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怀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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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空指着说是他家的那间农家，李玉玉正在大敞开着门的厨房里忙活着煮粥。
“呀……”李清棠忙向怀空道歉，“昨日始终无人，我们擅自进了你家，借用了你家的厨房，万请见谅……”
“无妨的。”怀空忙摆手表示不在意，“原本就是江湖救急，何况你们又不是恶意，更何况我家徒四壁……”
“总之是我们无礼。”李清棠仍然又向怀空郑重道了几句“万请见谅”。
她又问怀空：“为何你一夜未归呀？”
怎么看，怀空也不过是个十四五的少年，虽然父母早亡，应该是早已自己独当一面，可看做是大人了，但一夜未归家，终究还是让人放不下心。
怀空迟疑了一会，终于还是非常不好意思地说：“我是去邻村了，去私塾听课。”
怀空的听课，便是在邻村私塾课室，隔着窗听先生讲学，蹭一蹭课。
他们黑石村人丁不旺，县里没有设立私塾，但其实早先也是有私塾的。
设立私塾的正是怀空的爹，一个怀才不遇、屡试不第的秀才。他也自然而然地担任着黑石村私塾的先生。
黑石村的村民一直并不重视稚子启蒙。实在是因为黑石村的人本来就少，从无饱读诗书之人从黑石村考中县学，怀空的爹是独一个。
但他爹一生也就止步于秀才。
家世贫寒，又身体孱弱，肩挑手提均不行，日子久了，在靠山里石头吃饭的黑石村，怀空他爹成了一个收获尊敬，但并不值得效仿的符号，愿意送孩子来私塾开蒙的村民更是寥寥无几。
而自怀空的爹病故后，私塾也就自然废了。各家并没有因为稚子未开蒙而觉得有所缺憾，毕竟日常开石劳作就已忙之不迭，谁也没存着考科举光耀门楣的念头，只想靠山吃山，安稳度日。
唯独怀空，仍然捧着诗书痴迷不已，欲罢不能。
邻村的私塾是在户部任职之后致仕的本地乡绅所设立，请的先生恰是怀空他爹当年学院同窗。
对于爱读书的怀空，先生也一直关爱。
因此虽然邻村私塾不能让怀空进去拥有一席之地，大家却也都默许了他在窗外旁听之行为。
只是邻村距离黑石村路途甚远，因此每次去时，他都会备好干粮，去一次便留个三五天，晚间歇在邻村的石桥下，待干粮耗尽，才回来黑石村张罗基本农活以养活自己，待储备了些干粮，便又再去邻村听学。
如此循环往复已有几年，没想到这次恰好在回村的路上救了何知月。
李玉玉已经熬好了粥，她捧来递给怀空：“既然这么不方便，你为什么不干脆搬去邻村呢？”
谢过李玉玉，怀空珍重地接过那碗粥，慢慢地喝了一口，“一来父母留下来的老宅不忍心荒废。二来，去邻村我也没有办法张罗住处和吃食……”
再喝一口粥，怀空看向楚辞，带着一分显而易见的尊敬问：“公子，看马车上的身份旗，是要上京会试？”
楚辞点点头。
怀空枯黄的脸上泛起了溢于言表的羡慕和绝无虚假的崇拜：“公子是我此生见过最有文采的人了！比我爹，还有邻村私塾的孔先生都厉害！”
“文采和考取了何种功名关联不大。”楚辞说，“但你若不介意的话，我这几日可否了解你功课的范围和程度？”
“谢谢公子愿意点拨！”怀空的眼睛都亮了看，“公子和小姐们都是良善之心，日后一定有大造化的。”
“论良善，还是救了我的你更良善。”何知月收好药箱，“你放心，待我哥回转来黑石村，我们定要好好谢谢你的。”
在怀空连连表示“举手之劳，不需回报”的坚持中，李清棠忽然欢喜地指向村口：“快看，有人来了！”
远远的山谷入口处，出现了一队人马，何弃疗打着马奔在最前，和后面的队列拉出了几百米的距离。
“得救了。”何知月长舒一口，又对怀空说，“承你贵言，大造化尚且未知，但小造化来了——我哥请到救兵了！”
何弃疗奔进村口与大家汇合时，黑眼圈重得吓了何知月一跳。她问何弃疗：“你不会从昨儿到此刻都没有休息吧？”
何弃疗倒是不以为意：“你们在此人心惶惶，我早一刻来，才早一刻好。”
李清棠急道：“但是你不该靠近我们呀，村里可是发了鼠疫了。”
“无妨。”何弃疗一指身后正在向他们这边靠近的队里，“宣平府衙派了郎中了，我和你们一起，等郎中确认无碍后再离开便是。”
说话间，官府派出的队列已然进了村口。楚辞立刻和何弃疗去和领头的典吏沟通情况。
李玉玉戳一戳看着楚辞一眼都不想转开的怀空：“我理解你忽然看到学霸的追星一般的心情，但是也请先把粥好好喝了，你这样子，我不提问都知道典型是属于营养不良。”
怀空呆呆地举起碗，把粥倒进嘴里，眼睛仍然是跟着楚辞走。
李玉玉也顺着怀空的视线看过去。
楚辞正在和宣平府衙的典吏说着他昨日巡查村里的情况，病了哪些，轻重病症各有多少，安置在何处。病逝了哪些，安置在何处，做了何种隔离处理。尚无症状的又有多少。另外又告知目前村内最需要的生活物资和大致需要调用的人手，井井有条，一丝不错地又稳又全面，即使他表情一贯冷肃，交流间却一点不让典吏衙役有被命令的感觉。
李玉玉拿走怀空手里已经空了的碗：“佩服哦？”
怀空点点头。
李玉玉又问：“也想成为这样的人哦？”
怀空点点头，瞬间却又像是才理清楚李玉玉的问题，急急地摆手：“不不不，我……没机会的。”
“怎么没机会？”李玉玉拍拍怀空的肩膀，“且携书剑，何惧路茫？”
怀空眼中瞬间一亮，不过须臾，却又黯淡下去：“我爹说，人要知进退，有自知之明……”
“这是还没大展胸怀呢，就先万念皆空了？弟弟，我觉得爹给你取的这个名字，不是这个意思哟。”李玉玉笑说，“我们且还得在村里待个三五天吧，这段时间你也不能离开了，得空就去问楚公子功课吧。”
怀空迟疑着，觑眼看楚辞的冷肃脸，有些怯意，又连连摇头。
楚辞和典吏沟通完毕，回过头来，恰好看到李玉玉伸出手，拍了拍消沉的怀空的肩。
“你别怕。”李玉玉收回手，“我们楚公子啊，看着冷肃，时时注意君子仪态，实际上呀，心挺软……”
她笑了笑，又扬了扬手里的空碗：“姐姐再给你装一碗粥来，等着。”
*
典吏指挥着衙役兵丁，在第一日把病逝的人深埋后，又填了满满几层生石灰。
三日后郎中确认府衙兵丁俱未发热，也无异常，便收了队离了村。
第四日一早，在经由郎中确认后，楚辞他们也收拾好，准备上路。
怀空这几日被楚辞考较了几次功课，距离也自然拉进了很多，只是还没熟稔，楚辞他们便要离开。
怀空只觉心里难受，像是有千斤的重量坠着，又像空如一片虚无。他触摸到了一种可能性的边缘，却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抵达不了那方路途，压不住心间的渴望，却也只能清醒中绝望。
李玉玉理好她和何知月的马车后，看向怀空。
她能读出那少年目光中的空寂。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但她于此间，不过是个寄命于系统，依附着楚辞的单薄影子，即使想为怀空做些什么，也力有不及。
楚辞和何弃疗一起点检好物品，转头看到了站在自己家门外看着他们做着离去准备的怀空。虽然是少年单薄的身形，却也尽量挺直地立于天地之间。
和何弃疗耳语了几句，楚辞向怀空走去。
楚辞走到怀空面前，替他理了理衣服：“你可愿与我一同上京？”
怀空的瞳孔瞬间放大了，下一瞬，又黯淡下来：“楚公子……”
李玉玉似乎看出了怀空的心理变化，也向他们走了过来。
正听到楚辞说：“我本就缺个伴读。而且，虽然我学问不深，但一路上也可以和你交流一二，彼此都有进益。”
怀空依然拒绝：“我与公子无亲无故，不敢受公子如此大的荫护，更无以回报。”
楚辞看着走过来的李玉玉，似乎不知道怎么再劝服怀空。
李玉玉柔声道：“这是廉者不受嗟来之食么？”
怀空不语。
“我和楚公子何公子他们同行上京，是带了任务的。你若是和楚公子同行，作为伴读，那便是和我一样呀。”李玉玉像个大姐姐一样，“按劳取酬，劳动最光荣。”
“啊？”怀空一时间没接收完整李玉玉的说法。
“我的意思是，楚公子需要一个伴读，觉得你合适，所以想请你替他工作。至于以后你的前程到哪，你的路怎么走，楚公子又不给你打包票。”李玉玉说，“你能得到这份工作，以我的了解，是楚公子觉得你能胜任，而绝不是因为楚公子同情你，也不是因为感恩你救了妹妹呀。”
“是吗？”怀空看看楚辞。
“你们这几天不是有交流吗？”李玉玉说， “这就是相当于面试呗。读书人，最怕就是把书读迂腐了，迂腐过头，就是尖酸。”
她又轻轻拍拍怀空的肩膀，“好好的一个小少年，风华正茂，意气风发呢，千万别变成腐儒呀，腐儒要是高中状元，那就是天下的损失。”
“可是……”怀空看来还欲推辞。
身后响起一声脆生生的轻喝：“不要迂腐！”
是何知月开了口，“玉玉姐姐和楚辞哥哥说得哪里不对了？”
怀空似是被何知月给镇住了。李玉玉立刻打铁趁热地一锤定音：“好，快去收拾行李，买定离手，驷马难追，君子一言，不得反悔。”
她推着怀空往屋里走，经过楚辞时，给了他一个“搞定”的眼神。
系统忽然跳了出来：【宿主！得到目标对象依赖度2！好感度5！恭喜！】
哦？
看怀空进了屋，李玉玉立在门槛边：我现在有多少资本了？
系统：【目前对象数值为：依赖度3，好感度37。另外尚欠目标对象货币共三两七钱。】
好的，也就是还有97点且得刷上去呢。
李玉玉不知道该为又得了2点依赖度而庆幸呢，还是该为97的距离而消沉。她对系统很不满：经历了山崩、洪流、瘟疫，结算出来个3点。我算是懂了，反正不出生入死，死去活来，我是拿不到分数的呗？
系统正色：【宿主，我是且仅是一个问答系统，不要搞得好像我跟幕后黑手似的。】
正待反驳系统，却忽然从村口跑进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他一进村就虚脱倒地，嘴里喃喃报讯：“快走，快走……天风寨的土匪昨晚抢了我们村子……不多时……就要……来黑石村了……”
话未说完，他喉间的那口气，已然停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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