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一 章 嫡 庶 之 别 晨曦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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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初现，济南尹完颜雍缓缓阖上书卷：又一个漫漫长夜过去了，可是接下来的日子又该怎么过呢？
大金国这十多年来政局变幻莫测，与南边宋国的战事初定，己方大获全胜之余，却不料后院起火，辽王宗干次子元功弑君篡位，公然占据了至尊无上的宝座，号令天下。到现在已有三年，满朝文武莫不提心吊胆的过日子，而身为皇室宗亲的王子皇孙们更是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生怕得罪了这位脾气暴躁的新天子。
远的姑且不论，去年为着迁都事宜不合意，他就毫不留情的大开杀戒，剪除了不少昔日政见不同的臣僚手足，然而这还不是最令人切齿的，真正可憎的是他趁机将那些人的姐妹妻妾纳入后宫肆意淫辱。
想到这里，完颜雍不由得叹气：同样是完颜一脉子孙，为什么自己就得韬光养晦的过日子，而他完颜元功却可以把天下人踩在脚下？！
书房的门骤然被推开，完颜雍没好气地看过去：“什么事？！”
出现在外面的却是王妃乌林答氏身边的贴身使女阿秀，喜滋滋的回答：“老太妃差奴婢特来禀报王爷您天大的喜事，王妃娘娘刚生了一位小郡主！”
完颜雍手里的书卷立刻掉了下去，阿秀只见眼前白影一闪，到嘴边的话便没了倾吐对象，只好摇了摇头。别人家都是在生儿子时才会如此坐立不宁，偏偏这位王爷来了个颠倒，自打昨夜听过了太医的禀报后就坐立不宁、到处打转，如不是老太妃吩咐他去读书的话，说不得会闯进产房呢。原因只有一个：这回的产妇是王妃！
府内妾侍们虽然也诞育过子嗣，却从没见过王爷会这么上心，早早的处理了衙门差事，便闭门谢客，专候佳音。二人的恩爱实在是羡煞旁人呐！
按下使女胡思乱想不提，且说完颜雍心急如焚的直奔向后宅，等他到了爱妻面前时，新生儿已经洗涮包裹好了，软软的躺在产妇的臂弯里。
乌林答氏看到丈夫进来，正打算举起孩子给他看时，却给完颜雍温柔的按住：“你辛苦了这么久，还是好好歇着吧！”边说边轻轻摸摸妻子憔悴的脸，满面满心都是怜惜温存。
旁边的新生儿似乎不满意自己被冷落，“哇”的一声哭将出来，声音响亮之极。
乌林答氏微笑着点了点婴儿肥嫩的小脸：“别急别急，你可是娘的头生女，怎么会不欢喜呢？”完颜雍伸手去碰她时，那婴儿忽然举起粉嫩的指头，颤颤巍巍的指向他，同时花瓣也似的小嘴里含含糊糊的嘟囔：“那么你又是谁呢？”这次声音却非常之低，只有夫妻二人才听得清楚。
夫妻二人顿时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婴儿眼珠子转了两转后，再度大哭出声、委实是震耳欲聋，直到乌林答氏抱过她来喂食才渐渐安静。但是从这时候起，女婴再也不曾说过半个字，直到四年之后完颜雍刻骨铭心的那一日。
完颜雍虽也是完颜一脉子孙，却属于旁支庶出，向来行事低调、谨小慎微，实在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原因自然是尽人皆知，如今这位皇帝的凶残寡恩，远在上代天子之上，稍稍有点功勋名望的贵胄子弟均被他用各种方法逐一剪除屠戮，看看嫡系皇族人才寥落，接下来就轮到旁系分支的后裔倒霉了。
两三个月前，也不知为了何故，京城皇宫大内坐拥天下的那一位居然再次屠杀诸宗室，释其妇女。宗本子莎鲁刺妻、宗固子胡里刺妻、胡失来妻及糺里妻，皆纳之宫中。朝野上下为之哗然。他又借机发落了好几个物不平则鸣的贵胄子弟，如今居然派了身边最亲信的内廷女官高福娘高修仪前来观看自己新生儿的百日庆典。而这件事情就很值得推敲，因为这位修仪高氏，来历可是非同小可，其父高耶鲁瓦为辅国上将军，母完颜氏封密国夫人，自己又因为才貌出众而深得天子信重，传说掌管了内廷总务，平日里别说是一干得宠嫔妃争相讨好，就算是外朝贵胄大员也得对她毕恭毕敬。
完颜雍自度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济南尹而已，虽曾有过“葛王”封号，但也只是因循旧制，没有什么实质意义。何况此番的新生儿既非正室嫡出的世子、更不是庶出长子，无论是从哪方面看都不足以劳动当今天子垂询。但是高修仪却来了，而且带来了不少贵重礼品。莫非另有文章不成？
完颜雍虽然严格按照礼节迎接上使，心里却是十五只吊桶打水般忐忑不安。
果然高福娘显然不是单纯来道贺的，因为她根本没有正眼看过乳母小心翼翼捧出来的小婴儿，目光倒时不时打量葛王妃乌林答氏。
完颜雍心里顿时生出极度不祥的感觉，但苦于皇室法度无法开口，因为朝廷早有规定在这种场合下，王府有名色的人口均需出来谢恩。而乌林答氏身为正室嫡配，于情于理都得出现。
高福娘的眼珠子却几乎凸将出来，心下暗道：“早听闻葛王妃乃是乌林答部第一美人，如今看来却是名不副实！她何止是一方佳丽而已，简直堪称当世绝色！皇帝后宫妃嫔虽多，却还真找不到半个能与之比拟的。”
乌林答氏这年刚满三十岁，虽然生过三子一女，却半点不显臃肿丑陋，反而比少女时更加容光焕发、眉眼口角间的幸福甜蜜令观者莫不动心：一双如花似玉的儿女和英伟深情的丈夫构成了她的全部天地。置身于此境地的女子又怎么可能不艳光照人呢？何况她本来就生的标致非常！
高福娘看在眼里却动起了邪念：皇帝近日来玩腻了那些个庸脂俗粉，正没好气呢！如果自己把这么个活生生的天仙美女带回去的话，绝对能够得到重赏。
乌林答氏不但人美，头脑之聪慧绝不亚于外表，早从高福娘飘忽的目光中瞧出几分端倪。
俏脸上笑容转冷，客客气气说了几句后转身便走。
高福娘心里一急，忙赶上来拉她：“姐姐莫急着回去，小妹还想和您说几句体己。”她话未说完，就给人重重推了一把，登时踉踉跄跄的倒退回去，若非旁边侍从及时出手扶助，只怕会一跤坐倒在地上。等她再看过去时才吃惊的发现那人居然是个小女孩：一个小女孩何得如此大的气力？！
那小丫头却已扑进乌林答氏怀里，用清脆的童音道：“娘，她不是好人，我不喜欢她！”
葛王夫妇闻言先是一喜（女儿终于开口说话了），随后便沉下脸色（但是她评论的对象却着实不合时宜，一不小心就会招致大祸呢）。
乌林答氏举起手来重重打下去，小丫头登时嚎啕大哭：自己只不过说了句实话而已，人们不是说诚实值得嘉奖么？为什么到了这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呢？！痛死人啦！
乌林答氏一面注意着高福娘的表情，一面继续责打女儿，但是这一记记巴掌下去，真正痛苦难过的还是她自己：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嘛！
高福娘也不是粗笨角色，见状忙打圆场，非常巧妙的表明了自己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宽广胸襟，最后又加了句：“小妹着实很想和姐姐说说体己话。如果改日王妃方便的话，不妨往京城一行。”
葛王夫妇恭恭敬敬送她出去后，乌林答氏的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落在女儿身上，母女俩仿佛比赛似的，一个比一个哭得持久而凄楚，直听得完颜雍头皮发麻，却又不知如何劝起。
幸好侍女颖娘见势不妙将小郡主接了过去温柔抚慰，出尽百宝才逗得小郡主破涕而笑。乌林答氏见状使个眼色，完颜雍会意立刻屏退了一干侍从，夫妻俩携手进了书房密谈。
颖娘则在侍从环绕下抱着小郡主去看侧室张妃的新生儿，张妃乃是完颜雍的远房表妹，一向体弱，虽然不是头回生产，却苦熬了大半宿方顺利生下王爷的第三个儿子，虽然时间已经过了百日，但身体却始终不曾恢复旧貌，终日缠绵病榻，似乎已至油尽灯枯的时刻。而王爷明明有空暇，却没想到要多看她一眼或者慰问上一字半句：或许这才是张氏身体急速衰弱下去的真正原因吧。
颖娘想到这里，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谁说妻不如妾来着？府内侍妾们虽然比不上别的王府环肥燕瘦、色色齐全，却在才情上独占鳌头，完全可以说是品貌兼具、年龄方面更比正室来的青春年少，但是眼前这位王爷眼中根本无妾、只有一个嫡妻乌林答氏。这位张氏虽说是王妃之外身份最高、与王爷关系最近的一位侍妃，却也没占什么便宜，枉自辜负了花容月貌、以致如今••••••
小郡主解颐眼看着快到张妃居住的朝霞馆，忽然扭动着小身体哭叫起来：“我不去! 我不要去看”话未说完，自己先拿手按住了嘴，两只眼睛滴溜溜直打转，倒像做了天大的错事似的。
颖娘奇怪的看了她两眼，随即调转了视线，因为远处骤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哭嚎声，跟着便有几个人快步从院里奔出来。颖娘心道不好之际，那几个家丁已到了面前，看到是王妃身边的一品大丫鬟才停下脚说了句：“张妃刚刚没了。我等正要去回禀王爷。”
颖娘挥挥手：“那就直接去内书房吧，王爷正在那里。”随即抱着小郡主继续往前走。
小郡主这回倒安静了下来、老老实实伏在侍女怀里，兀自不停左顾右盼，却又非常小心的不让周围人等发现自己的异状。
过不了片刻，已到了朝霞馆。
小郡主挥舞着手足、含含糊糊道：“放开我！放开我！”
颖娘心里有事，便吩咐随侍的丫环乳母仔细照顾着小郡主，自己则去指挥照应着张妃善后事宜。
小郡主摇摇摆摆的走过正堂穿廊，仿佛熟识周遭环境一般，直奔放置新生儿的西厢房。丫鬟乳母张口结舌的跟过来，却怎么也追不上她步履缓慢的小脚，好不容易到了西厢房门口时，才惊愕的发现小女孩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居然已经到了高高的木榻上，正捏着刚满百日的婴儿小脸玩：好嫩好软哦！
小郡主固然是一脸的好奇喜悦，但是被作弄的对象却不依不饶的放声大哭：好痛啊！谁来救我！？
丫鬟乳母急忙上前打算分开二人，却给小郡主一句：“你们都给我退下！”吓得不知所措。小郡主声音里饱含着威严，完全不像一个四岁孩童所能发出的语气，众人相顾失色的当口，她又道：“你们是打算欺负我人小不济事吗？”这话可真不是一个小女孩能够说得出的。
丫鬟乳母顿时腿脚发软，不由自主跪倒在地磕头求饶。
小郡主却转过头去，继续玩自己的新把戏。小婴儿眼见哭诉无门，只好安静下来任人鱼肉，圆圆的眼睛里慢慢蕴集了泪水：真的好痛啊！
小郡主却凑过嘴来，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烈焰倾城啊烈焰倾城，你往日的威风都到哪里去了？怎么连点反抗的力气也没有？！不过这样也好，总不能让你把所有好事都占全了吧，总该让我扬眉吐气一回！”
小婴儿先是一呆：她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上辈子和她结过仇不成？随即再度放声大哭，因为小郡主突然张嘴在他肩上咬了一口：痛死了！
幸好小郡主没有继续施暴，不过却不是因为她不想，而是她的身子忽然被快步过来的人一把抓了起来。
小婴儿吓得忘记了哭，睁大眼睛看过去，只见一个白衣童子气呼呼的拎着刚才施暴者的衣领将她摔在乳母怀里斥责道：“你别以为自己是嫡出的就可以肆意欺负我们庶出子弟！”
但是话音嘎然而止，不是因为小郡主投射过来杀人般的眼光，而是在门口出现的另外一个孩子，虽然这个男孩子年纪不过七八岁模样，但眉眼之间洋溢着与年龄不符的稳重大度，衣衫亦是白色，但明眼人一看便知他穿的无论是质地还是花纹，都远比前者来的高贵奢侈。
小郡主这回可算是找到得力的大靠山了，急忙假装出一副苦哈哈的表情，尖声叫道：“胡土瓦哥哥，实鲁剌他、他欺负我！”
（按金史记载：金世宗长子允中本名为实鲁剌，而次子也就是后来的皇太子允恭本名为胡土瓦，而前文中的婴儿则是世宗第三子允功，允中同母弟，本名宋葛，又名广孙，贞元二年生。沉默寡言笑，勇健绝人，涉书史，好法书名画。乃是自金世宗时起连续三代皇帝的重臣良将）
胡土瓦白了她一眼道：“如果不是你先欺负人，实鲁剌哥哥才不会失礼在后。”心里却暗暗嘀咕：大哥平日里也看不出多么在意嫡庶之别，为何偏偏在张妃去世的当口，自己脱口而出这么一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心结已深，日后只怕是难解了！转眼看去，只见小妹解颐眼波流转在二人之间，面上似是若有所思。胡土瓦心里一动，仔细看时解颐红馥馥的小脸上尽是小女儿家不依不饶的小小愤怒，不由得微微一笑：自己大概是看花眼了，她一个小小女孩懂得什么叫嫡庶之别？！遂拉起她的小手走开，边走边道：“咱们去看看爹娘那边新得的稀罕玩意儿，好不好？”
解颐娇声娇气的道：“什么稀罕物儿？”心下却道：自己今日不该说的话、不该做的事太多，正好借机装腔作势一番，权当是亡羊补牢吧。
两位嫡出的小主子一走，西厢房顿时为之一空，只剩下实鲁剌兄弟俩面面相觑。小婴儿是有话不会说，而实鲁剌则是有话不能说（对这个不懂事的小孩子有什么好说的）。
（行文至此，看官应该可以瞧出几分端倪了吧，这位小郡主就是前文中的端木翠翘）
解颐走了几步便恢复了小女孩本色，扭骨糖似的缠着嫡亲哥哥撒娇，旁边的乳母秋嬷嬷知道小郡主必然是走累了、忙抱起她来细心呵护。
解颐舒舒服服坐在秋嬷嬷怀里，心里那份得意就别提了，回忆起这几年来的经历，委实是过去二十年从所未有的逍遥自在，虽然自己是不幸沦落到了数万年前的远古时代，但却再也不用顾及什么军规啦纪律啦，终日只需要吃喝玩乐（毕竟自己如今只是个四岁的孩子），一时半刻还没人会指挥自己做事，不乘此良机作威作福那才叫枉来人世走一遭呢！想到这里，忍不住低头看看自己腕上的火红镯子。
就是因为这支镯子，自己才没有在那日的原子爆炸中形神俱灭（所以还真该感谢烈焰倾城那个混小子），随即跨越了时空，来到这个史书记载的混乱年代里，至于为何会投胎在这个日后成为金国历史上有名的治世明君“小尧舜”完颜雍府上的缘故，端木翠翘到现在还弄不懂个中真相，不过也不想考虑这问题，原本是孤儿的她好不容易能够抓住机会好好感受天伦之乐，才不愿意花心思去想那些个伤害脑神经的事情呢！
兄妹俩在侍从的簇拥下来到前院大堂，正好看见府内杂役搬运高福娘送来的礼品，胡土瓦虽在父母师傅的严格管束教育下早早显露出少年老成的气派，但终究还只是个孩子，乍见到这许多五光十色的丝绸饰物以及书籍瓷器之类，忍不住走到近处细瞧、间或拨弄两下。
而本来坐在乳母怀里的完颜解颐却没这么客气，早挣扎着跳下地来冲进丝绸堆里乱抓乱叫，看模样委实是欢喜之极。旁观众人见惯了这位小主子的异常举动，见状仍各自忙碌自己的活计去了。殊不知小郡主在此之前只是在相关史料记载中看到过远古时代那些精美绝伦的布匹丝料衣衫，虽然自己这几年来吃穿用度也是同样的返古，但骤然看到这么多宝贝聚在一处，却还是破天荒地头一回，又怎能不手舞足蹈。
世子胡土瓦看到妹妹跳跳蹦蹦，嘴角不由露出笑意，却是一闪而逝，因为他眼角忽然瞥见庭院右首花木间有人遮遮掩掩的躲着偷窥，随即回头去看，那人见躲不过去，只好走了出来行礼，原来不是别人，正是侧室张妃的女儿解忧，若按年岁算，自己还得叫她一声姐姐呢！
胡土瓦看她怯怯生生的模样后望了兴高采烈的解颐两眼，脑海中再次飘过“嫡庶之别”四个字，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解忧对于这位嫡出弟弟，始终存有捉摸不定的惶恐，此刻见他表情如常，才稍稍宽心，悄无声息的负手在后比个手势。
胡土瓦这时正对着她，自然看不到她的小动作。但是那边的完颜解颐在绸缎堆里玩了一会儿，见没人理睬自己，心里好生不舒服，忙扭着小身子过来找哥哥说话，却无巧不巧的将她的动作看个真切，想也不想的大声叫破：“姐姐你手里藏了什么好玩的？也不告诉我！”
解忧好不容易堆起来的笑脸登时僵住。
胡土瓦心知必有缘故，但却没这份闲心去过问，但是解颐却不依不饶的说道：“后面躲着的那位，还不快出来！•”
原来她第一句出口后，就注意到解忧走出来的花木丛居然无风自动，可知必有个什么人在里面躲着。
解忧的小脸早皱成一团，可是眼前局势已容不得她左右，因为那个人自己已经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月白衣裳揉得皱皱巴巴、再加上辫发已给花木枝杈搅乱，乍看去比街市上的乞丐好不了多少。
胡土瓦多看了几眼后才认出是母亲前几年收的养子乌古论元忠，他和大哥实鲁剌一向走的甚近，如今和解忧姐姐一道儿出现，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在解颐眼里看出来，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要知道她外表年龄虽然只有四岁，但心理年龄却不止是二十岁，立刻在乌古论元忠与解忧交换的目光中察觉了一丝隐隐约约的默契，不由自主睁大了圆滚滚的眼睛，心道：“都说古代人盛行早婚，看来确实不假。但这两位年纪最多也不过八九岁左右，谈恋爱未免也太早了点吧。”不由得暗暗纳罕。
乌古论元忠注意到她目光不善，不由得心里发寒：这小姑娘该不会是看出什么了吧！转念又想：她一个四岁的小丫头能懂得什么！？
才想到这里，就听到小丫头稚嫩的声音道：“你过来！”
胡土瓦左顾右盼半晌，越发迷糊起来，索性作壁上观。
解忧则是不知所措的站着，猜不透小妹子解颐想做什么。但是解颐自己却非常清楚自己的意图，挥手招来乌古论元忠后不怀好意的道：“我一直很想骑马，但又怕摔下来会痛，你看该怎么办好呢？”
乌古论元忠闻言一怔：“郡主现在想骑马？”心道：“这未免太早了点吧，她还这么小！”
解颐却摇摇头：“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说反正你现在也比猫儿狗儿好不了多少，索性来个量才适用，给我当当座骑吧。 ”
乌古论元忠面色还没变，旁边的解忧已气红了小脸：“你想找人当马儿骑，府里仆役多了去了，为什么指使他？！他又不是那些下人！”
解颐却摆明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表情，也不说话就站在那里等着。胡土瓦居然也不说话只冷眼旁观。
四个孩子之间的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最后还是乌古论元忠自己打破僵局,苦笑道：“郡主既然有意，元忠自当遵命。”
虽然他出身于生女真四大部落（完颜部、徒单部、乌古论部、蒲察部）之一的乌古论部，但自幼丧父，虽说祖父讹论曾尚太祖之女毕国公主。但父亲是庶出子弟，没分到什么财产，况又是英年早逝的结局，传至自己这一代时，嫡子又夺去了大半家产，而母亲出身寒微，自然无法和那些个嫡子正室斗法，久而久之家道中落，险些沦落至沿街乞讨的地步，幸好有亡父旧交葛王完颜雍的出现改变了局势，自己则因为王妃乌林答氏子息艰难，才有机会成为养子入了王府，充分领略了什么叫做荣华富贵。
然而王妃在自己入府后不久便再度怀孕，顺利产下世子胡土瓦。虽然人人都说是自己带来的福气才保住了嫡子，但是乌古论元忠却知道自己好景不长了，当日是因为王妃子嗣方面不解忧，迫不得已下才精挑细选了自己做替身养着，为的就是能够借“福”产子，现在世子既然安然无恙的健康成长了，那么自己这颗棋子便显得毫无意义，迟早会落得扫地出门的下场。
正所谓由简入奢易，有奢入俭难。享受惯了王府豪华生活的母子俩无论如何不愿意再回到昔日穷困潦倒的地步，所以在母亲的屡次提点下乌古论元忠也不得不苦思冥想着退路了。就在这时候，完颜雍长女解忧进入了乌古论夫人的视线。
完颜解忧虽然是庶出的郡主，却天生乖巧可人，相貌酷似其母，虽然才八九岁，却已现露出美人儿的轮廓，除了出身较低外没有半点不如嫡出的完颜解颐，在年龄方面更占足了优势，正好与自己的儿子匹配。
乌古论元忠还记得母亲满眼都是算计的精光，温温柔柔道：“ 所以你一定要讨好张妃乃至实鲁剌兄妹，因为现在咱们也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明白么？”
乌古论元忠点了点头：他又怎么能不明白母亲的苦心呢？
所以他只有忍耐。
这番计较自不是打落地时起便理所应当享用世间美好万物的世子胡土瓦所能明白的，但是完颜解颐却非常清楚，因为自己的昔日经历与他大同小异。所谓物伤其类，完颜解颐原先的些许恶意一扫而空，摆手道：“但是我现在又不想玩了。你们还是走吧。”顿了顿后才犹犹豫豫补充道：“姐姐你是刚从外面回来的吧？想来还不知道你母亲的噩耗，张妃她刚刚没了！”
解忧没有回答，因为她已经直挺挺的倒了下去：这消息对她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幸好旁边的乌古论元忠及时地接住了她，关切之色溢于言表。
解颐心里叹了口气，再抬头时看见的却是胡土瓦探询的眼神，随即后悔不迭：所谓言多必失，自己今天的话说的太多了！
胡土瓦亲亲热热地抱起她来，往父王的书房走去，边走边在她耳侧道：“好月儿好妹妹，你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就要惊人呐！”
解颐不由得打个寒颤，挣扎着要下地自己走。但是胡土瓦却牢牢抱着不放，居然凑得更近、压低了声音道：“可是我怎么觉得你今所言所行不是一个四岁的小孩子能说的出、办得到的呢！亲爱的妹妹！”随即逼近了看进她眼里去，只见对方圆溜溜的瞳孔里闪烁着两个小小的自己，跟着便是水光荡漾混沌了一切，小女孩嚎啕大哭，这时候才显露出小小女孩的娇痴怯弱。
胡土瓦看到乳母快步过来，只好松开手放下她：难道自己真的看走了眼？可是她今日所言所行委实是石破天惊，不能不让人疑心呐！莫非是中了邪不成？
解颐把头藏进乳母宽大的怀抱里，半真半假的哭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一 章 嫡 庶 之 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