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与屠夫》当当响

10、第 10 章 日子就这样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偶尔回过头会发现眨眨眼的功夫几年已经过去了，青石镇还是那个样子，村东边那条河永远都在流淌依然是全村妇女们八卦的好地方。
　　青石镇的学堂也还是那个学堂，只是已经是物是人非，那个温柔的优雅的江先生在全班二十几人一下中了六个秀才以后离开了，以致于在以后的许多年里江先生依然是青石镇学堂夫子的努力目标。青石镇的刘府也在儿子中了秀才后为了有个更好的读书环境全家搬到省城去住了，也只在过年祭祖的日子才回来。
　　牛小满呢？很遗憾他没有考中秀才，因为他根本没去交考卷，他是感激父母的让他读书认字，感激先生的教导让他懂得道理，他知道如果考上了意味着走向仕途的第一步，但付出的是父母终年辛苦劳作或许全家债台高筑，要是将来没考上或做不了官，那父母一生的心血该那什么还，即使考上了，又怎么能心安理得的享受父母一生的辛苦换来的锦衣玉食。所以他放弃了考试，在牛爹爹挥着手又打向他屁股的时候他说：“我只想让你和娘过得比现在好一点，不要太辛苦了。”牛爹爹一个九尺高的汉子第一次在儿子面前红了眼眶。牛小满又说我想学杀猪，这样我们家每天都可以吃到肉了。
　　第二天牛爹爹背着一袋粮食外加一吊钱就带着十三岁的牛小满去邻镇的一个叫张庄的村子拜师了，拜的是张屠户，不仅是个好屠户还是个好猎户，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不过听说从没有收过什么徒弟。牛爹爹是铁了心了既然学自然就学找最好的，不管咋着已经在读书上委屈了儿子就不能在拜师上再委屈了。两人到了张庄后一路上原本是合计了许多办法的，谁知道没怎么费力张屠户就同意了，原因很简单，张庄是个靠山的村子，地是不少可石头也不少，粮食也是稀缺，更别说还有那一吊钱了，牛爹爹可是下了大本钱了，张屠户虽是个名人，但说白了也就是个杀猪，所谓规距是给有钱人准备的，没钱的人先顾的是肚子。牛小满给张屠户一家磕过了头，就算正式当了人家的学徒。
　　牛小满很卖力，一大早就起来扫扫院子，劈劈柴，又帮师娘做做饭，一早上师娘师娘地叫着，张大婶心里安慰极了，心里想着这孩子咋边样懂事呀，吃饭的时候张大婶对他说：“小满，你以后不要师娘师娘的叫了，听的我呀晕晕的，还是叫婶吧，好吗？”“师娘，礼数不可废”“呦，还礼数哇，你说话怎么文绉绉的，行了，听我的，就叫婶吧，叫你张叔也叫叔吧，叫啥师傅哩，一点也不好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张叔会什么好本领哩，还不是个杀猪的。”“对对对，以后跟我出去别人问啊就说是我侄子，别说徒弟，让人听了不好，知道不。”张屠户听了老婆的话才想起自己说过不收徒弟的，说侄子的话就没啥了。牛小满应了声，反正叫什么都无所谓的。张婶又给小满说他家有两个女儿一个已经出嫁了，嫁到邻村也就半个时辰的路程，小女儿跟他差不多大这几天去她姐姐家玩了，过两天就回。刚到张家的几天一直都在家待着，因为是冬天，山上也没什么东西，只有等谁家办红白事的时候才会用到屠夫，而且张庄也不是就他一个屠户，周围的多着呢，所以也就没什么钱可赚，顶多落一副猪下水，要是遇到太扣门的连猪下水也落不到只给些零碎的东西，给钱的几乎没有，到后来牛小满才明白他爹给的一吊钱是多大一笔了，不过张屠户倒藏私，没事的时候就让他练练刀法，教他在哪个部位出刀能更快更利落。每天做完家务活后牛小满就拿着把小刀对着墙上画动物像练刀法，过了两天张婶的小女儿英子回来了，小满是在吃中饭的饭桌上见到她的，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头发编成两股辫子，眼睛圆圆的，皮肤稍微有点黑，已经有些发育的身体把衣服撑得鼓鼓的，有些羞涩地对小满说：“你好。”小满对她点点头也说了句你好，你坐吧，我给你盛饭。说着就给英子端了碗饭放到她面前，张婶心里很是安慰赶忙说吃吧，吃吧，都是自己家人客气啥呢。
　　在经过最初的磨合后，牛小满迅速的溶入了张家的生活，忙的时候就跟张叔一起出去，虽然到现在他还不敢下手杀，但是事先的准备跟事后的清理做的熟练多了，从拔猪毛到剔骨头样样都会了。没有出工在家的时候就帮张婶打水喂鸡，让张叔都闲下来了正好出门跟别人闲磕牙，跟英子也成了朋友，虽没到无话不说的地步，但到底是同龄人还是有共同的话题。天气越来越冷了，快要到年关了，杀猪的人家就多了起来，有了牛小满的帮忙，张叔干起活也轻松不少，有时一天能跑几户人家，忙得连自个家的两头猪都没空杀了，腊月二十六的下午，两人早早干完活回家，张叔说今天我给你打下水，家里的两头猪归你杀。张婶就问说看你这几天精神不好，太累了吧，要不休息吧。牛小满就说我没事，可能没睡好吧，等过年好好歇两天就没事了。牛小满吃完饭就先在院子里支上大锅烧上热水，他看了那么久，觉得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没想到光是他一个人捉猪就捉了大半个时辰，到杀的时候，一刀下去偏了，猪没死到是疼得跳起来满院子跑，把鸡窝都给拱塌了，要不是张叔实在看不下去帮他一把，非得把院墙给拱塌不可。事情都是看别人做简单，自己做就难了。事后他帮张叔砌鸡窝的时候，对他说：“别灰心，第一次嘛都是这样的，想当年我还不如你哩，以后跟着我好好学。”牛小满笑了笑。张叔又说你要不先回屋吧，这点活我来干，这两天你累得可不轻。牛小满说声谢谢就转过身回屋了。过了会英子叫他吃饭了，本来想就不吃的，可又想想不吃他们肯定会问东问西的还是出去吃吧，今晚的饭菜很丰盛，每个人碗里都有大块大块的肉，牛小满也很平静的吃完了饭，中间张婶跟他说二十八让他回家去，把他前几日出去做活带回来的下水做成了腊肉带回家去，还有些什么话他也没注意听。
　　等他吃完饭回到房间打了水洗了脚躺到床上，这段时间才是属于他自己的，他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那些思念到底是从那里来的，他在思念刘文，非常思念，每天晚上只有想一下刘文的脸，想想他的声音，想想他们小时候在一起的时光，才能够安然入睡。他知道自己这样是不正常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句知夫子有讲过，他知道自己应该想的是小兰或者英子或许不管是那个女孩子，就不应该是刘文，可思念还是至不住地来，小满还很后悔，怎么就对刘文做了那种事呢?让两人从好朋友变成陌路，当时自己肯定是魔怔了才会那样的，只记得那天天很蓝，云也很白，学堂里一个人也没有，夫子跟金银在他们考完的第一天就走了，新的夫子还没有来，同学们都去城里看榜单了。那天的自己也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伤感，一个人坐在位子上呆呆的，刘文好像突然就站在他面前了，可能小跑了一小会吧有些气喘，嘴巴红红的像个小瓷娃说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今年你没考上，以后再考嘛，你别难过，我会陪你的……，后面还说了什么他记不清了，只记得刘文黑漆漆的眼睛一闪一闪，红嘟嘟的嘴巴一开一合，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亲上了他的嘴，好像还咬到了，刘文的嘴流血了，吓坏了慌乱地推开牛小满跑了出去。后来刘家全家都搬省城去了，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才搬走的。只要一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刘文，牛小满的心就疼得不得了。越到回家的日子，心里就越不安，青石镇有太多跟刘文回忆。
　　腊月二十八那天，牛小满背着张婶给的腊肉，穿着英子给做的新棉鞋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