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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伯尔尼老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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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夜色中行驶了一个多小时。
窗外,瑞士的乡村风光被黑暗吞没,只有偶尔掠过的村庄灯光,像散落的星星。车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六个人各自看着窗外,想着自己的心事。
陈建明坐在副驾驶,开车的是一個沉默的瑞士当地人——他雇的司机,不懂中文,也不问问题。
王一澄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忽然想起上一次来瑞士。那是为了救哥哥,为了面对“钟表匠”穆勒。那次他差点死在这里。
这次呢?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前面是什么,他都会走下去。
因为哥哥在身边。
车子驶入伯尔尼老城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老城的街道狭窄,铺着古老的石板,两旁的建筑保留着中世纪的风貌。路灯昏黄,照在拱廊和雕像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阿勒河在城边流过,水声隐约可闻。
车在一栋老建筑前停下。陈建明回头说:“到了。18号,我租的公寓。12号就在街对面,步行两分钟。”
他们下车,搬行李。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河水的湿气。王一澄抬头看那栋建筑——五层楼,石头墙面,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上去吧。”陈建明说,“休息一晚,明天开始。”
公寓在三楼,很大,足够住下所有人。客厅里摆着几张旧沙发,墙上挂着瑞士风光的油画。壁炉里烧着火,噼啪作响。
陈建明给他们倒了热水,自己坐在壁炉边的摇椅上。
“你们来之前,我已经查了几天。”他说,“12号那栋楼,表面上是私人住宅,其实地下有东西。”
“什么东西?”萧赫轩问。
“地下室。”陈建明说,“很深的地下室。不止一层。我找机会进去过一次,但只下到第一层就被发现了。第二层、第三层,需要特殊的钥匙。”
“什么钥匙?”
陈建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们。
照片上是一枚怀表。银质的,表盖上刻着复杂的齿轮图案。
“和萧国栋那枚很像。”闫景昀说。
“同一种。”陈建明说,“‘钟表匠’核心成员的标识。每一枚都有独特的齿轮序列,对应不同的权限。你父亲那枚,应该能打开第三层。”
萧赫轩握紧了口袋里的怀表。
“明天,”陈建明说,“我们想办法进去。”
深夜,公寓里渐渐安静下来。
萧赫轩和闫景昀住一间,叶默和萧望轩住一间,王胤澄和王一澄住一间。杨曦晨单独住一间小的,陈建明睡客厅沙发。
王一澄躺在床上,睡不着。
窗外的老城很安静,偶尔有钟声传来——伯尔尼的钟楼,每整点报时。现在凌晨两点,钟声响了两下,低沉悠长。
他侧身,看着旁边床上的哥哥。王胤澄也没睡,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哥。”
“嗯。”
“睡不着?”
“嗯。”
王一澄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在想什么?”
王胤澄翻身面对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能看见弟弟的眼睛。
“想明天。”他说,“想那栋楼里有什么。想我们能不能活着回去。”
“怕吗?”
“怕。”王胤澄承认,“但更怕的是,万一出什么事,没能保护好你。”
王一澄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感觉。从小到大,哥哥一直在保护他。失忆前是,失忆后也是。即使不记得他,那种本能还在。
“哥。”他说,“这次换我保护你。”
王胤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一起保护。”
窗外,又传来钟声。凌晨三点。
兄弟俩不再说话,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二天早上八点,他们出发。
伯尔尼老城在晨光中显露出真正的模样。拱廊连绵,喷泉点缀,钟楼的指针缓缓移动。游客还没来,街上只有本地人匆匆走过,手里拿着面包和咖啡。
12号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夹在兩栋同样古老的建筑之间。门是厚重的橡木,铜质门环已经锈成青绿色。门旁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几个德文单词:
“私人财产,未经许可不得入内。”
“怎么进去?”叶默问。
陈建明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我昨天……借来的。”他说。
萧赫轩接过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里面是一条幽暗的走廊,尽头是楼梯。他们鱼贯而入,门在身后无声地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声。空气中有一种古老的气味——木头、灰尘、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
楼梯向下延伸。一层,两层,三层。
第三层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凹槽,形状像一枚怀表。
萧赫轩掏出父亲留下的那枚怀表,深吸一口气,把它按进凹槽。
咔哒。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圆形穹顶,直径至少有二十米。四周的墙壁上全是架子,从地面直通穹顶,上面摆满了档案盒。每一个盒子上都有编号,从0001到数千。穹顶中央有一盏巨大的吊灯,发出昏黄的光。
“这是……”杨曦晨目瞪口呆。
“档案馆。”陈建明说,“‘钟表匠’三百年的记录。”
他们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空气中有纸张和墨水的气味,还有时间沉淀下来的霉味。
萧赫轩走到最近的架子前,抽出一个档案盒。打开,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用德文手写。他看不懂,但上面的日期让他心跳加速:
“1793年1月21日”
法国大革命时期。
他又抽出一个盒子:“1914年6月28日”
萨拉热窝事件,一战爆发的那一天。
再一个:“1939年9月1日”
二战开始。
每一个盒子,都对应一个历史的关键日期。
“他们在记录什么?”闫景昀问。
“不是记录。”陈建明说,“是干预。每一次,他们都参与了。”
王一澄走到另一排架子前,随便抽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份文件,上面有照片——一个中国人的脸。
“萧国栋,中国警察,1995年被清除。”
他的手一抖,盒子差点掉在地上。
“萧赫轩。”他喊。
萧赫轩走过来,接过那个盒子。他看着父亲的照片,看着那些他看不懂的文字,但有一个词他认出来了:
“Beseitigung”——清除。
他的手在发抖。
陈建明走过来,看了看那份文件,翻译道:
“目标萧国栋,中国江清市警察,因调查‘时序’组织触及核心机密,经第十三议会决议,于1995年4月12日执行清除。执行人:议会直属行动组。结果:已完成。”
萧赫轩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终于知道了。
不是意外,不是林一鸣的命令,是议会直接下的令。
他父亲,是被三百年的组织亲手杀死的。
他们继续搜索。
杨曦晨找到了一份名单,上面是“时序”在中国培养的所有“种子”——从1958年到1995年,一共三百七十二人。
其中有两个名字,让叶默和王一澄同时停下。
“09号,叶默,1978年生,1989年进入晨曦福利院,后转入‘彼岸花’训练体系。状态:存活。”
“07号,王一澄,1981年生,1989年进入晨曦福利院,后转入‘彼岸花’训练体系。状态:存活。”
“他们在监视我们。”叶默说。
“一直在监视。”陈建明说,“从你们出生开始。”
王一澄继续往下看。在名单的最后,有一个特殊的标注:
“特殊观察对象:07号、09号。因在‘彼岸花’覆灭过程中的表现,显示其具备‘反工具化’特征。建议列入‘钟表匠’候选培养名单。”
王一澄愣住了。
候选培养?
他们想让他加入?
叶默也看到了那行字。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在最里面的架子上,杨曦晨找到了最重要的东西——十三人议会的档案。
十三张照片,十三個名字,十三份详细的履历。
他们来自七个不同的国家:瑞士、德国、法国、英国、意大利、奥地利、还有……一个中国人。
那个中国人的照片,他们都认识。
林某某。
“他是议会成员?”萧赫轩问。
“第十三席。”陈建明看着档案,“1958年加入,负责中国地区事务。”
“那另外十二个呢?”
陈建明一一看过去。
“第一席,瑞士人,银行家,家族传承三百年的核心成员。”
“第二席,德国人,工业巨头,二战期间为纳粹提供资金。”
“第三席,法国人,贵族后裔,情报系统背景。”
……
念到第七席的时候,他停住了。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四十多岁,金发碧眼,面容冷峻。
“安娜·施密特,第七席,负责内部监督。状态:叛逃,目前在逃。”
“安娜。”萧望轩重复这个名字,“叛逃者?”
“就是她。”陈建明说,“沈明远说的那个人。”
他们还想继续搜索,但头顶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红色的警示灯开始闪烁,把所有人和档案都染成诡异的红色。
“被发现了!”陈建明喊道,“快走!”
他们冲向门口。但铁门已经自动锁死,那枚怀表的凹槽现在闪着红光。
“需要密码!”杨曦晨看着门上的数字键盘,“六位数!”
萧赫轩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冲回架子前,抽出父亲的那份档案,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个日期:
“1995年4月12日”
他冲回门口,输入:120495
门开了。
他们冲出去,顺着楼梯往上跑。警报声在身后紧追不舍,像一群愤怒的蜂。
跑到一楼时,门突然被撞开。几个穿黑西装的人冲进来,手里有枪。
“趴下!”王胤澄吼道。
枪声响起。
王一澄扑倒哥哥,滚到走廊一侧。子弹打在石墙上,火星四溅。
萧赫轩和闫景昀拔枪还击。叶默护着萧望轩躲到楼梯后面。杨曦晨蹲在角落里,用手机疯狂拍照——这些,都要作为证据。
陈建明从腰间抽出一样东西——不是枪,是一枚烟雾弹。他拉开引信,扔向走廊。
浓烟弥漫。
“走!”
他们冲出门,跑进巷子。身后,黑衣人在烟雾中咳嗽着追出来。
伯尔尼老城的清晨,枪声打破了宁静。游客尖叫着躲避,鸽子扑棱棱飞起,钟楼的钟声刚好敲响——九点整。
七个人分头跑进不同的巷子。
王一澄拉着王胤澄,钻进一条狭窄的巷子。两人在迷宫般的老城里狂奔,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拐过一个弯,前面是死胡同。
王一澄咬牙,看着旁边的排水管——太细,爬不了。
王胤澄环顾四周,发现一扇虚掩的木门。他推开门,拉着弟弟闪进去,轻轻关上。
门后是一个小院子,堆着杂物。他们躲在两个旧木箱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逼近,在门口停下。门被推开,黑衣人探头进来,扫了一眼,没有发现他们,又退出去。
脚步声远去。
王一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墙上。王胤澄看着他,两人对视,都笑了——那种劫后余生的、无声的笑。
“还活着。”王胤澄说。
“嗯。”王一澄说,“还活着。”
一个小时后,他们陆续回到18号公寓。
萧赫轩和闫景昀第一个回来,身上带着擦伤,但不严重。叶默和萧望轩第二个,萧望轩的眼镜碎了,但人没事。杨曦晨最后回来,头发凌乱,但手机紧紧握在手里——照片都在。
陈建明最后一个进门,手臂上有一道伤口,血流不止。叶默赶紧拿出急救包,给他包扎。
“死了几个?”萧赫轩问。
“两个。”陈建明说,“我看到的。剩下的跑了。”
杨曦晨举起手机:“我拍到了。十三人的档案,大部分都拍到了。”
萧赫轩点头:“发回去。给桑格,给国际刑警。”
杨曦晨开始操作。
窗外的老城又恢复了平静。钟声响起,十点整。
他们坐在公寓里,喘着气,看着彼此。
惊险,但活着。
证据,拿到了。
下一步,就是把这些交给该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