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锦娘（一） 我是只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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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屋将自己一身的烟囱灰清理好了，变回一个白绒绒的乖巧少年，小表情憨憨的，瞧着很招人喜欢。
他还是有点怕花灼，这个哥哥长得真好看，但这样明目张胆的美貌，是乱花渐欲迷人眼。看不到他的底色，让人不敢靠近。
不过，桃屋能看出来，好看的哥哥，似乎有点害怕这个好看的山神姐姐。而他不怕这个姐姐，她看上去不近人情，说话也很凶，但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萍水相逢，拔刀相助，她一定有一颗和外表截然相反的热忱之心。
所以，桃屋总是拽着咏夜的袖子，跟屁虫一样，将自己半边身子躲在她身后，很有狐假虎威的劲儿。
花灼恢复了一贯的散漫作风，看这小兔子傻憨，总故意去提溜他。
“你……你别扒拉我。”桃屋往咏夜身后躲，这一声呵斥，声音羸弱地像蚊子，什么作用不起。
“你别扒拉他。”咏夜看不过去，护了一把。
花灼便收了手，托着下巴撑在桌案上，由扒拉改为打量。
“家中长辈没有教过你，年纪轻轻不要瞎跑，假如真的遇到危险，可以化出原型避祸吗？”
桃屋，是古木化作的精怪，人食之可增寿百岁，妖食之则修为大增。
所以，他们就像一颗颗行走的灵丹妙药，到处都是天敌，稍有不慎，就会被抓了吃。而他们保命的唯一办法，就是原地化出原型。古木参天，枝干刀枪不入，砍不断，更吃不下，任谁都束手无策。
他这样年幼鲜嫩的小妖，处境更加危险，向来都是被长辈护在身边的，不然就会出现今天这种情况，若不是他跑得快，遇见了咏夜，这会儿早被吃干抹净了。
对于花灼的发问，桃屋似乎有点迷惑，他小声反驳：“不是的，母亲告诉我，精怪化成人形实属不易，所以万万不可变回木头去，那样就回不来了。”
“嗯？”这回换花灼迷惑了，“你这个母亲，是真傻还是假傻？而且大中元的，她竟然会放你跑出来的？”
“不，你不要这样说我母亲，今日是我自己出来的，来寻姐姐和母亲，她们好几天没回家了，我有点担心。”桃屋这才猛然想起，自己这一趟的初衷，于是仰着脸问咏夜，“山神姐姐可有见过我母亲和姐姐吗？我母亲是个大美人，姐姐比我高一些，跟我一样的耳朵，只是她的小花是粉色的。哦，还有，姐姐也有这些红线，这是母亲亲手给我们编的。”
咏夜摇摇头：“我来这地方半年多，有兔子耳朵的桃屋，我就见过你一个。”
花灼问了一个古怪的问题：“你母亲，她的小花什么颜色的？”
咏夜惶恐看了他一眼，心说你问这干嘛。
“我母亲没有小花，也没有耳朵的。她并非我们生母，我和姐姐是被收养的”桃屋认真回答。
“这样啊……怪不得不懂得桃屋一族的自保之法。”花灼若有所思，却转了话锋，“小兔子，你想让这个山神姐姐帮你找家人？”
桃屋赶紧点头，小黄花一晃一晃的。
“那你总要先报答人家的救命之恩吧。”他与咏夜对视一眼，“山神大人，现下可有什么活计需要他做吗？”
咏夜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便说，方才一番打斗，院中陈设乱成一团，屋顶砖瓦也松动了几块，叫他去洒扫干净。
小兔子果然颠颠去了，很是听话。
“有什么问题吗？”把桃屋支出去后，咏夜问。
“他的那个母亲，有些不对劲。”花灼分析道，“桃屋这种妖，自身灵气极盛，可滋养修为，因此总被其他的妖捕食。他们又素来温和柔弱，没有还手之力，所以变回古木原型，是避祸的唯一手段。这养母却说什么变成木头便回不来了。这不是鬼扯吗？就算她不是桃屋一族，也是个成年精怪，怎会说出如此有悖常理的话。”
“你的意思是，那个养母，收养两只桃屋，非但不教他们如何自保，还故意误导，很可能是别有用心，欲将他们养肥了自己吃？”
花灼点头：“有这个可能，但现在还不敢妄下定论。万一那养母就是个迷迷糊糊的性子，又或者她是个凡人？对桃屋的习性一无所知，说出这种荒唐话也不是不可能。”
“倒也是，”咏夜想了一个稳妥的法子，“那我先见见这个养母，看看她究竟是善是恶，是人是妖。若真的心怀不轨，还要想想办法，将那个姐姐救出来。”
咏夜说着，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左手，若真有大战，不知这伤好不好得了。
花灼伸手，在她眼前一晃，将她神思带过来，而后指指自己：“真打起来，不是还有我呢吗？别再伤手了。”
“你还有正事要做，就别在此处耽搁了，你来敖岸山，本是要做什么的？”咏夜问。
“拜访泰逢上神，我其实……”
他想说，我其实可以多留几天的，如果你山中真住了个了不得的大妖怪，叫我怎么放心走。
不过咏夜打断了他：“泰逢上神啊，那你这运气也怪差的，他出门去了。你要在此等他吗？等的话，那就顺便帮我一把吧。”
花灼一愣，继而一笑：“好呀，我可是很有些用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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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不知对方是人是鬼，咏夜决定先不动声色，今晚百鬼围攻山神庙，阵势之大，整座山头的妖鬼精怪全都能看见，不怕没人给她透消息。
若她真的是个不小心弄丢了孩子的迷糊养母，这会儿自然着急寻觅。若是个不小心放跑了口粮的大妖，且要看一看她敢不敢跑到山神这里来要人。
天一亮，鬼门一关，四处安泰了，某个名叫熏池的柔弱小仙，终于耐不住寂寞，敢从自家仙障里出来，颠颠跑到咏夜这边。
熏池为人和善，跟另外那两位相比，简直太适合带孩子了。
一边哄着桃屋玩，顺带问了问他养母的情况，从桃屋的描述里，这女子貌似是个善妖，平时对他和姐姐都很不错，只是不常在家，听说是混在凡人中，靠织锦刺绣营生。
听起来倒是很正常。
但桃屋并不知道，这个养母的纺织铺子具体在哪，甚至连自己家住何处都不清楚，只说，平时和姐姐都是在屋子里玩，从不出门。
这样一来，就很有囚禁的意味了。
又过了一天，终于有人找上了门。
这养母，的确是个大美人。她面相是有些妖娆的，但气质上清清淡淡，格外素雅。举手投足之间，有生意人的精明之感，很像个勤俭持家的聪明女人。
果然是经营绣房的，身上衣着，布料虽不名贵，但设计巧妙，刺绣精致。与桃屋身上的小衣，是一种风格。这样一看，她对这姐弟俩的饮食起居是上了心的。
可能是第一次见到神仙，她整个人都很局促，说话也没底气。
“拜见山神娘娘，我，我叫锦娘。今日叨扰您实在是抱歉，只是，我听说，您救下了一个长了兔耳朵的小孩？”
咏夜点头：“是，中元夜捡的。”
“太好了，太好了。”锦娘松了一口气，“我是桃屋的母亲，不是亲生的，早些年，我在山里看到他们姐弟俩，孤苦无依的，便带回家收养。但您也知道，养两个孩子着实不易，所以我总是忙于营生，都没什么时间陪他们。没想到，中元那夜，我回家晚了些，桃屋便跑出去了，我找了一夜一天都没找到。”
说着，她眼圈有些红了。
“姐姐呢？姐姐没丢吧？”咏夜明知故问。
“幸好没有，毕竟年长了几岁，省心些。还好有山神娘娘出手相助，现在想起来，我这心里还是后怕极了。”锦娘抹抹眼睛。
“这样啊。”咏夜意味不明地点点头，然后回过身，朝里面喊，“桃屋！你母亲来接你了。”
嗒嗒嗒的脚步声很快传来，听着是一路小跑来的。
“姐姐呢？姐姐也来了吗？”
跑到门口，看到只锦娘一人，他仿佛有点失落，整个人也恭敬起来。朝锦娘有板有眼地行礼：“母亲。”
花灼此时也晃悠出来了，他个子高，脚步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咏夜身后，半倚半靠着大门框，一双狐狸眼从锦娘身上幽幽飘过。
“你是他的母亲？那你是个什么妖？”
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一问，锦娘愣了一下。
花灼虚情假意地一笑：“别紧张，就是随口一问，我是只狐狸妖，山神大人捡来养的，你呢，你是什么妖？”
锦娘放松了些，礼貌回答：“我，我是一只蚕。”
怪不得是开绣房的。
花灼点点头，又问：“你知道，这小兔子是什么妖吗？”
“当然了，桃屋，是古木的精怪。”
“这样啊，我还当你是不知道桃屋是他一族的统称，才会给他取这样一个名字的。”花灼摆出一副诚恳样貌，一本正经地挑刺，“弟弟叫桃屋，那姐姐叫什么？”
弟弟本人答了这个问题：“我和姐姐都叫桃屋。”
锦娘讪讪一笑，似乎也觉得这名字取得有点草率，所以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只是一个小蚕妖，没什么见识，让山神见笑了。”
咏夜点点头，表示无妨。花灼这个十万个为什么也闭了嘴。
锦娘这才敢朝桃屋伸出手：“走吧，跟母亲回家。”
桃屋反应了片刻，才将小手放在她的手心。
“母亲，你和姐姐去哪了，姐姐也回家了吗？”他小声问。
锦娘温柔笑笑：“傻孩子，姐姐一直在家等你呀。”
闻此，咏夜一双刀子眼微微眯了起来，她轻声道：“锦娘。”
锦娘的脚步当即停了下来，她回过神，温柔又疑惑地微笑着。
咏夜搬出了神仙的派头，慢悠悠与她掰扯：“再怎么说，我也救了你儿子一命，倒也无需你涌泉相报。只是这孩子，已经应了我，要将这山神庙上上下下扫洒得当，以报救命之恩。你来的早了些，这还没扫完呢。”她朝桃屋一招手，“小兔子，说好的，扫完再回家。”
桃屋果然撒开了母亲的手，但他没有立刻过来，而是小声请示：“母亲，我……”
锦娘摸摸他的耳朵，柔声细语：“山神娘娘说得是，你要好好报答。如此，你便在此处勤奋做工，母亲过几日再来接你。”
说罢，她蹲下来，给桃屋理了理衣服。
“瞧你，弄得一身脏，母亲给你整一整。”
锦娘将一身小衣服抹平服帖，又从自己的贴身配囊中，抽出几根红色丝线，重新系在他的腰间和手腕，还打了一个好看的结儿。
而后又与咏夜客套了一番，便走了。说好三日后，再来接孩子。
“蚕，按说是吃素的，对吧？吃桑叶。”咏夜侧过头，往上瞟了一眼，是在问花灼。
“对，蚕是吃素的。”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所以你将他拢了回来？”
咏夜点头。
不过，锦娘对此也没表现出什么不满。
不好下定论。
“花灼啊，你说除了蚕，还有什么东西，也能开绣房啊？”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锦娘（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