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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 闲时 “王兄,你 ...

  •   越信王的婚事就在人人自危的气氛里稀里糊涂地办完了。热热闹闹地来,凄凄惨惨地归,从此颜琡平日大多闲在王府里,与那美娇妻二人对望,也无暇再顾其他了。

      刺客被审了三天三夜,最后在看守疏忽的时候咬了舌,当即就丧了命。颜阆也不想多管,从两年前他登上帝位,殷城内外想杀他的人就从没停过。开始时也查,查完后连带着背后的世家家族连根铲除,不过是落得个暴戾君主的恶名,仍然免不了下一次又有不同的人来。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颜阆都在宫里守着毛依檐。颜闿还是一样在宫城内外来回巡视,偶尔走过安平路,往里面那幢安了青璃瓦的大楼望了两望,又走了。

      毛依檐醒来的第二天早上,颜阆让人出来传了个旨意,让颜訚回去了。

      颜訚没回王府,径直去了清阕楼,关了门,然后再也没出来过。

      燕王府空空落落的,不多的几个洒扫仆役靠在台柱前打盹。院墙上落了灰,井沿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滑腻的青苔,也没有人去清扫一二。

      又过了几日,颜闿难得休沐,终于不用起个大早,可以轻轻松松地在家里陪妻儿。

      妻子邹氏是各种意义上的理想配偶。虽说样貌不算十分地出挑,扬起笑脸来还是有几分可人。自小生在官宦人家的闺秀,诗书皆通,却在觅得佳婿后把这些东西搁在了一旁,一心相夫教子。不争不抢,也从不苛求丈夫去实现什么。丈夫回来得早,她会摆好饭菜,让两个小儿子乖乖坐在板凳上等父亲收拾好再开饭;丈夫回来得晚,她会安顿好孩子们,然后在堂屋里留着灯,在灯下随意地做点女红或读点小品,等丈夫推门的时候,屋里不会是漆黑一片。

      颜闿难得地换了身和软的衣服,不戴甲不佩剑,叉着手坐在回廊里,看庭院里的孩子们拿着两柄小木头剑互相打闹。

      邹氏做了几碗冰镇绿豆汤,用食盘托上来盛着,端到回廊下的石制圆桌上。

      颜闿起身帮她一起把几个小碗从盘里移到桌子上,一边叹她辛苦:

      “这多重啊,等孩子们玩累了一起进去吃就是了,还特地端出来。”

      “那不行,这个天暑气不是开玩笑的,”邹氏撇了撇嘴,厉色道,“你也喝了,已经放了一会儿,太冰的伤脾胃。”

      颜闿耸耸肩,端了一碗在手里。

      “宏儿,和弟弟过来喝汤。”邹氏往院中招呼了一声,那个大一些的孩子应了,就要拉着弟弟往回廊里跑。小儿颜宣今年刚过五岁,懵懵懂懂地跟着哥哥,旁边有仆役过来帮他俩收好小木剑,颜宣以为是来抢他的剑的,拽住不肯松手。

      满了八岁的哥哥颜宏先把自己的剑递给那仆役,然后弯下身子像个小大人似的安慰弟弟:“阿宣乖,母亲喊我们喝绿豆汤,喝完再打好不好?”

      “绿豆汤!”小阿宣似是很熟悉这三个字,快乐地把小木剑交给了仆役,拉着哥哥的手一蹦一跳地往回廊里来了。

      “慢些喝,别贪凉。”

      邹氏把桌上的两个小碗分给孩子们,让他们在小石凳上坐着吃,自己搬了绣绷,坐在丈夫颜闿身侧绣兰草。

      颜闿伸头过来看了一眼:“怎么绣这个?”

      “多好看,”邹氏应着话,手里却不停歇,“这个是给宏儿绣的,明天再给宣儿也绣一只,戴在身上有气质。”

      小阿宣听到母亲提了自己的名字,好奇地抬起水灵灵的眼睛扑棱了两下,又俯下头去喝碗里的汤。小手抓勺不是很稳当,哥哥颜宏喝完了自己的份,就轻轻帮弟弟纠正着握勺柄的手势。

      “他们都有了,夫人什么时候给我也绣一只?”颜闿附在邹氏耳边说话,不让孩子们听到。

      邹氏听罢,睨了他一眼,却还是问:“夫君想要什么纹样的?妾身得空绣了就是。”

      “我见你前日绣了幅鸳鸯,只当是给我绣的,谁想到送别人了。”颜闿道。

      邹氏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那是给林家小姐出嫁的贺礼!你还稀罕那个。”说着就不欲理他。

      颜闿见两个孩子喝完了汤,招手叫了下人来收拾碗筷,让孩子们各玩各的去了:“自然是玩笑话,给孩子们做了就是了,我就不要了,省得夫人费心。”

      邹氏绣好了一色,唤了丫鬟来分线:“老夫老妻了,哪有什么费不费心的。你想要,等我绣完手上这两个,就给你绣。”

      邹氏用唇抿了线,又刺进绣绷里,“难得你今天休沐,怎么不去陪陪孩子们?”

      颜闿往屋子里瞧了瞧,两个孩子似乎是进里屋去玩了:“让他们自己玩吧,我搁在两个孩子中间,碍手碍脚的。”

      邹氏闻言笑道:“做父亲的还会嫌自己碍手碍脚,你是没看到宏儿平日有多想你,天天扒在院门口等你经过呢。”

      “嗨,我怎么会从这儿经过……”颜闿搪塞着,又补充了一句,“这些年辛苦夫人了。王府上上下下几十口人,都仰仗夫人安顿。”

      邹氏听着,不由地放下手中的绣绷,有些稀奇地盯着颜闿看:“今天这是怎么了?好好的说起这话来?”

      “有感而发罢了。”颜闿诚恳。

      邹氏轻声笑了,重又拾起膝上的绣绷,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颜闿聊着天:

      “你这身衣裳穿了好些年了,该换换了,都旧了。”

      “我吗?我的衣裳都穿不过来,不要再买新的了。”

      “前日王家夫人找我去喝茶聊天,她家那个院子里新做了个荷花池,这个天很好看的,好多人特地去她家看荷花呢。”

      “不要吧,我们家就不要弄了,多费力,还要派人照料。”

      “跟我的丫鬟小兰到年纪了,我想着给她配个好夫婿,不过……还是要看她自己的意思。”

      “嫁妆当然是从我这里出啦,我也算她半个娘家人吧。”

      “样貌倒是其次,首先小伙心性要好……”

      “……”

      “对了,好些天没听你提起过阿訚了,那孩子最近怎么了?”

      平日里颜闿也不避讳,因此邹氏提起的时候,他也并没有多意外,只是眼神一滞,摇了摇头:

      “我也好些日子没见过他了。”

      邹氏叹了口气:“那孩子不像你,有什么事都自己藏着掖着的,怕是要憋出毛病来。”她绣好了,把布头从绷子里扯出来,“你有空也去看看他,跟他说,想尝嫂子的手艺了,就尽管过来。宏儿宣儿都很喜欢他的。”

      颜闿心里惦记着,午后没事,邹氏又去哄两个孩子睡觉了,他就出了门,沿着主街一直走,不觉走到了皇城前面。

      “陈王殿下——”

      一路上有侍卫和他打着招呼,颜阆从不拦着他兄弟二人进宫,因此颜闿直接到了晏河殿前,才着人进殿通报。

      殿内空旷,摆了两箱冰块降温,却还是效果甚微。也不知道颜阆是怎么忍着炎热在位子上一动不动地坐上两三个时辰的。直到颜闿进了殿,他才把手边的一摞摞奏折丢开:

      “王兄来了?快坐。”

      只招呼了一声,着人倒了茶水、盛了冰鲜果子上来,颜阆又拾起笔来。

      “陛下今日好繁忙。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王兄要这么说就太见外啦。前两日桐乡又闹了匪患,因此今日的折子多了些。王兄只管坐着,朕顾得过来。”颜阆一笑。

      “嗯……毛太师今日安好?”颜闿想迂回打探一番,就拿这句话开了头。

      “哦?”颜阆稀罕地一挑眉,又把目光落回折子上,“好了。这几日闹着要出宫去,朕没答应。”

      “哦……哦,好,好……”颜闿听他这一句带着明显暧昧语气的话,觉得自己实在是不会聊天。

      颜阆见他愣神,自己接上了话:“王兄想问什么可以尽管问,朕与王兄没那么多规矩。别等下白白吃完了朕一盘荔枝,还没想出话头。”他说着,上挑的尾音暴露了今天不错的心情。

      颜闿见状,也就稍稍放松一些:“……陛下打算,如何处置阿訚?”

      颜阆听了这话,稍稍呆愣一瞬,转而继续流畅运笔:“王兄这话说的,三弟护驾有功,朕还没赏他,怎么还要罚他了?”

      颜闿听他话里似乎真有此意,也就放了一点心:“阿訚这些日子都没回过王府,就泡在那歌舞坊里谁也不见,我这……也实在是担心。”

      “嗯……”颜阆颇为同意地点点头,“朕说不罚他,他会不会明天就跑出来?”

      颜闿认真地想了片刻:“……不会。”

      “那不就结了。”颜阆道,“他打小就这样,一不顺心了就找个地方躲个十天半个月的。等他自己想通了,自然会出来。”

      颜闿点头:“毛太师……真的无碍吧?阿訚也真是,陛下若是想要责罚他,也是情理之中。”

      “?”

      颜阆把手中的笔搁在山形笔架上。

      “王兄,你与三弟都是朕的手足,若有什么事端,理应是朕护着你们,哪还有一直捏着不放,要揪手足错处的道理?”

      他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颜闿凝视着他墨黑色的瞳仁。那眸中深幽,一眼望不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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