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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谢罪 我是不打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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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些狐狸,凭着自己的花言巧语,和以假乱真的演技,顺理成章赖在了山神庙。

      青丘还真没来寻人。

      花灼胡扯的,说什么父母归家正通缉他,抛开这些胡言乱语。单说花芊蔚这个管家的,竟也没多言语,权当这回的风波,就这么悄无声息过去了。

      她并非不担心哥哥的伤势,更不是人微言轻插不上手。

      她既然能担了管家的职,便一定是很有些本事的。有些事,不用花灼提,单凭兄妹二人的默契,凭借这位小花家主滴水不漏的性子,便都在暗中有了筹划。

      细想当日那事,花灼着了沉桐的算计,看似是个偶然,是沉桐念念不忘的旧恨一朝爆发而引来的恶果。可这其中,却有一点,格外可疑。

      花灼身在风雨山,这事无人知晓,不然也不会一大群人找他找翻了天。

      他的行迹,咏夜不知,花家不知,云家也不知。

      那沉桐是如何知晓的呢?他不仅知晓了,还借此谋划了好大一个圈套,是笃定能一击即中。

      这疑虑,花芊蔚想到了,花灼也想到了,可却没有知会鼻息,甚至直到花芊蔚的三青鸟已然将信递到了花灼手中,二人尚且都还没见过一面。

      花灼从三青鸟空荡荡的羽翼下,凭空一抽,细细的纸卷便显现出来。

      指甲盖大小的纸条展开,上面用蝇头小楷周正写了两个字。

      悬檀。

      他拈着这小片单薄的纸,不知道是疑惑还是真看不清,微微眯了眼,但脸上却不看不出情绪的波动。

      而后一松手,还未等飘落,那纸片便在空中一边打旋儿,一边化成了青烟。

      “我……”他想跟三青鸟说,他知道了。

      可抬起头才发觉,人家小鸟早已飞走了。

      这是西王母赠与花芊蔚的鸟,傲气的很。且看它传了信便走的架势,一定是得了主人的授意。

      人,我给你查到了。至于怎么办,自己看着来吧。

      他撇撇嘴,只说我这妹妹,心可真大啊。

      但他实则比谁都明白,花芊蔚从不是个浑不在意的人。

      这一回,她是真的害怕了。当花嫋嫋哭着跑回家报信时,她们孤立无援,必须稳住阵脚、决断部署。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镇定主持大局的背后,她的手指尖全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可她的这颗心,这颗为自己的糟心麻烦哥哥悬了多少年的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往下回落的呢?

      应当就是前几日,远远看见咏夜提刀入阵的时候。

      她是真的,长出了一口气。

      花灼被抓入暗牢时,花芊蔚还没有坐上家主的位子。尚且年幼的她,只能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试图救哥哥出来,当然是徒劳无功。后来,她成了家主,便想着,羽翼日渐丰满,以青丘长老之一的身份,或许可以救哥哥吗?然还是不成。

      所以等花灼恢复了自由身,她便想着要将他留在家里,这是她唯一能保护他的法子。可花灼哄着,笑着,无比温柔又无比强硬地拒绝了她无计可施的好意。

      她这个哥哥啊,小时候那个像风一样恣意,像山一样牢靠的哥哥,熬了这么多年,终于从晦暗中走出来。

      重新回到天光之下,却失去了自己身上的光。

      故而,当花灼被沉桐逼得退无可退,场外人议论纷纷却独独没人出手之时,花芊蔚的是真的怕了,这害怕压过了愤怒,压得她眼前发黑。

      她知道围观的人中,有不少花家求来的救兵,其中不乏比沉桐位高或是年长的神明。然他们无人出手,因为要明哲保身,更多的是嫌脏。

      这是擢选神官的大阵,不是路过随手救下猫啊狗啊什么的。一旦获胜,便要真认了花灼做神官,他们不愿意,他们怕花灼的名声,污了自己的光风霁月。

      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再次袭来。不管何时何地,她是怎样的年纪,怎样的身份,都救不了哥哥。纵然她长大了,人人都夸她沉稳能担事,纵然已经占了些许的先机,竭尽了全力,还是不成。

      当她即将被这黑压压的无力感击溃时,咏夜下场了。

      有的人心有余而力不足,有的人力有余而心不愿。

      但这个人,没有什么想不想、能不能、愿不愿,她看见了,便拔刀了。

      自己护不住哥哥,但有人可以,那便足够了。所以她只是远远看着,松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就走了。

      花芊蔚对花灼,没有什么太多的期许,只要人能平平安安活着,她就日日烧高香。所以私心里,她希望花灼能在中山,安安稳稳拿着造化神的名分保身。但观那中山神的意思,仿佛对认哥哥作神官的事,没太大兴趣。

      如此花芊蔚便更要走,做个甩手掌柜,早早回青丘去再也不露面,等中山神主反应过来,要将那烫手的山芋往外丢的时候,丢无可丢。

      至于要怎么牢牢扒在这山头,那就要看花灼自己的本事了。再说了,我们可是狐狸啊,我那哥哥,可是青丘样貌最好的,算盘打得最响的,九条尾巴的狐狸啊。

      而此时,这青丘漂亮得首屈一指的狐狸,正在软塌上闭目养神。

      小纸条上的字,他记在心里了,无论此事与悬檀有怎样的关系,都可以往后略放一放。

      他在打一局更响的算盘。

      不是,他在想一件更重要的事。

      咏夜说,藏着掖着的袒护,总有一天会将彼此拖死。要生死共赴,坦诚相待,所以不要他。

      生死共赴,坦诚相待。

      她是做惯了刺客,便以为这两个词,是危难关头拿来双双保命的。

      但可远不止于此呢。

      花灼抿了抿唇角,微微扬起头。他住的厢房半对着厨房,顺着窗户缝向外看去,那边屋檐下,药罐子咕嘟咕嘟冒热气,咏夜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火打扇。

      花灼眯着眼,轻飘飘看她。

      拔刀砍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被堵了一下门板,怎么就心跳如擂鼓呢?

      生死共赴,坦诚相待。

      这是何等情真意切,又何等炙热的约定啊。

      何乐而不为呢?

      花灼轻轻靠在窗框上,抿着嘴唇笑。

      阿夜呀,现如今我是不打算再跑了,不过你可别跑呀。

      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咏夜抬了头,正见得那狐狸倚着窗,弯弯的眉眼,正朝自己笑。

      她现在有点看不懂这人,很看不懂这人。虽然面上还跟从前一样不正经,嬉皮笑脸,但隐隐约约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了。

      走了一下神,汤药咕噜出来顶了盖,冒出来些蒸汽,嘘着了手。

      她回过眼,瞧了一眼微微发红的指尖,没在意,在冷风里随便甩了甩。

      “桃屋。”她喊。

      桃屋正在小暖阁打盹儿,不过他留着耳朵,听得喊立刻便醒了。

      眼还没睁开,声音倒是很清醒:“在呢!”

      咏夜已经到了窗边:“不着急,你先缓缓神儿,把药给花灼端去。”

      “好嘞。”

      桃屋很让人省心,知道药得趁热,也不管着零星的困意,翻身起来蹬着鞋就往外跑。然他刚出门,那檐上不知道积了多少天的陈年老雪,忽然就塌下来一团。

      不重,也不是很凉,轻飘飘蓬松松下来,倒显得格外温柔。但是面儿大,劈头盖脸铺散开,弄得满身全是雪沫子。

      “哎呀。”

      他被吓了一跳,不由得一缩脖子,惊叫出声,引得咏夜赶紧来看,另一边窗子里,那罪魁祸首也端着一脸的惊讶往这边看。

      桃屋进去烤火了,但药不能凉啊。

      最终,咏夜只好亲自端着小茶盘,穿过游廊和走道,扣了扣厢房的门。

      “喝药了。”

      她说话仍旧不冷不热的。

      花灼笑笑,慢条斯理地将药碗端过来,闻了闻,小口小口开始喝。

      喝了有小半碗,他停了,抿着嘴小声说:“苦。”

      苦?多大岁数了怕苦?

      咏夜斜了他一眼,给出了一个简单粗暴又最有效的法子:“一口闷。”

      “烫呀。”

      嚯,咏夜暗道,还真是娇贵公子哈。

      “烫啊?”咏夜皮笑肉不笑,“那晾着吧,喝完了把碗放这,我一会来收。”

      说完转身便要走。

      “喝完了,给你。”

      花灼果真一口闷了,举着空碗递给她。

      “不烫了?”咏夜讽他,伸手拿碗。

      两个人的手碰到一起,她指尖有点凉,花灼的却很暖。

      碗递过去,花灼却反手一捉,拽了她的腕子。

      “又要干嘛?”条件反射似的,她加了一个“又”字。

      花灼慢悠悠将碗取了,往旁边一搁,扯过她手,看刚才被蒸气烫了的指尖。抿着嘴角,挑着字眼问:“又?我之前还干过什么吗?”

      咏夜不答,这叫她这么答?

      只往后抽手。

      “等会儿别动。”花灼一手抓着她,一手从床头的瓶瓶罐罐里翻出一个浅青的小瓷罐。怕她跑了,把罐子攥在掌心,拇指一转,单手转开了盖。里面是白色的药膏。

      拿手指挑了一点儿,细细涂在她发红的指尖,凉凉的,带点儿薄荷与草药的香气。

      “烫了不能晾着。得涂药。”说着低下头,对着伤处轻轻吹气。

      那指尖便更凉,凉得人心里一激灵。

      咏夜嗖就抽回了手。

      这回花灼没再拉着,笑着由着她往后退了一步,竟开始慢悠悠脱起了衣服。

      先解开了腰上的束带,眼睛却不往下看,而是一飘一飘看着咏夜。

      外层的衣襟散开,露出青白的里衣,领口松散,敞着一大片锁骨。

      他皮肤本就极白,再由青白的衣料衬着,几乎白到发光。他单手松了松领口,襟子散到胸口,露出一条条雪白的绷带。

      咏夜愣了愣,却没错开眼,反而还多看了看。

      这伤得还真是不轻。

      花灼松绷带的手顿了顿,然后笑着问:“怎么,你要帮我换药吗?”

      没有预期中的躲闪或者眼刀,咏夜只是定定看着一层层绷带,她突然有点愧疚。这狐狸够惨的了,我没得理由为了他酒后失言,且还是断了片的失言,而冷言冷语,还要将人家赶跑。

      这么一想,事情就变得格外坦荡起来,咏夜竟还凑近了些,颇为严肃道:你这伤,比我想的还要严重,前后都得上药吗?你需要我帮忙?”

      花灼一懵。

      怎么回事?

      他略略直起身子,将衣襟合了又合,遮得比脱之前还要严实,那眼神也从暧昧的笑意变得有些飘忽不定了。

      咏夜仍盯着他,直觉他那白得发光的脖颈,好似有点发红。

      花灼避开她的审视,别扭道:“我,我叫桃屋帮忙吧,他应该收拾好了。”

      怎么还结巴了?

      咏夜点点头:“也行。”

      孤男寡女的,确实不方便。

      转身要走,花灼突然叫住了她:“我有些事,想跟你说。”

      “不是该换药吗?我去喊桃屋。”

      “一会儿再换也行。”花灼又拢了拢领口,往软塌里坐了坐,腾出一条空地,“你坐。”

      咏夜挨边坐下。心说怎么了,突然郑重其事。

      “我……”花灼刚开口,就听得院内桃屋的喊声。

      “咏娘娘,有客拜访!”

      “谁呀?”咏夜从窗口问。

      “嗯……”桃屋一边展开名帖一边念,“归,归墟,悬檀。他说是来,赔罪的。”

      赔罪?他有什么可赔罪的。

      咏夜狐疑,花灼却心知肚明。

      所以他没有动弹,只是让咏夜先去迎客。

      桃屋进来,帮着他换药。房门留了一个小缝儿,厅中说什么,狐狸耳朵都听得一清二楚。

      悬檀果真是来赔罪的。

      因他在槐江山的无心之言,差点害了花灼性命。他先去了一趟青丘,听说花灼在此处,便马不停蹄赶过来谢罪。

      “我去看看他吧。”悬檀说着要起身。

      咏夜歪了歪头,忽然问:“不知归墟主,是如何知道花灼在风雨山呢?”

      悬檀脚步一顿,屋里花灼也是一抬眼,慢悠悠笑了。他盯着那条窄窄的门缝,静静等着答复。

      看悬檀这反应,咏夜笑着摆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奇。毕竟当时花家人找他都要找疯了。”

      “是折丹告诉我的。”悬檀快速调整好了表情,老老实实回答,“也是闲聊。钟鼓山结业礼之前,他来同我商量来年的风事。东风将起,要带着归墟近百年的神灵,回归万物。聊起当年的风神官,我讲了迷途岸一事,他便说,花灼前半年曾找过他,要问什么风事,还说要长居风神宫旧址,完成先师遗命。后来我去槐江山办事,闲聊间说给了英招,不知怎么,被他外甥知道了。”

      “这样啊。”咏夜颔首,若有所思,“这个叫沉桐的,可是真恨他啊。”

      “咏娘娘。”桃屋忽然出现在门口,又朝悬檀恭敬行了礼,“归墟主。”方接着道:“咏娘娘,花灼刚刚换了药,睡下了。”

      睡下了?这么快,刚才不还有话要说。

      悬檀闻言也顺势道:“伤者还是得多休息,他既然睡下,我便不过去叨扰了。今日谢罪之言,劳烦山神帮我带到。哦对,这瓶药,滋补身体的,也麻烦山神代我转交。”

      他没再多言,礼貌性地抿了口茶便离开了。

      咏夜送他到门口,人都走远了,她还站着。

      是在想事情。

      这归墟主,跟槐江山的英招是好友?不然,他原本就是这样一个爱到处闲聊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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