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言骆语》艳落霜华

13、汝之臂膀，我之晴天 前两天

　　前两天休息，去娘家帮忙收花生，好多年没干过农活了，突然体验一把，还觉得有点不习惯。
　　主要是今年的雨水太多，庄稼受灾严重。大型收割机器根本开不进地里。所以，今年的粮食全部要靠纯人力收割。我家花生地地头被我爸驾起了木板，我们才能顺利通过，然后在地里劳作。薅花生的时候我一直和我爸聊天，回忆起很多小时候的趣事。
　　在抬头的一瞬间，突然看到爸爸黝黑的皮肤和不再挺拔的身姿。我突然感觉到爸爸老了。突然有点害怕，就是那么一瞬间心情百转千回的感觉。
　　在我出生前我爸其实是不喜欢女孩的，在他直男的认知里女孩子到青春期是很麻烦的一种生物。并且他的一众哥们儿家里清一色全是两个男孩，我出生前我爸也以为我是个男孩。知道那晚护士抱着刚出生的我告诉爸爸是女孩儿时，我爸还一边惊讶一边接过“咋是个闺女啊？”我妈一听就急了，“闺女咋啦，你不要我要。”不过后来我爸的表现直接给自己打脸，谁会想到说那种话的爸爸会变成女儿奴呢？
　　反正在我有记忆以来，我几乎是天天跟着我爸的，不管他是去办事还是帮人修东西，都是带着我的，有时候他还拿胳膊给我荡秋千，还经常驮着我走，即使是个人一块喝酒吃饭，也带着我，他们在一边喝酒一边讨论整治，讨论国际局势，我就在一边听，我觉得我现在知道的世界上的历史大事，历史人物，奇人异事，一多半都来自于我爸和人吃饭闲聊时的谈天。
　　那时候的孩子们通常为了泄愤，好很多墙上都会有涂鸦**是大黄狗**是大好人。我不记得是什么情景，可能是我和哥哥闹矛盾，我让我爸在门后面写上骆振亚是大黄狗，骆艳华是大好人。直到后来我们搬家拆门时，两扇门还写着这两句话。
　　爸爸会吹口琴，会吹笛子，小时候过年，我们会一家四口窝在被窝坐着看春节晚会，我总是在妈妈的怀里，看到没意思的地方我爸会突然兴致勃勃的吹起口琴，和妈妈一起唱属于她们那个时代的歌。我那时候就觉得，爸爸是全世界最帅的男人，没有之一。
　　我曾经听过妈妈说爸爸以前过的穷苦日子，是家里的老大，最不受重视，结了婚后又被迫分家，分家时啥都没有，就一块塑料布搭起了临时的家，借钱盖房子，自己学习修理电器，走街串巷替人修理东西，一点点积攒到钱，慢慢把钱还了。到我出生时家里的条件已经好了很多。
　　因为是农村，那时候也不是家家都有电视，我们家也没买，但因为总有人把自己家坏了的电视送来家里修，我们家也从来不缺电视看，吃完饭，客厅到门口坐几排人到我家看电视的盛况，本人有幸经历过。也经常看爸爸拿着修理电器的书学习，于是小时候觉得爸爸真厉害，啥都会修，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后来我几岁的时候，打工潮兴起，我爸就去浙江给人当司机，我和哥哥跟妈妈在家。后来爸爸回来，把我抱在怀里，问我想不想他，我那时候就感觉他好陌生，不知道怎么回答。邻居还逗我说，我出门爸爸肯定会在家偷亲妈妈，我于是举着纸做的玩具枪，口里喊着冲啊！火急火燎的回去保护妈妈，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
　　小学的时候爸爸开公交车，我不上学的时候也跟着他去，没人坐车的时候在后排大摇大摆躺着睡觉，有幸在经常坐车的乘客口中听到夸奖爸爸的话，说我爸开车稳，还从不抽烟。我想，我那时大概是很骄傲的昂起了头吧。
　　非典的时候，我读初一，我爸在南京，全国防疫都很严格，邻居从外地回来都被迫在庄稼地里隔离，爸爸挂念家里，家里也担心爸爸，那时候都是用201电话卡，我清楚的记得我经常用我们家的电话输着卡号和密码然后和爸爸通话。
　　爸爸做饭很好吃，后来爸爸在家，我每周回家一次，最爱吃爸爸做的炖豆腐，我爸总是提前把豆腐买好等我回家做给我吃。每次我妈不想做饭，就派我去给爸爸撒娇，只要我开口夸爸爸做的饭好吃，并且说想吃什么，他必然会做。这里还是要点评一下机智的老妈，知道利用我达到不做饭的目的。
　　到了高中，爸爸妈妈哥哥嫂子全在宁波打工，只有我在家里读书，宁波成了我最想去的城市。暑假，我逃了学校的暑假补习，一个人背着书包，去开封买了站票去了宁波，现在还是觉得当时的我挺厉害的，一个人第一次独立出远门，一点也不害怕，可能还是觉得，家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直到上大学，我还是喜欢常常跟老爸打电话，实习的时候，就是换了租住的地方也是第一个告诉我爸。可能也是因为事无巨细的告诉我爸身边的任何事，很多事都是他帮我做决定，所以，我到现在还是遇见事情不知道怎么办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我爸。
　　我结婚的时候，有一个环节是要和父亲拥抱，我爸可能还是怕村里人说闲话，固执的不肯和我拥抱。我那时候只有对新生活的向往，并没有注意到家里人的有点难过又失落的神情。后来看结婚录影，我才注意到当时家里人的表情，嫁女儿，果真是不如娶媳妇那样的开心。
　　我现在结了婚，有工作，常常因为工作忙晚归，家里婆婆会抱怨我没怎么管孩子，爸妈会埋怨我回去的时间少，就连电话也不是打的很勤。我突然就觉得，这才仅仅是县城到村里的距离，怎么就感觉像隔了很远一样。不知道别人跨省结婚，或者是跨国结婚的是怎样平衡小家和大家的关系的。
　　如今的我累成狗挣得钱还不够养活家人，爸爸这么大年龄依然在做司机开工程车贴补家用，那种来自生活的挫败感让我一度怀疑自己读这么多年书白读了。我不知道，未来我会拥有怎样的生活，但我希望，今日对爸爸的愧疚，能够成为我更加努力的动力。希望一切都不要太晚，让我努力，给家人更好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想到什么写什么，没有逻辑，但真情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