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若非群玉山头见 “可是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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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未央宫笼罩在金色的余晖里，不论是红的白的花，统统都染上了金边，同富丽堂皇的宫殿相得益彰。一鼎仗两来高的青铜香炉，冒出徐徐青烟，穿过郁郁葱葱的香樟树绿叶，被阳光照出了细密的烟灰粒，盘旋上升，似乎宫殿在缓慢地吐息。在这一吞一呼的节奏里，四下鸟儿也不敢惊动了，蝴蝶敛起来翅膀，一只只立在粉嫩的夹竹桃上。
这静谧不多时就被清脆的金玉声敲破了一个边角，云音汲着金底拖鞋，慵懒地踱着步子从寝宫里面走出来，后面跟着七八个身穿深色长衣的侍女，为首的年长些，梳着端庄的中原发型，黢黑的头发规整拢成一个发髻，顶在头顶，了了几根乌木的簪子固定好，耳环也是朴实无华的墨玉环，一身沉水绿的长裾裙，着大大小小的荷叶暗纹，显得她沉稳规整，高挑的个子走起路来却不显轻佻，无声的步伐伴着耳环轻微的震动，细腻的皮肤上已有岁月的细纹，特别是嘴边严肃的唇纹，彰显了这个女人严肃冷静的性格，这正是统领未央宫内外奴婢的女长史如贞，原名云贞，因忌讳与云音同了一个字，后改得名。
贞长史身侧则是一个容貌俊美的小姑娘，名为小蛮，她梳着两个尖尖的的双髻，上面点缀着拇指粗细粉绿相间的水晶小花，一双黑黝黝、水灵灵的眼睛忽闪忽闪，低头盯着云音没穿好的拖鞋，生怕她不留心绊倒。
“那会子我与陛下游历江南的时候，下第一次见到了小树般的夹竹桃，粉粉白白的，从夏开到秋，来了北地，只能呆在这小花盆里了，”云音葱葱玉指点着一朵夹竹桃，蝴蝶惊动，忽闪忽闪飞了：“真是可怜……”
“娘娘，我看这夹竹桃真是三生有幸，且不说这小破花盆全天下也只单单这一盆是陛下亲手栽与娘娘，光看这金灿灿的余晖里，瑰丽的珈蓝蝴蝶落在它身上，也不枉来这人间一趟。”小蛮巧笑着蹲下身子，轻手抬起云音的脚腕替她穿好鞋子。
立在一旁的如贞伸出手来，扶着云音的手臂，缠着薄纱的小手臂又软又轻，好似一朵云彩落在了她的手上：“娘娘万金之躯，点了一下，就是予了它好造化。”
“我说也是的！嘿呀，什么金碧辉煌，什么良辰美景，都比不过娘娘美呢！”小蛮抬头应声道。
适逢云音低头看她，嘴边缓缓漏出一个轻笑。小蛮竟看痴了似的，娘娘好美啊。这阖宫秋色，这一个个颜色妍丽的仕女，都比不上她忧愁的双眼看向你。云音拢了拢披散着的鎏金长发，透亮的手指如同拨动了一池金色的池水。她的睫毛也是又长又密的金色，眼珠子是草原游牧族特有的棕色眼睛，含着温柔与忧伤。二十咣当，正是花朵开得最繁茂的时候。夕阳的余晖打在云音的身上，氤氲着现实和虚幻的界限，香炉的烟又潺潺流出，她好像要伴着轻飘飘的烟，一气儿回到天上一样。
小蛮想着，只要见过娘娘的人，都能明白陛下为何宠爱娘娘一人。
云音点了一下小蛮的额头：“莫要发痴了，去给我找张躺椅来，摆在这没有树荫的地方。”
不多时，一张躺椅摆好，侍女们又摆了两张小几，放着小香炉，和几个精致的点心。如贞亲手拿着团扇，静默地挥着。
云音看着天上的云彩，变得瑰丽堂皇，又终于灰暗，还剩一丝丝细弱的橘光沉在西天边上，一动未动地躺了两刻钟。
如贞心想，这白天总算又挨过去了，到晚上沐浴洗漱，又能耗上个把时辰，将娘娘哄睡了，再去向陛下巨细无靡地报备。
谁曾想一只仙鹤扰乱了一切，云音的眼珠子随着它，从南边飞向西边，马上就要被重重宫墙掩住了行踪，她好似才反应过来，这仙鹤要消失了，立马坐了起来：“快去给我搬梯子！快去！”
众人被她惊住，不知如何是好，小蛮最是懂她：“娘娘，倦鸟归巢，那仙鹤也要回家看自己的家人的。”却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仙鹤都要回家吗？”云音喃喃自语，“可是哥哥为什么不来看看我？”
云音低声又问了几遍，如贞道：“娘娘忘了吗？前几日天干物燥，城南烧了几里民宅，陛下不忍百姓无家可归，正着工部并虎贲军一同重修，今日更是前去复查。怕回来之后，更是国事繁忙。娘娘是陛下手中宝，且先顾好自己的身子，才能令陛下宽慰。”
云音却只听到陛下在皇城南边，又闹道：“搬梯子来！架在南墙上！”
她拉起跪在地上的小蛮：“你去！”
小蛮含着泪看着她：“娘娘……梯子太高了，太危险了……”
云音温柔地拂去她的泪珠：“我是皇后，连你也不听我的了吗？”
说罢竟然一把将自己带的项链拽断，白皙的脖子上立刻勒出了一道红痕。洁白的珍珠叮叮当当落在石砖上，一块指甲盖大小镶嵌金丝边的红宝石被云音塞进嘴里。
小蛮慌忙中不知如何是好：“娘娘！”
如贞沉声道；“小蛮，叫人搬梯子来。”
云音也不开口说话，只是定定地注视着如贞的眼睛，她知道这是陛下放在她跟前的眼睛，也是他的爪牙。
小蛮跑出去，拽起门口的侍卫就要往内庭里跑：“快去搬梯子来。”
侍卫问：“是谁要用？”
“是……你管这么多做什么？”小蛮着急得直跺脚，难道她要全宫的人都知道，是皇后要不顾体面爬梯子吗？
侍卫看她神情已经猜到是谁了：“我去取梯子，你去找些草堆和结实的布来，走。”指了指一同守卫的同伴，说罢就跑步离开。
一列人先在宫墙外急急忙忙铺好草垫，又四人一组撑起结实的粗布单子，方才抬着梯子进了内墙。未央宫的墙宽一丈，高足足有十二仗，好似坚固的牢笼。
方才看到两个小厮抬着竹子梯子进门，云音就挥手指示他们搬到南墙根，二人不敢抬头，没有看见，如贞长史出声指明才将梯子放好。
如贞挥手，叫后面的高个侍女们两辆一组左右扶好梯子，云音这才能攀爬上去。如说如贞小蛮二人虽紧张，却也知道云音身体灵活。她每日都要起来做功，强健躯体，是还在草原上时就打小养成的习惯。
云音几息之间就窜到了墙头，高出的微风还带着夏秋之交的暧昧和余温，一股一股吹着她的金发，她的长裙和衣带。连绵起伏，高低交错的宫殿蛰伏着，适逢点灯时刻，一盏一盏的宫灯如荧光一样亮起。再远处，就是禁宫外面的世界了，那些低矮的楼宇，臣服在宫殿面前，视野是那样的开阔。她的陛下，就在这座城中，和她一起。
如贞差侍卫写了纸条，立刻速速送往陛下。池雷曾说未央宫中与皇后有关的事情，都是重中之重，应当军机要事一样呈送，令如贞视情而定级别。
如贞指了指红色的秋海棠，侍卫一怔，立刻疾跑离开。
这一张纸条现实由侍卫拼命跑出内庭大门，又转手于禁庭金吾卫，快马加鞭一路穿过中正门、平衍门、玄武门，骑马金吾卫大声呵道——“禁宫机要——开——门——！”。他内心激动，这一辈子还不一定传一次红头机要。
骏马跑出宫门，来到玄武大街上，远处只见皇帝的仪仗队徐徐走来。金吾卫骏马并未减速，随行的将领已抽出宝剑，以防不测。
金吾卫更近了，却一把将装信的木盒扔给带头的白小将军：“禁庭传讯！呈送陛下！”
白将军一手接过匣子，另一手反手将剑看也不看得收回，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又随即牵马回头。众侍卫早已分开一道，供他驱马疾驰。
皇帝稳坐六匹马拉的车上，他察觉到队伍停下来，又低头抿了一口茶水。
白将军下马，单膝跪在窗下：“陛下万岁，末将白一山呈禁庭急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开窗户：“拿来。”
白将军才敢抬头，将木匣送上。陛下的手又大又宽，还有着握剑的茧子，这是一双打天下的手。
池雷展信，低头轻笑一声：“白将军，你的马借朕一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若非群玉山头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