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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钟鼓华筵(四) 故人何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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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是晕了过去?没死?
这是咏夜恢复意识后,脑海中的第一感受。
记忆很清晰。钟鼓山结业礼已成,临了临了,出了大事,天降惊雷。
不幸的是,统共两道雷,现场大小神仙近百位,五成的概率,就这么劈在咏夜身上了。
不幸中的万幸,劈是劈了,但人还活着。
咏夜是死过一次的人,所以即便现在的情况糟糕透顶,至少能得出一个相对乐观的结论,这回没死。
但怎么也醒不过来。
隐隐约约,仿佛有人在唱戏,伴着时远时近的管弦与丝竹。
唱的是什么词?听见了却怎么也分辨不清。就像有时候做梦,呢呢喃喃,清醒而含糊。
她就这么凭借意识,与沉重的眼皮、混沌的思绪缠斗,直到耳畔破晓般的一声叹唱。
“故人何在。”
像是一面浑圆朦胧的镜,倏而乍破,让人灵台顿时清明。
从听觉开始,褪茧似的,一层一层全部明晰起来。
不出片刻,咏夜在一方巨大的石案前醒来。
这是钟鼓山,又不是钟鼓山。
一样的方位,一样在摆宴席,陈设布置却迥然不同。
远不似方才那般奢华贵气,此处装潢格外雅致,又飘逸。亭台水榭,嘉木远山,具在目前,但一景一物好似笔墨勾勒,又如雾气凝结,虚虚实实,像置身于画中。
咏夜面前是一方阔大石案,上头雕着千山万壑的景致,看不出人工痕迹,就跟从石头上自生出来群山一般。外围作了流觞曲水,溪流沿着沟壑汇入山中,一面桌案便演作一方灵山秀水。
以此桌案为中心打开一片视野,再往外,四周便只能见雾气蒸腾,看不清远处样貌,只闻得鼓乐绰然。
咏夜四下打量,一眼就瞧见了小秋,就在桌子对面,也是晕着的。
“小秋,醒醒。”咏夜将她扶进怀中揽着,小姑娘气息平稳,但丝毫没有转醒的痕迹。
“小秋?”虚空中,倏而响起一个声音。飘忽低回,却格外清晰。
那声音停了停,似乎在等咏夜适应自己的存在,而后带着些许疑惑和兴味,又问:“怎么跟你进来的是个孩子?”
这是一个男子的声音。陌生的,不来自任何一个咏夜认识的人。
她当下警觉起来,将昏迷不醒的小秋护在身后,手要摸上腰间,却发现刀不在。衣服竟也同刚才的不同。
原本是一套便于行走招待的利落穿戴,此时却着一袭黛青裙,布料轻如蝉翼,辗转间透出暗暗的光辉。
头发也披下来,考究地绾了,她从不梳这样麻烦又柔美的髻。
再看小秋,她的衣着穿戴却一如从前。
“是谁?”她冷声问。
“问我吗?”
眼前白雾忽然向后退了几尺,视野随之开阔几尺,瞧见了更多景致。
也瞧见这说话的人。
确实是个陌生男子,正倚着桌案,擎着酒盏,饶有兴趣地看着=向咏夜。
此人形态松散,衣着随意,坐没坐相,可眉眼间却透露出尊贵不可近的气质。他长得极美,神色从容却也孤高难测。说儒雅,他比悬檀那般平添些棱角;说潇洒,相较于花灼却少了明艳,多了持重。
持重同潇洒,本是矛盾的,却在他身上浓淡得宜。是藏而不露的矜持,又刻意掀开一角,露出些许底色出来,引人窥探。
此时他想引的人,恐怕就是咏夜了。
但咏夜只是打量,径直的目光毫无避讳,却不言语。
那人并不介意被冷落,反而从容自白:“我是帝台,你可认得?”
古神帝台,钟鼓山的原主,只存在于典籍中的人物。
可他不是已经死了十万八千年了吗?为何会在这里得见,那此处又是何处?
咏夜迷惑了:“你不是死了吗?”
“中山神主,我们那时可没有这么细枝末节的神职。你果真如传闻一般,说话还真不客气。”帝台点了咏夜的身份,笑意颇为温和,“是死了,但钟鼓山是我的地界,见到我何以如此大惊小怪呢?”
“这是什么地方?刚才那两道天雷也是你的手笔?,你想做什么?”咏夜无心同他废话,刺客的直觉发出警告,此人潜藏着危险。
“这里是钟鼓华筵。”帝台自作主张为咏夜斟了酒,轻轻推到她面前,酒盏悠悠然划过石案,像一叶玉雕的小舟,“既来之,不妨尝尝古神的酒。”
见咏夜不动,那人便笑,清癯手指从宽大的袖口中探出来,叩了叩桌案,“我不会伤你的,也伤不了你,诚如所见,我已经死了,大梦一场何不及时行乐?”
那酒清澈如水,被玉盏子衬出温润的天青色,香气悠长,果真是好酒。
咏夜没有妄动,她就是再馋也不能喝这么可疑的酒啊,喝出个好歹怎么办。
不过帝台显然没没读懂咏夜的顾虑,只见她总护着身后的小姑娘,很是累赘,便想着倒也怪不得她警惕,同伴尚且昏迷不醒,换了谁都没心情饮酒作乐的。
“那个小姑娘。”帝台想了想她的名字,“小秋。”
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咏夜下意识将人护住了。
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看着小秋,轻声道:“该醒了,小秋。”
咏夜随即便觉得怀中的人有了动静,小秋睁开了迷茫的眼。
“山神姐姐。我怎么了?刚才,悬……”
刚“悬”了个气音,就见咏夜比了噤声的手势,她才瞧见旁边还坐着个陌生男子,便立刻闭口不言了。
帝台突然对这个小女孩起了兴致。
“你想说,悬什么?”
小秋怯怯抬眼,冷不防对上了帝台的双目,很奇怪,她原是怕的,此时却忘记了恐惧,只觉被这双眼睛吸引住了。
不是心向往之,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引力,就像是湍流裹挟落叶,草木追逐骄阳,天经地义。
她挪不开眼,一句话也说不出。
察觉到她的反常,咏夜上前一步,挡在二人中间,阻断了这场对视,小秋终于缓过神,她的呼吸很凌乱,默默退到了咏夜身后,再不露脸。
帝台没有得到答案,并未追问,看这二人噤若寒蝉的样子,他颇为无奈地摇摇头。
“坐罢。我只是一段气泽,也从来无心为难你们。今日你们只是偶然落入了陈缘中,既是缘,不妨听我讲一段旧事。”他的眼神看向远处,空茫一片,颇有些落寞地叹道,“已经很久没人跟我聊起这些了,都快忘了。”
咏夜并没为这段亘古的落寞产生一丝一毫的动容,她只关心一件事,而这件事,帝台一直避而不谈。
“我可以听你讲故事。我甚至可以陪你聊一会儿。”她缓缓抚弄着杯沿,“但讲完之后,你要告诉我,怎么从这地方出去。”
帝台笑了笑,眼前的人,顶着一张陌生的脸,但这些小心思,倒是一如既往得可爱。
他似乎很愉悦,答应得也很爽快:“一言为定。”
咏夜自知,此时此刻,被拘在对方的地界上,面对这么一个深不见底的人,承诺和交易就跟儿戏一样,根本靠不住。但当下,她除了配合帝台的心意,似乎别无他法。
咏夜就近找了个位子坐下,洗耳恭听。
帝台这才满意,慢悠悠开了口:“你可知,何为钟鼓华筵?”
咏夜心说,这不是明知故问,我怎么可能知道。
面子上,她摇了摇头,算作回应。
“可惜,成王败寇,失败者的历史就算远出于胜者之上,也会被刻意遗忘。宁肯推倒重来,也不愿承认他者的高明之处,是不是很可惜?”虽这么说着,但帝台的表情,着实看不出惋惜。
“罢了。言归正传。”他抿了一口酒,随之整理因动作而微微褶皱的衣袖,继续道,“当年,古神帝君,也就相当于你们现在拜的天帝,亲自过来,托我将钟鼓山借他几日,说要为君后贺寿,大宴诸神。此宴便称为钟鼓华筵。”
“这曲水流觞的桌案,便是专门按君后的喜好打造,取各山之灵,封入石中,稍加规训,令其自然生长出群山样貌。这酒,也是君后最喜,怎么还不尝尝。”
“我不喜饮酒,沾酒便头疼欲裂。”
咏夜一本正经地扯谎,只觉得帝台总执着让她喝酒,那这酒八成有什么问题。
“你果然与他们都不同。”帝台没来由说了这一句。
“他们?”
“他们,如今那些短命的神仙。而你似乎还并未发觉自己的独特之处。”
“这有什么可发现的,我以前是个凡人罢了。”咏夜含混着。
“凡人算什么?我指的是,你本身。”
帝台说话,玄而又玄,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他却没料到,咏夜向来不爱管闲事,也无甚好奇心。最讨厌这种有话不直说,偏要故弄玄虚之人。你越和她猜谜,她就越没兴趣。
此时此刻,她很想翻一个白眼。出于谨慎的考量,默默忍住了,继续敷衍:“是吗,我不知道诶。”
帝台似乎没有察觉她的敷衍,又或是并不在意。他指了指咏夜座下,另起了一个话头。
“说来也巧,当年宴席上,君后便坐在你这个位置,帝君坐于其右。”
“啊......”咏夜低头瞧了瞧,默默站起来,往左边挪了一个位次,“那我挪挪。”
帝台破天荒换了表情,他是真有点错愕:“你……”
咏夜全然不在意,一抬手:“您接着说。”
帝台看着桌案,沉吟片刻,再抬起头,眼中多了一些无奈,和一些嫌弃,好像突然就,不想跟她说话了。
咏夜不会看错,那就是赤裸裸的嫌弃。
“就这么想走吗?”他问。
“当然了。此处并非实境,我也不认得你,对钟鼓之宴更无兴趣。何况,外头还有百来人等着我们呢”
她心里还又更过分的话,真心话,出于警惕没有说出来:你死都死了,还在虚无的幻境里,打什么挺儿呢?
“我知道出去的法子,但诚如你所说,我是个死人,帮不上什么忙,能不能成功,就全看你自己了。”帝台站起身,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仿佛要看透到她的灵魂中。
“此处是我的幻境,也是你的梦境。彼时,你的肉身,正在外面熟睡。若想出去,便要自行褪去梦境。但梦是会变化的,如果它偏要将你挽留在此,你需得想想,什么东西,能够以不变应万变,勘破所有的罗网呢?”
又在打哑谜,咏夜烦透了。
帝台伸手拿走了咏夜面前的酒。
“此酒金贵,该赠与有缘之人。而你,你尚且不配,以后再说吧。”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身形化作一股青烟,消散无踪。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不知所云,不知所谓。
咏夜这回可算痛痛快快翻了个大白眼。
什么古神,都是这些故弄玄虚之辈吗?
出去的办法,就是猜字谜?
“山神姐姐?”小秋这才敢出声,“他说的话,你听懂了吗?”
咏夜摇头:“半懂半不懂吧,幻境这东西我以前也应付过,左不过软硬皆施,试试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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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帝台的离开,周围也安静下来。远处若有如无的管弦戏乐,统统噤了声,白雾再次席卷而来,没过一切。她们只能看见彼此,在远处,全是一片浓白。
“你跟紧我,咱们四处走走,探探路。”咏夜扯了头上的钗环,三两下换了个利落装束。
小秋攥住了她的袖口,两人趟着雾气,提起小心往外。
身后的石案越来越远,失去了唯一的参照物,仿佛行在素白的画纸中,不知哪里才是尽头。
忽然脚下一顿,踢到了什么东西。
往前试探两步,是一堵无形的墙,看来这里便是尽头。
伸手一推,周遭景致瞬间变化。
像在画纸上倒了一碗墨,黑云翻滚着压上来,顷刻之间污了滚滚白雾,铺天盖地阴郁下来。
身前无形的墙,化作了铁牢。脚下突然一晃,漆黑的荆棘破土而出,大针一样的尖刺,毫无凭借,却能凭空向上攀爬,逐渐成了遮天之势。
“小心!”
咏夜挡开小秋身边的藤蔓,被上面的尖刺划伤了手臂。
“这都什么鬼东西。”
“刚才那个人说,梦会变幻,难道就是说这个?”小秋一边闪躲一边推测。
那么,到底是什么东西,能以不变应万变呢?
想着,便分了神,又被荆棘刮了一道,这回的口子深,血立刻涌出来,挂在荆棘藤上。
血。
染血的荆棘如同被火烧了一般,蜷曲着、回缩着枯萎,顷刻之间,手臂粗的藤蔓化作灰烬。
咏夜明白了。
“小秋,你来,站在我手边。”
索性将那碍事的广袖一撕,露出半条手臂,迎着尖刺一割。
血沿着胳膊汩汩流下,不要命似的顺着五指滴落。伤口实在瘆人,小秋吓得面都白了,赶紧上来死捂住伤口。
“没关系,你看,这些东西怕我的血。”
咏夜轻轻抚开她,然后用血淋淋的手掌攥住了前方的牢笼,笼壁便开始震颤,带着脚下的地面,瑟瑟发抖。
“那我也来。”小秋刚要伸手,被扯了回来。
“你的血恐怕不行。先躲好。”
猜谜她不行,但要说割手放血这事,咏夜可就在行了。
可惜没有刀,不然定能杀出去。
当下便只好单靠流血了。
可这得流多少才够用啊。
眼下,荆棘是退了,铁牢却融化得极慢。
温水化坚冰,这么下去,几条命都不够流的。
在想到更好用的办法前,只能硬撑,一旦略略松开手,那铁牢就像活过来一般,缓慢地自我修复。
简直是个吸血的魔窟。
即便是神明之躯,也经不住这样流血啊。也不知过了多久,这两人就跟站在血潭里一样,脚下的地面都赤红了,仍没有出去的转机。
“山神,算了,咱们想想别的法子吧,这样下去会没命的。”小秋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摸着她越来越冰冷的手指,是真的害怕了。
但梦境也看透了她们的逞强,只要手上微微懈劲,铺天盖地的荆棘便围过来。
久而久之,咏夜自己也觉得撑不住了。这法子太笨,太慢了。
想收手也弯了,可能就要死了。
她觉得眼睛好沉,睁不开,身子越来越轻,就快要飘走了。
“不行,小秋,我得坐一会儿。”
已经看不清小秋的脸,只能听见她的抽泣。
这回要完啊。
生死之际,她突然觉得很气,血越流越少,气性越来越大,气得想骂人。
迷途岸都闯过了,蜘蛛洞也杀出来了,千算万算,竟然被一道闪电劈中,在自己梦里,血尽而亡?
不知道是不是气得燃起来了,还是人快死了,回光返照。
咏夜忽而觉得,身体里有一股劲儿,正在慢慢苏醒。这感觉有点熟悉,就跟当时在迷途岸,被赤丁子攥在手里快要死了的时候一样。
像饮尽一坛烈酒,将浑身的血液都烘热了,一种纯粹的杀意,沿着每一寸骨骼皮肉,浸透了魂魄,冲杀出来。
杀意几乎麻痹了五感,她觉不出疼,更不知虚弱为何物,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杀!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就跟刚捧了一把血似的,鲜红又粘稠。
下一刻,她就这么赤手空拳,猛得朝铁牢横劈过去。
手掌和铁笼相撞,发出血肉撕裂的钝响,但她根本感觉不到疼。
脚下的大地开始震颤,好像白色的巨兽,发出濒死时的嚎叫。
一声惊雷在脚下裂开。
地面炸开一个大洞,下面就是云层,隐约能看见群山。
这梦,钟鼓华筵,原来她们一直徘徊在钟鼓山上空。
虚无迅速席卷了一切,风雷震颤中,帝台的声音飘然而至。
“后会有期。”
咏夜终于从那不管不顾的杀意中出来,一把拉过小秋。
“快走,咱们得跳下去。”
可小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她盯着原处雾蒙蒙的虚空,不知在看什么,那神情,就好像是再度被什么东西迷住了。
咏夜管不了那么多,一把将人拽过来,朝着前方的大洞纵身一跃。
她们穿过黑的、白的云雾,快速地跌落,周遭不知是什么的声音,好像是风、雷和孤魂与困兽的嘶吼,混在一起,在耳旁呼啸而过。
然后一切又都消散,成了无意识的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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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的钟鼓山,全山戒备。
事发后,赋冬直接报了寂灭司,川傕亲自下来,带了几队精兵,将钟鼓山连带着旁的几座小山围得严严实实。
参礼的众仙一概被遣送到寂灭司等待问话。
咏夜和小秋的肉身躺在地上,九重天的医仙来了四五个,任谁都束手无策。
这二人,脉象正常气息平缓,浑身上下看不出一点病症,只是陷入了沉睡,怎么都叫不醒,如此古怪,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正焦虑着,头顶忽然聚起一片黑云,滚雷再起。
咏夜只觉得,自己一路往下跌。
然后忽得一下,什么都没了,再然后,她猛地睁开了眼。
回来了。
仰面躺着,正看见天上的风雨,将黑云搅成了一团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央,帝台的身影再次出现,只是一闪。
然,就是那转瞬即逝的一闪,咏夜看到,一个身影从眼前疾驰掠过。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她还是认出来了,那是川傕。
云氏黑龙,寂灭司总领,川傕。
他飞得极快,迎着撼天动地的滚雷而上,佩了刀却没有用,赤手空拳,朝着帝台的幻影就是一击。
那力量,仿佛击碎了这一方的苍穹。
咏夜眼看着那个从容不迫拿捏旁人的古神,面上闪过一丝仓促。
明明是幻影,却犹如被杀到了真身,帝台的表情错愕而痛苦,身形在一瞬间死死滞住,被击得粉碎,顷刻之间,消散为飞沙走石。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几个扎眼功夫,而后,云销雨霁。
今天是十三,咏夜躺在地上,瞧着头顶那盏几乎圆满的月轮,还有仿佛无事发生过的,平静空阔的夜空。
她突然明白了,帝台的谜语。
能以不变破万变的,唯有绝对强悍的力量。
而在仙界,在今天,那便是云家,是应龙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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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变故后,钟鼓山便成了禁地。
寂灭司将所有涉事的仙者上上下下问了遍,包括中山神主咏夜,和仙塾那个叫瑾俟的小仙。
最后也只凭借着咏夜一人的复述,得出了变故的结论。
不知是何机缘,触动到了古神帝台遗落在钟鼓山的气泽,中山神咏夜和瑾俟小仙,双双陷入了帝台的梦境,梦中似是古神时一场名为钟鼓华筵的宴席,是为古神君后贺寿。
奇怪的是,咏夜和瑾俟记得梦中的一切,唯独忘了,是怎么从梦中出来的。
咏夜甚至记得,从空中坠落时,帝台的那句后会有期,独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破空而出的。
但对仅仅一那句“后会有期”,就足以让九重天阙的神明脊背发凉。
古神,离现在太远了。
明明早就将他们赶尽杀绝,可如今,帝台的幻影却现世了。
虽然,经川傕证实,那只是虚无之像,背后没有实体,也感知不到魂魄。推测起来,可能连气泽都不是,仅仅是帝台留在钟鼓山的一段梦,结业礼当日,被众仙的福泽,无端引发了而已。
然,这也只是推断。
对于九重天阙的高位神明来说,此事绝不可小觑。故而从事发当日起,寂灭司便将钟鼓山围了,掘地三尺排查,据说上头给了令,即便为此毁了整座山,也不足为惜。
因为他们不知道,太久太久后的今天,若真有变数,那么寿有尽时的神明,是否还能再一次将古神赶尽杀绝。
九重天阙早已忙作一团,为此,天帝特意传了归墟主悬檀面见。
作为最接近古神时代的仙,对钟鼓山之变,悬檀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他仅仅将古神的一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回禀了,便回了归墟不再过问此事。
然,就在天帝天帝传召当日,在归墟大壑没有尽头的水帘之下,他坐于静室,久久不言,似乎在等待,也在思忖。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明明无事发生,他却兀自站起来,行了一个复杂的礼数。
“现在确实有些操之过急了,还不是时候。”
“是。”
“折丹并不知我,我自当谨慎,请您宽心。”
“没有。小秋......对,小秋就是瑾俟。她没有通过守御大阵,大概已经回仙塾了吧。”
“我明日便出发去槐江山。”
说罢又行了一礼。
从归墟大壑上来,回宫的路上,正碰见来看诊的医仙。
医仙特意给悬檀看了方子,又宽慰道:“归墟主放心,瑾俟仙者只是皮外伤,当日已及时作了疗愈,再照着方子,服药静养几日便可痊愈。”
“那梦境?”悬檀问。
“无碍无碍,钟鼓山那天,我也在医者之列,她只是沉睡了,身体发肤丝毫未损。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先不要动法术,看察几日。好在她做的文簿事务,并不劳心费力,正常起居便可。”
悬檀一拱手:“如此便多谢医仙了。我送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