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苏牧哲

2、初见 王天奇第一

　　王天奇第一次见到杨景凡的时候，是在杨景凡的父亲四十岁生日宴会上。那时杨景凡还是个十四岁的小孩儿。穿着校服趴在一张饭桌上轻轻喘气。书包就放在身旁，头发还有些凌乱地翘起来。一看就是刚刚才匆匆赶到。

　　王天奇那时便注意上了这个面带稚气的男孩儿。

　　王天奇以前是杨景凡父亲工厂里的员工。做主管的，后来跳槽到了市里的一家公司。但景凡父亲还是很拿他当朋友，四十岁生日那天还不忘叫他来一起参加。

　　因为公司的一些事儿耽搁了，去到酒店时，众人已经吃的七七八八的了。王天奇在人堆里找了半天，也没找着景凡父亲，倒是景凡，看到他后走了上前。

　　“你是天奇叔叔吧？”

　　处于变声器的男孩儿声音有些低哑，却又掺和着少年的稚气，听起来格外滑稽。王天奇将视线转到了眼前这个清秀的男孩儿身上。

　　“对，我是。你是……？”

　　“我是杨景凡，我爸让我来接接你。他喝醉了，在隔间里躺着呢。”

　　杨景凡耸了耸肩膀，跟着的还皱了皱鼻子，看起来带着稚嫩的可爱。

　　“哦，难怪呢。”王天奇拉下背包，取出里面的两条软中华，“这是给你爸的生日礼物，给你。替叔叔跟爸爸说一声‘生日快乐’吧。”说完了将东西递给了杨景凡抬脚准备走人。

　　杨景凡却拦住了他，“哎，等等，你还没吃饭吧，到我们那桌儿去吧。”小孩儿倒是机灵，拉着王天奇就往饭桌上走，“我爸说你要是迟来肯定是公事儿，让我一定要给你留菜。”小孩儿的背挺得笔直，说话也是礼到，看得出是个家教很严的孩子。王天奇越发对这个孩子有了好感，也带着对他父亲的感激。

　　那时王天奇在新的公司不顺意。人际交往僵硬尴尬，业绩上也是停停顿顿的。一直做不起来。本身就想要回到景凡父亲的公司，却一直不好意思开口，毕竟当时是自己跳槽离开的么。这次景凡父亲的邀请让他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有了一些温存。旧人情总是这般暖人。

　　王天奇坐在饭桌前一看，细心的景凡特地让服务员每道菜都开出一个小碟子来装。不会让人觉得他吃的是剩菜。还有余热，看来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让服务员加热。王天奇对这个小孩的细心感到惊讶。感叹道他先前的上司是对这个孩子有多严。

　　景凡看着王天奇开吃后便坐到了一旁拿出一本书来看。王天奇看着是纳兰性德的《木兰辞•拟古决绝词柬友》，便停下了筷子。身子往杨景凡那儿靠了些。

　　“为什么看这本书？”

　　没由来的一句话让杨景凡愣了一下，抬头看到了王天奇的笑意，“嗯，因为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

　　“明白是什么意思么？”

　　“不明白。”小孩儿诚实地摇摇头，于是看着王天奇，“您看过？”

　　“看过。”叔叔也是诚实地点点头，这让小孩儿有些欢喜。

　　“你明白什么意思？”看向王天奇的眼睛带了些期待。

　　“等你看完了你就明白了，如果不明白，等你长大了我再告诉你。”王天奇抬手轻轻拍了拍杨景凡的肩膀，又转过身去吃饭。

　　男孩儿愣了一小会儿，动了动嘴巴，没说什么，又看了起来。

　　之后景凡爸爸醒了酒，摇摇晃晃地从隔间里走了出来，看到了王天奇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天奇！”

　　“啊……嗯，杨总。”王天奇连忙站起身，咽下最后一口米饭。回抱了景凡父亲。

　　“跟我这么客气。”景凡父亲皱着眉拍着天奇的背，语气却是和气的。

　　“哪儿的话，好久不见了，杨哥，生日快乐。”王天奇笑着抱了抱杨永宁的背，接过杨景凡递过来的烟，给了杨永宁。

　　“哈哈，兄弟，就你知道大哥喜好什么。还好这次我生日她回娘家办事儿去了”看着王天奇有些困惑，景凡父亲凑过了头压低了腔儿，“你嫂子逼着我戒了半个月的烟了。丫的这半个月把哥儿慌得。”

　　“诶，要知道嫂子让你戒烟我也就不买了。”天奇坐在了杨永宁对面。和大哥开起了玩笑。

　　“你小子。”杨永宁睁着醉眼，和王天奇打起了哈哈，“怎么样，吃过了吧。”说着回头看了看杨景凡，见景凡点了点头，又回过头来看着王天奇。

　　“嗯，景凡这孩子灵气，乖的很。”王天奇对着景凡笑了笑。真心向杨永宁称赞景凡的好。

　　做父亲的当然自豪。笑着点了点头，把景凡叫了过来。

　　“儿子，这是你天奇叔，爸爸的兄弟，知道不？给叔叔敬酒了没？”杨永宁揽着儿子肩膀，示意景凡将桌上的那瓶五粮液拿过来。

　　景凡听话地取过酒，跟服务员要了两个小酒杯。

　　天奇看到这儿连忙摆了摆手：“诶，杨哥，不行不行，我喝不了酒。”

　　“哥儿过生日不给面子是不是？！”杨永宁还没醒酒，语气立马横了起来，瞪着眼睛看着王天奇。

　　“叔，我爸醉了，顺着他吧。”景凡斟满了两杯酒，一杯塞到父亲手里，另一杯递给了王天奇。

　　不知怎的，王天奇愿意听这个小孩儿的话，接过酒杯，和杨永宁撞了撞杯。

　　“生日快乐，杨哥。”说完仰头一口喝光了辛辣的白酒。

　　之后两人便攀谈了起来，中间来了几位熟人，都和天奇打了招呼，自然而然又是几大杯下肚。

　　等到王天奇感觉有些飘飘然的时候，抬眼已经看不见景凡了。杨永宁还是一杯接着一杯的灌着自己灌着王天奇。顺着杨永宁的意，本打算只是意思几杯的念头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将近十点的时候杨永宁又招呼着几个哥儿们去KTV唱歌。其实就是续杯去了。王天奇看看时间不早了，明天他还有个会要开，准备走人时景凡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

　　“叔，你能陪着我爸去么。他这样我不大放心。”

　　本来都已经背好包准备走人的王天奇又坐了回去。

　　“嗯，没问题，你爸我看着的。”

　　莫名其妙就说出了这句话。话一出口有些后悔，只有局促地看着景凡。男孩儿认真地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纸笔写了一串号码给他。

　　“这是我的电话，有什么事儿或者让我接他就给我电话。”

　　“好的。”接过纸条，便掏出手机记下了这个号码。

　　“那我先回去了，谢谢天奇叔。”男孩歪着头笑了笑，看着天气点了点头，便转身扶起奶奶离开了酒席。

　　接下来就是一帮大老爷儿们在KTV里鬼吼鬼叫，中途景凡来了一次电话，给小孩儿汇报了下战况后安慰着他去睡觉。为此王天奇愣是没再喝一口酒，就是要和景凡打电话时能清醒点。

　　那是王天奇和杨景凡的第一次见面。谁都没有想到，接下来的两年会颠覆两人的人生。那时的他们，怎么会想到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