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苏牧哲

3、第 3 章 【第二章】

　　【第二章】

　　外人都说杨景凡家的家教很严。但事实上对于杨景凡来说，他觉得父亲杨永宁算是个慈父了。杨永宁从不逼迫杨景凡学什么。也从来不呵斥他打骂他。只是会在大事上显得有些大男子主义。但杨景凡丝毫不在意，因为他们家基本上没大事儿。

　　杨景凡在宴会后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王叔叔了，只是偶尔听闻他回到了父亲的公司上班。而且一回来就给公司搞了个大项目，很成功。现在可谓是一帆风顺，过得春风得意。

　　不过杨景凡对这个没兴趣。毕竟是少年人，成人世界的是与非他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从小和父亲在一起，父亲用事实证明，什么是该知道的什么是不该知道的都得有个醒儿。

　　除去比同龄人要独立和坚强的性格。杨景凡算是个没有忧愁的小小少年了。

　　且说杨景凡的个人情况。

　　杨景凡刚出生的时候杨永宁还是个打工仔，在S市这个逐渐露出尖角的新城市里拼死拼活地追逐自己的梦想，填饱自己和家人的肚子。所以小小的景凡一断奶就被送回了老家。在北方的山沟沟里抱着山羊和狼狗的脖子在黄泥土上滚着爬着长大。

　　景凡一直很懂事儿，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就跟在奶奶屁股后面满山坡地跑，帮着奶奶锄草挖野菜，偶尔也坐在田边看着爷爷犁田。手里攥着杨永宁当年上高中时的语文书有模有样的读着。不哭不闹也不像别家的孩子爱玩儿。就这么紧紧地跟在两个老人身后，一声不吭的。看着怪让人心疼的，全村的老人家都喜欢杨家这个娃娃。懂事儿，将来肯定有出息。

　　等到杨永宁自己办了个场并且事业有了起色后，杨景凡被接了出来。那是景凡已经是上幼儿园的年纪了。

　　出来的时候景凡不哭不闹的，紧紧拽着杨永宁的裤管抿着嘴。上火车的时候对着泪眼婆娑的奶奶说，奶奶，别哭，等着凡凡挣大钱，接奶奶出来给奶奶买个大大的炕让奶奶躺着看戏。

　　一句话更是引得老人家揪心，但却无限安慰。

　　杨景凡就是这个个懂事儿伶俐的孩子。

　　在校的杨景凡不算优秀的学生，但在老师的眼中也是个乖巧懂事默默为班级奉献的好孩子。偶尔在一些艺术比赛上也会叫多才多艺的杨景凡去露几手，拿个小奖回来给他们这个书生气极浓的重点班协调协调比重。免得下次年级开会级长又说重点班只抓成绩不注重德体劳美。而景凡同学也一直尽职尽责不给班级添乱尽量为班级做贡献。所以，杨景凡同学可以说是一个很平凡很平凡的中学生。

　　是啊，极其平凡的一个孩子。

　　但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个很特别的孩子。

　　王天奇合上笔记本电脑，伸了个懒腰走出了书房，去客厅倒了一杯冰水。就在倒水的空隙间，突然想起了那个笑容温吞的小男孩儿。愣了一下，然后用指尖婆娑着杯口，寻思着该不该去拜访一下。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打消了。为什么要去拜访，去拜访谁？

　　自嘲地笑了一下，王天奇摘下眼镜揉了揉睛明穴，又拖沓着步子回了书房继续和剩下的资料搏斗。

　　但说着就是这么巧。这才过了两天，杨永宁就把王天奇叫到了办公室。

　　“哎，天奇，坐啊。”

　　杨永宁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脸上带着一贯和气的笑容。

　　“什么事儿，杨哥？”王天奇坐在了办公桌前的一个转椅上，接过秘书递上来的茶水抿了一口，看着杨永宁。

　　“哦，是这样，天奇你现在还住在原先那房子里是吧？”杨永宁也跟着呷了一口茶，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王天奇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

　　杨永宁局促地干咳了一声，顿了顿才说：“是这样，小凡他考到了市二中，但是他这孩子又不愿意住校，我问了一下路线，好像离你家挺近的。所以我想着，能不能让小凡在你那借住一段时间，毕竟从市里搭车回来要很久耽误时间。”

　　看着王天奇低着头没吭气，杨永宁赶忙摆摆手：“哎，没时间的话就不用勉强了。”

　　“哥你说什么客套话呢，小凡这孩子就交给我吧，我又不是没时间，再说我也挺喜欢小凡这孩子的。”王天奇再抬起头时，笑着摆了摆手，接下了这个活儿。杨永宁一听，感激得直拍桌子说那小凡这孩子就交给你了。

　　也是，杨永宁就这么一个儿子，能不多操着心么。

　　其实王天奇方才并不是犹豫，而是觉得有些晃神，对于杨景凡即将要住进自己家的这个消息他觉得有些滑稽又有些好玩儿。他对杨景凡这个小孩儿很感兴趣，但从未想过能和他相处在一个屋檐下。所以吃惊是理所当然，晃不过神也是情有可原。

　　出了杨永宁办公室，王天奇就神使鬼差地给杨景凡发了个短信，说，你爸准备让你住进我家。一发出去王天奇就后悔了，想着自己说的这是什么话，再说杨永宁和自己说这件事儿之前肯定会和杨景凡商量的，自己这么做，还真有些傻气。

　　摸摸自己后脑勺，自嘲地嘿了一声，便回到自个儿的办公桌前关了电脑准备去饭堂吃饭。

　　刚一走出工厂门，手机变震了起来。

　　一条新短信。心脏不可抑制地跳了起来，心里寻思着应该是景凡回了短信，小心翼翼地按下了确认键。收信人确实是杨景凡，但短信的内容却让王天奇笑出了声。

　　【你是谁？】

　　看来小家伙就没打算记住自己。虽然这话让王天奇有些胸闷，但却对这个小孩儿的好感又加深了几分。

　　这小东西真好玩儿。

　　杨景凡看着那一长串数字，觉得有些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想着应该是发错了，而且那人也没再来短信。本着能不花钱就不花钱的信条，杨景凡不禁心疼起了自己刚刚浪费的那一毛钱。

　　“嘿，干什么呢愣在着还嫌太阳不够大啊你。”

　　正愣着呢，冷不丁手肘被撞了一下，车龙头扭了一下，差点让杨景凡连人带车地摔倒地上。扭头一看，肇事者正笑嘻嘻地正了正自己的帽子，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能不安分点啊你，撞到了医药费你赔啊。”扭回头，丢下了一句没什么气势的威胁，杨景凡跨上单车甩下了好友钻到了车流里。

　　“诶！景凡爷儿~奴家把身子许给你怎么样啊~！”操着那平平的南方口音捏尖了嗓子喊了一腔，成功引来了几个学生的侧目后，薛安艺嘿嘿笑着也跟着上了车追了上去。

　　“哎，杨景凡。听说你过了二中的提前招生啊。”薛安艺没几下就赶上了杨景凡，骑到了跟前后，又耐不住嘴搭起了话。

　　“是啊。”杨景凡卡在了薛安艺和旁边另外一辆单车中间，晃了几下好不容易稳住了龙头，才回了一句话。

　　“哇，二中诶，分数线就比那一中低了两三分。”薛安艺腾出一只手抬高了些帽子，一脸兴奋地看着景凡。

　　“诶你小心点儿你的车，别撞了人了你。”杨景凡紧紧盯着前面，瞥都不瞥薛安艺一眼，“艺术生啊，所以分数线不会比咱学校正取要高到哪儿去。差不多吧。”

　　“那你不是要住宿了？二中的位置似乎离我们这里有点远额。”好不容易冲出了人流，薛安艺和杨景凡都把速度提高了一点，夏日里的太阳本身就毒，更不用说正午时分的了。现在速度一起来，迎面吹来的风让两人都舒服得眯起了眼。

　　“我不愿意住宿，就看我爸怎么说了。”说到这儿，景凡忍不住顿了一下，又想起了中午时的那个短信。不会这么巧吧，如果真是，那是谁发来的啊？

　　“拜托啦，那你老爹可能给你在市区里买个房子或租个房子吧。哈哈。”

　　杨景凡白了薛安艺一眼。猛地一冲骑到了薛安艺前面。

　　薛安艺一愣，下意识地就跟了上去，一前一后的追逐着。

　　这时刻又想起了那条短信，但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耸了耸肩膀，思忖着干脆杨永宁回来时再问一下。

　　晚上下了晚修回到家，就看到杨永宁坐在客厅里看球赛。

　　“爸，你回来了啊？”

　　“啊，小凡啊，今天这么早，刚好，爸有事儿和你说，过来。”

　　换上拖鞋的景凡坐到了爸爸跟前，缩着脖子任由父亲揉抚着他短得扎手的头发。

　　“你去二中的事儿已经定了吧？”

　　“嗯，已经签了保送合同了。”

　　“小凡啊，你不是不愿意住宿么。老爸给你找好住处了。”说着杨永宁用力捏了捏儿子的后颈，笑了起来。

　　“啊……？”莫非真中了薛安艺那小子的话，老爸要给自己租屋？

　　“还记得你天奇叔不？你以后就住他那儿，我已经和你天奇叔说好了，他离你们学校就十分钟路程。”

　　“啊？”杨景凡又啊了一声，错愕地看着父亲。天奇叔……？哦，就是上次宴会那个读过“人生若只如初见”的叔叔啊，“这样不好吧？”从来没在别人家住过的杨景凡自然犹豫了起来。

　　“怕什么，你天奇叔是爸爸的好哥儿们，你害怕他虐待你不成。真是。”用力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杨永宁开着漫无边际的玩笑。

　　“嗯……那就这样吧。”从来都是随着父亲的做法的杨景凡这次也自然而然地听了父亲的话。或许是自己没别的选择，又或许是那句“爸爸的好哥儿们”让自己安心，又或许是之前那句“你长大后我告诉你”诱惑着自己。总之杨景凡是同意下来了。

　　记下杨永宁给的王天奇的号码，发现他和中午那条短信是一个号码时，杨景凡咧开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