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鲤鱼与漓鱼

8、第 8 章 绯红的霞光

　　刚踏入房间，金钟仁就在那招手，“你们几个出去这么久干嘛，快来吃饭了。”“吃吃吃，就知道吃，交流感情你懂不懂？”以瑶走过去白了他一眼。金钟仁夹起一片毛肚，伸进锅里，“可以边吃边交流嘛。”三五好友，围坐一锅，举杯长谈。锅里的热气滕到上空，幻化成笛声，桌上的食材冰凉而炙热，人情冷暖、漫长回忆荟萃在各色汤底中一览无余，却又滋味各异。你有你的华山论剑，我有我的笑傲江湖，我们偶尔碰杯诉说心事，偶尔埋头苦吃，大汗淋漓。
　　饭局过半，避无可避的社交环节就来了。额……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一桌的人看着面前沸腾的火锅发呆？不，应该是尴尬，因为某两位的到来。游竹偷偷用余光瞄我，被我察觉后，我笑着向她摇了摇头，表示没事。意料之中，边伯贤和金钟仁是好兄弟，金钟仁又一直赖在我们这边憨吃，用屁股想也知道他会过来。不过，论起他俩的兄弟情，可有得说。
　　新生报道自我介绍完毕后，就是传统的竞选班委流程，而竞选方式就是自荐，you can you up。班长、副班长、学习委员……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毕竟大家都不太熟悉，所以就谁上选谁，直到……
　　“下一个，体育委员，有意愿的同学请踊跃参与。”话音刚落，就见面前的大高个站了起来，“我叫金钟仁，擅长篮球、长跑，网球等等，在初中也是担任的体育委员，希望大家选择我，如果我成功……”“好，那接下来大家举手表决。”吱——凳子被猛然撞开，与地面摩擦后发出巨大声响。循声望去，只见一人兀自立着，自然下垂的双手微微颤抖。周知虚扶了一下眼睛，问：“边伯贤，你突然站起来干嘛，你也要竞选体委？”“抱歉，我……”边伯贤边说边转身，回头却看见金钟仁眼里的自信还夹杂着些许审视，仿佛在对他说：就你这小胳膊小腿，能行嘛？边伯贤思索了几秒，微微倾了倾头，顽劣一笑，“嗯，我参与竞选。”
　　少年人的好胜心，犹如星火，一点点风吹，便可燎原。“好好好，那我们采取不记名投票吧，这样公平一点。同学们把纸笔拿出来，支持谁就选谁。”一时间，整个教室的人都忙着找纸借笔，好不热闹。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边伯贤往窗边轻扫了一眼，有些烦闷的用舌尖顶了顶后牙槽。
　　唱票开始，两人相继走上讲台，不知名的战火在方寸之地蔓延。金钟仁、边伯贤、金钟仁、边伯贤、边伯贤、边伯贤……最终，边伯贤以八票胜出，成功当选体育委员。“诶诶，新桐，这是在竞选体委吧？”游竹扯了扯我的衣袖，小声地问。“对啊，有什么问题吗？”“战况如此激烈，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是选班长呢。”我抬眼看向讲台，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金钟仁可以理解，边伯贤是为什么？探索无果，算了，可能我们这等凡人不配理解帅哥的世界。
　　忆起他们的初识，又目睹他们此刻的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不免觉得好笑，我急忙夹起锅中的藕片想以此来掩饰止不住上扬的嘴角。“还没熟。”边伯贤目光轻描淡写地往这边扫了扫，并没有停留，短暂到让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不是在和别人聊天吗？我怔怔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就喜欢吃生的。”虽说情绪已经调整得差不多了，但是直面他又是另一回事，我不敢抬头，不敢去看他的表情，只好将视线死死地钉在碗中，藕片辣中带涩的味道还是让我蹙了蹙眉。
　　“大家别愣着，吃菜啊吃菜，看还有没有什么要加的，别客气反正是AA哈哈哈。”金钟仁适时调节着气氛。服务员站在一旁，拿着菜单等待。“再加一份麻辣牛肉”以瑶吐槽到，“刚刚那一份基本上全被金钟仁吃了。”被点名的人顿时怒目圆睁，“你放屁，我就吃了四块，绝对是你自己吃完的，还搞诬陷。”这两人刚好相对而坐，对峙时视线中的火光在空气中滋滋作响。我扶额摇头，摆了摆手，“你俩又来了，打住。再加一份就好了，快想想还有没有其他想点的。”意欢从以瑶手里接过菜单，“感觉菜都吃差不多了，来点甜点吧，你们想吃什么？”我正准备开口，却被人抢先。“红糖糍粑。”
　　！！！我如梦惊醒般抬眼望去，只见那人眼中含着笑，不多，含蓄的一点，却足以让原本冷峻的人变得如春雨似清润。边伯贤好整以暇地将我的反应尽收眼底，那一刻，我觉得他的视线就像一张捕兽网，而我，自投罗网了。
　　“那美女小姐姐呢？相逢就是缘，别拘束，大家都是朋友。”“我叫裴珠泫，不建议的话可以叫我珠泫，或者Irene也行。”她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温柔的笑容，柔柔的嗓音像是有魔力一般，只要一开口周围的人都会静下来听她说话。游竹凑过来，附在我耳边低声地说：“要是她说她只喝露水，我也信。”我一时失笑，将竹竹推回去坐正。“你们自己点，不用管我，我要点的他已经帮我点了。”没有称呼的一句话，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其他人都隔绝在外。原来是这样的吗？我试图自嘲地扬起嘴角，却使不上力气，最后只扯出一个苦笑。

　　一餐晚饭吃到临近十点，一群聊嗨了的人嚷嚷着还要转场继续。“你们几个去吧，我就不去了，真撑不住了。”我面露难色拒绝着。“别装啊你，新桐，走吧走吧再去玩一会。”金钟仁说着就要过来拉我，以瑶将他一把薅了回去，“阿桐不想去就不去吧，只是这个时段不太好打车，一个人感觉也不安全，怎么办？”“没关系没关系，我又没喝酒，现在也不算太晚，你们就放心去玩，到家了给你们发微信。”“我送吧”边伯贤和裴珠泫并排走出，“Irene习惯早睡，这个点回去收拾后也差不多了，我就顺便把桐……新桐，送回去。”……顺便，我垂下头看着地面，“不用。”声音轻得一阵风过境便会被吹得销声匿迹。“别拒绝，这样他们也放心一点。”
　　在等着边伯贤从车库开车过来的时间，我和裴珠泫就这样各自站着。月光清冷，凉了夜色，我们好像有很多话要问却又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保持沉默。近处，一辆黑色的奥迪RS7缓缓驶来，最后在脚边停下。这时，我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怎么坐？按现在的站位来讲，直线距离，我是副驾，裴珠泫是后座，可是……我原地呆住了，车窗上的单向膜让我无从得知边伯贤此刻的神态，亦或许他就是故意而为之。半晌，裴珠泫上前几步看向我，“阿桐，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我听他们好像都是这样称呼你的。”“都可以的。”“我稍微有点晕车可以坐前面吗？Beakhyun开车还是挺稳，你在后座坐着不舒服的话，我可以让他开慢一点。”听此，我突然便忆起那个黄昏，一抹云霞受了夜的嘱托，悬挂在西方的天穹，绯红的霞光下，崎岖的道路上，一辆车，两个身影。“好，我去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