“荷兰怎么样?”
汉斯想了想:“很平。没有山。”
陈建明笑了:“那你来中国,山多。”
汉斯点头:“我喜欢山。小月说,下次带我去爬黄山。”
“好地方。”陈建明说,“我年轻的时候去过。”
汉斯看着他:“你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陈建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很长的故事。以后慢慢讲。”
汉斯点头,没再问。
小月坐在对面,看着汉斯和这群人聊天,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一年前,她一个人去了欧洲。陌生的国家,陌生的语言,陌生的人。她以为自己会孤独,会害怕。
但她在海牙遇到了汉斯。一个同样孤独的、喜欢历史的荷兰男孩。他们一起看了国际法庭,一起去了很多地方,一起慢慢靠近。
现在,她把他带回来了。
带回了这个她最在乎的地方。
“开饭了!”王胤澄一声喊,所有人都动起来。
端菜的端菜,摆碗的摆碗,挪椅子的挪椅子。念念跑来跑去,差点被绊倒,被闫景昀一把捞起来,放在儿童椅上。
长条桌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冒着热气,糖醋排骨闪着油光,清蒸鲈鱼撒着葱丝,老母鸡汤浮着金黄的油花。还有凉菜、热菜、水果、蛋糕,还有萧赫轩带来的红酒,桑格带来的啤酒,陈建明带来的橘子。
王胤澄坐下,环顾一圈。
萧赫轩和闫景昀带着念念,杨曦晨和桑格挨着,叶默和萧望轩挤在一起,两只猫蹲在他们脚边,陈建明坐在念念旁边,小月和汉斯坐在对面,王一澄在他右手边。
十二个人,两只猫,一桌菜。
“齐了。”他说。
“齐了。”大家一起说。
萧赫轩举起酒杯:“今天是个好日子。小月回来了,汉斯来了,大家都在。来,喝一杯。”
所有人都举起杯子。念念举的是牛奶。
“喝什么?”萧望轩问。
陈建明想了想,笑了:“喝活着。”
大家都笑了。
杯子轻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吃到一半,念念突然站起来。
“念念要唱歌!”她宣布。
大家都停下来,看着她。
念念清了清嗓子,开始唱: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她唱得很认真,但调子跑到了天边。一句“一只没有眼睛”唱成了“一只没有奶奶”,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但她不在意,坚持唱完了整首。
唱完,她鞠了一躬:“谢谢大家!”
大家鼓掌。萧赫轩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谁教你的?”他问。
念念指着闫景昀:“妈妈教的!”
闫景昀脸红了:“我唱的不是这样的……”
萧赫轩笑得更厉害了。
念念爬下椅子,跑到陈建明身边:“陈爷爷,念念唱得好不好?”
陈建明抱起她,点她的鼻子:“唱得最好。陈爷爷这辈子听过最好的歌。”
念念高兴地亲了他一下。
陈建明抱着她,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饭后,大家移到沙发区喝茶。
念念困了,趴在萧赫轩怀里睡着了。闫景昀给她盖了一条小毯子。
汉斯在和桑格聊天,聊荷兰足球,聊中国的火锅。桑格的英语很烂,汉斯的中文也烂,但两个人居然聊得热火朝天。
杨曦晨和小月坐在窗边,说着悄悄话。小月讲欧洲的故事,杨曦晨讲这一年书店的事。偶尔笑,偶尔沉默。
叶默和萧望轩挤在另一个沙发上,两只猫蹲在他们脚边,一起打盹。
陈建明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看着这一切。
王一澄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
陈建明看着窗外,月光洒在老街上,把青石板照得发亮。
“想以前的事。”他说,“想那些死去的人。”
王一澄沉默了几秒。
“他们会在天上看着我们吗?”
陈建明想了想:“不知道。但如果在,他们会高兴的。”
“高兴什么?”
“高兴我们活着。”陈建明说,“高兴我们还能坐在这里,吃饭,聊天,吵架,笑。”
王一澄看着他,忽然问:“陈叔,你后悔吗?”
陈建明转头看他。
“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选了那条路。”
陈建明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他脸上,把皱纹照得格外清晰。
“不后悔。”他说,“如果不选那条路,我就遇不到你们。遇不到你哥,遇不到萧赫轩,遇不到念念,遇不到今天。”
他顿了顿:“但如果可以重来,我会少杀几个人。”
王一澄看着他,没说话。
陈建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孩子,你比我幸运。”他说,“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好好走。”
王一澄点头。
“我会的。”
夜深了,大家开始陆续告辞。
萧赫轩抱着熟睡的念念,闫景昀跟在旁边。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下次什么时候?”
王胤澄说:“随时。念念想来就来。”
萧赫轩点头,消失在夜色里。
杨曦晨和桑格一起走。桑格喝了酒,不能开车,杨曦晨扶着他在路边等代驾。桑格靠在她肩上,嘟囔着什么。
小月和汉斯也告辞了。小月明天要回学校办手续,汉斯陪着她。走到巷口,她回头,对着书店挥了挥手。
叶默和萧望轩最后走。墨点被萧望轩抱着,墨点一号跟在脚边。两只猫都困了,眯着眼睛。
“明天还来吗?”叶默问。
“明天周末,书店开门。”王一澄说,“想来就来。”
叶默点头,和萧望轩一起消失在夜色里。
书店里只剩下王胤澄、王一澄,和陈建明。
陈建明站起来,准备走。
“陈叔。”王一澄叫住他。
陈建明回头。
“再喝一杯?”王一澄拿出那瓶萧赫轩带来的红酒,“还没开呢。”
陈建明看着那瓶酒,笑了。
“好。”
三个人坐下,倒了三杯。
王胤澄举杯:“敬什么?”
陈建明想了想:“敬明年。”
“敬明年。”王一澄说。
杯子轻碰。
酒很香,很醇,像时间酿出来的味道。
窗外,月光正好。
陈建明走后,书店里只剩下兄弟俩。
墨点今晚又留下了,蜷在窗台上,团成一团,呼噜呼噜地打盹。
王一澄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老街。夜深了,很安静,偶尔有晚归的人走过,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
王胤澄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
“想明年。”王一澄说,“明年这个时候,我们会是什么样?”
王胤澄想了想。
“还是这样。”他说,“书店开着,红烧肉做着,人来人往,吵吵闹闹。”
“念念会长大。”
“会。”
“小月会结婚。”
“可能。”
“汉斯会学会中文。”
“肯定。”
王一澄转头看着他。
“哥,你会一直在吗?”
王胤澄看着他,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会。”他说,“我会一直在。”
王一澄笑了。
窗外,月亮移过树梢,继续它的旅程。
老街睡了,书店睡了,整个城市都睡了。
但春天没有睡。
梧桐树在悄悄长叶,迎春花在悄悄开放,泥土里的种子在悄悄生长。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明天,书店还会开门。
明天,他们还会见面。
这就是生活。
普通的,温暖的,值得珍惜的生活。
而这,就是春天。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