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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秋风画扇无限悲凉 问卷帘人海棠依旧(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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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的某一天清晨,我忽然看到了曙光。久违的阳光有些刺眼。我清楚地知道,时间已经到了。
缓缓的起身,坐到梳妆镜前。却被镜中的自己吓了一跳。黑发如瀑,面如梨花。几十年的岁月,我竟然一点变化都没有。
忽然明白了为何丰易不许任何人接近佛堂。谁看到花甲年岁的老夫人长的跟20几岁的少妇一样,都会以为碰上了妖精吧!
丰易依旧按时前来请安。
“小子,今日我跟你一起进宫。”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我含笑道,“我很可怕吗?为何如此看着我?”
“娘,你、、、你、、、”他震惊的看着我的眼睛。
“枯木回春了。”或者应该说回光返照。
丰易默默无语,为我准备了一件戴帽子的斗篷。我便在满院子仆人差异的目光中走出大门,上了轿子。
这是将近30年,他们尊称的老夫人第一次走出佛堂。
有些不习惯轿子外面喧哗的世界。轻掀轿帘,入眼的是一派欣欣向荣之象。都说当今圣上文治武功,创造了空前的太平盛世。
人们安居乐业,夜不闭户。
忽然想起景帝,他应该含笑九泉了吧!
忽听前面一阵喧哗,铜锣声阵阵。
丰易勒马停在我的轿旁,“娘,您稍等。”
我坐在轿中,听见前面传来争吵的声音。估计对面的人把丰易隐藏着的火爆脾气点燃起来了。僵持持续着,旁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我哀叹一声,从轿子中走下来。
丰易一见我,忙下马跑过来,”娘,您怎么出来了。”
这一句帮我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老百姓的议论声音此起彼伏。
“这就是传说中的护国公夫人,威武将军的义妹。”
“听说这老夫人从来没出过门。”
“真的假的?”
“这位就是郑国夫人的同胞妹妹?”
、、、、
护国公殷杰,威武将军房剑飞,郑国夫人夏文眉,这些我至亲的人早已经都不在了。然而可还有人记得我最初的来处。
“你们说他是郑国夫人的妹妹?”这一声极高,震得在场所有人鸦雀无声。
我循声望去,之间一个年迈的老者颤颤巍巍的向我这边走来。依稀有些熟悉感,却不知他是谁。
“你是夏文君?”他试问着。
我微微摇头,有理的道:“我是夏文灵。”
他狐疑的看着我。我的脸在阴影帽子的遮掩下只剩一个轮廓。
“你可知道她在哪里?”
“她仙逝了。”很久很久以前。
老人眼里充满了悲伤,“你是她妹妹?我怎么不知道她还有一个妹妹?”他低声嘟囔着。“你可知道他有个丫鬟叫夏春。”
春儿?他要找春儿。
我忽然在眼前老人的灵魂深处看到了一个少年的影子。
嘴里轻轻哼起一首久违的歌。
千里难寻是朋友朋友多了路好走
以诚相见心诚相待让我们从此是朋友
千金难买是朋友朋友多了春长留
以心相许心灵相通让我们永远是朋友
结识新朋友不忘老朋友
多少新朋友变成老朋友
天高地厚山高水长流
。。。。
眼前的老人满目盈满了泪水,激动的看着我。
他竟然没死。
“物是人非事事休,你有什么话想说?”当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岂能相信他是身不由己。我的傻春儿!
他满面愧疚,“我想跟春儿的亲人说一句对不起。当初是我临阵脱逃。”
我面无表情,如今再发生什么事情也不能令我差异。“一切都过去了,春儿已经不再,你跟我说这些又有何用?”
“我不管你什么护国公夫人,郑国夫人的妹妹,今天必须给本公主让路。”一声娇滴滴的蛮横喧哗,使我将视线转到对峙的方向。
那个自称公主的女人40左右岁,看样子应该是太上皇的女儿,当今皇上的姐姐。
丰易隐忍着,恭敬的道:“公主,臣今日随母亲进宫面见太上皇,不好绕路。”
这好像是法令规定。凡一品大员家眷面见皇帝必须走朝圣街,不得后退,不得转弯。视为对皇上的尊敬。
我缓步走到公主面前,道:“敢问公主,今日何人与公主对面而行,公主会让路?”
公主上下打量着我,道“自家长辈。”
我点点头,“那就请公主让路吧!”
公主蔑笑道:“夫人未免尊大,何时夫人变成我皇家之人了?此可谓大不敬。”
丰易忽然想起了什么,定定的看着我。
这或许是我一生,最后一次抬出这个头衔。为了这最后一次进宫之路。
“公主此言诧异,这位夫人正是公主的长辈。”
我看着蹒跚着走到前面来的张少华。
他双膝跪地,朝着我三拜。“罪臣给灵犀翁主请安,望灵犀翁主福寿安康。”
一时哗然。
我看着脸色骤变的公主,“照理说你要喊我一声姑姑。我是你皇爷爷的义女,你父皇的义妹。给我让路可有问题?”
“不可能,你当我不知道么?灵犀翁主夏氏文君早已仙逝。”
我微微一笑,“你怎知逝去的是夏文君?我是真是假,见过太上皇便可知晓。若我是真的,你这路让德不冤,若我是假的,你父皇定会惩治我,替公主报仇。”
公主权衡再三,与身边的谋士耳语一番之后,才极不情愿的改道而去。
张少华毕恭毕敬的站在我的身边。
“可还有事?”对于一切的恩怨情仇,我都已无所谓。
“请允许在下最后送您一程。”
他言词恳切,我也不再多说。径自回到轿内。
这一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我将一生回忆尽。
那些容颜那么清晰。
我的神思开始游离,飘渺在纷纷扰扰的前事中。回过神,已来到宫门之外。
丰易与侍卫交涉一番后,跑到轿前请我下轿。
我迈步而出,却见丰易依旧站在轿前。
也许完美的结局是我注定没办法享受的。
丰易颤抖的手缓缓的抬起轿帘,我看得到自己唇边那么淡淡的笑,在阳光的照耀下异常的温暖。
“娘--娘--”
轻轻的呼唤,带着颤抖和悲伤。
“走了好啊!走了好!”张少华喃喃的说着,蹒跚的向来时路而去。
丰易跪在轿前,浑身散发着冰冷,悲伤的气息。
内宫的掌事太监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请回禀太上皇,就说家母已经仙去,不能进宫面见了。”
说完,也不待回话,径自跑到轿中,将我的尸体抱起。
风拂过,头上的斗篷滑落。展现在世人面前的是一张清丽的面容和一头如丝的黑发。
我不禁苦笑,小子,从今以后,又要有一段传说流传下去了。
要么会说我是仙,要么会说我是妖。但是,总有淡忘的一天。回首望望金碧辉煌的宫殿,到最后我还是不想再进的。也许相见不如不见。
那些事事非非我不想再问,明白也好,糊涂也好。该散的就散了吧。
那个人还在等着我,等了几十年,不知道可否感到寂寞悲伤。
我从来处来,往去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