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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此山中采菊东篱下 方乱世纷争战火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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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花又开,我迎来了作为夏文灵的成年礼。
两年了,我跟着师父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只过着平淡惬意的生活。每日,打坐,练功,听师父吹箫,跟范瑛到深山中狩猎。
“灵丫头快出来,看我给你买了什么!”范瑛已经过了变声期,嗓门粗狂洪亮。
我含笑从门内走出,“你嚷嚷什么?小心我让师父罚你面壁。”
范瑛憨憨的笑道:“我小点声就是了!你看看,这件衣服好不好看?还有这个梳子,老板说女儿家及笄,要重新梳头了、、、”
我“扑哧”一声笑了,我都过了多少回十五岁了?都快忘记自己今年多大了。
“灵丫头,你笑起来真好看!”范瑛愣愣的。
“有山下刘婶子家的小绿好看吗?”我逗他。
范瑛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道:“嗯---你比她好看点儿!”
“诶呀!你笑死我了!”我很没形象的蹲在地上大笑。
范瑛这呆小子脸憋得如秋天的红叶,染上一层艳丽的色彩。
这小子也张开了,虽不十分好看,但是也是个汉子的模样。五官粗狂、大气,尤其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漆黑、明亮。
“师父!”范瑛冲我身后喊着。
“没规矩!”师父淡淡的道。
我知道这是说我呢!这一年里,范瑛习惯喊我灵丫头。我喜欢叫他呆子。师父说没规矩,但是也不阻止,于是便叫开了。
“师父,今天你的美女徒弟成人礼,你送我什么做礼物?”我贫嘴!
“随便吧!”
这对话反了吧?这怎么随便啊?“仙人师父,你给徒弟出脑筋急转弯呐?”
“师父的意思是你喜欢什么就去师父那里拿。”范瑛好意提醒我!
“闭嘴!死呆子!”我当然知道!相处这么久,我还能不知道师父的行为习惯吗?只是,不甘心他永远如此淡漠。想看他另外的情绪。可惜重来只有失败!
范瑛也不生气,道:“我去准备午饭。”
师父点了点头,又将我带到他的房内。
我看着满屋子的宝贝,一点也提不起兴致。什么刀啊、剑啊、珍珠啊、珊瑚啊!真怀疑他是不是背着我和范瑛去做杀手之类的工作,不然为什么有这么多的值钱物件。
“要哪个?”他坐在桌边,对四处乱晃的我说道。
我摇摇头,“都不喜欢。剑太长,拿着费劲。刀太大,一点也不唯美。珍珠如土,金如铁,对在深山里生活的我来说,什么用处也无。”
他不说话,只低头擦拭那把通体晶莹的玉箫。
我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每次,我跟他说话他都心不在焉的,似乎只有这把萧才亲切。于是,开口道:“我要这箫!”
他猛的抬头,了然的看着我。“随你!”
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作战再次宣告失败。我估计,就是我此刻在他面前自杀,他都会说:“随便!”
他见我不接箫,知道我不是真心想要,又继续擦拭。
我想啊!我好歹一个美女,怎么就敌不过一个破箫了?莫不是这箫有什么玄机?于是,双手撑着桌子,将小脑袋凑到他的身前,也努力的去看那箫。
他很认真的擦,也不理我。时间似乎就在这一刻定格了。
窗外的阳光暖暖的洒进来,温柔的抚摸着男子晶莹的皮肤。他变得几近透明,仿佛随时有可能羽化成仙。
“师父!”我唤道。
“嗯!”
“你看看我的眼睛里是不是进了沙子?有点疼!”好像盯他太久,眼睛涩涩的。
他抬起头,一张淡然的面孔清晰的呈现在我面前。这个距离近的有些过分,呼吸痒痒的轻拂在我的脸上。
我怦然心动,呼吸都不能顺畅。
“应该没什么事情,回头让范瑛给你打点泉水洗洗。”他还是淡如水。
我又羞又恼,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慌乱?在他眼里我这么没有魅力啊?自尊心受损的我,赌气的捧住他的脸,低下头去。
等到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强吻了男人。
如被电到一般,撒了手,也不敢去看他的表情。一下子冲出门外。与院子里的范瑛撞了个正着。
“灵丫头你慌什么?脸怎么了?这么红?”
我是猪头吗?可能更像女色魔!没脸见人了。
我找到泉水的尽头,这里是一面小小的湖泊。一头扎进去。
“冷静!冷静!”
憋着气,潜在水底。虽是春天,但是,水底还是冷的刺骨。可是,也只有这样才能冷静得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扑通一声。跟着在水中多了一个身影。那么欣长!
他离我越来越近,长臂将我揽入怀中。抱着我向上游区。
原来,憋了这么久,早就缺氧了。视线也变得模糊。
他的神情可还是淡淡的吗?我努力的想要看清,却最终陷入黑暗。我自问,我是白痴吗?差点把自己憋死!太久不用脑袋,智商会变低吗?
知觉回归的时候,我的耳边响起了悠扬的箫声。曲子很熟悉,是那首歌?仔细辨认,才恍然大悟。这不是一年多前,我“夜半歌声”作战方案时唱过的《白月光》吗?
原来那是他有在听,甚至记住了谱子。
披了件衣服,我多出门外。心中有些忐忑,有些不安,有些期待,有些酸楚,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合着他的音符,缓缓的唱到:
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
那么亮却那么冰凉
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
想隐藏却欲盖弥彰
白月光照天涯的两端
在心上 却不在身旁
擦不干你当时的泪光
路太长追不回原谅
你是我不能言说的伤
想遗忘又忍不住回想
像流亡一路跌跌撞撞
你的捆绑无法释放
白月光照天涯的两端
越圆满越觉得孤单
擦不干回忆里的泪光
路太长怎么补偿
你是我不能言说的伤
想遗忘又忍不住回想
像流亡一路跌跌撞撞
你的捆绑无法释放
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
那么亮却那么冰凉
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
想隐藏却在生长
“该走了!”隔着月光,我与那人静静的对望。他难得主动给我说话。
我的心轻颤,“你让我下山?”
“嗯!”他的目光飘渺,似看着我,又似根本看不到。
“为什么?”为什么?之前说破嘴唇都不同意的。
他淡淡的笑了,那笑容美得虚幻,美得令人窒息,却有着淡淡的忧伤滋味。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但是,我希望自己永远没有见到过。
“当初,你唱这首歌的时候,想的是谁?”
谁?慕容袭!那时,与他离别时,他受伤的神情深深的撞进了心底。“我、、、”我想说什么呢?
“去吧!”说完,他转身进了房间。
房间的门合上的刹那,我觉得,从此我在他的世界之外。
第二日清晨,我仔细的给自己描画柳叶眉,涂上娇艳欲滴的唇色。梳了一个流云髻,簪上一朵玉兰花,带上一对玉兔捣药耳环。换上范瑛昨日为我买回来的嫩绿束腰广袖深衣,脚踩绣着盛开玉兰的缎面绣鞋。
面带微笑,款步姗姗来到师父的门外。深吸口气,“师父,文灵来跟您拜别。”
“进来!”
他还是那样子,静静的坐在椅子上,浑身沐浴在朝阳里。那么飘渺!
“我今天下山!”
“嗯!”他对我的装扮没有任何的动容。“路上小心!”
“谢谢师父的叮咛!”我缓缓的退出来。
“灵丫头!”范瑛愣愣的看着我,站在门口如钉在地上的木桩。
“好看吗?”心酸得几乎窒息。
范瑛狠狠的点头,“比小绿好看多了。”
我苦笑!这小绿都成他对美的评价标准了。“谢谢你!师兄!”
范瑛再次目瞪口呆,“你、、、你叫我什么?”
“师兄!”我又叫了一遍!
他的脸上终于退下憨憨的表情,满足的笑了。那笑容那么耀眼。那一刻我发现,他比我“美”多了!
师父没有出来送我,只有范瑛一路哭丧着脸将我送下山。
“你干嘛啊?我又没死,你干嘛一副死人了的悲伤表情?”我调侃!这样也能掩饰我的失落了。
“灵丫头!你武功不怎么样!记得打不过就跑。谁惹了你,告诉师兄,师兄给你报仇去。”他煞有介事的说。
“好!”
他递给我一个小小的包裹,“这是师父让给你的。”
“什么东西?”我问。
“盘缠!”
“我不需要!”我正跟那男的怄气呢!
范瑛为难的道:“师父说给你,你不拿,我怎么交代?师父虽说很好说话,可是一但办不好他交代的事情,他就会罚我面壁、、、”
“好啦!我收!”大男人喜欢唠叨,他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范瑛咧着嘴憨厚的笑着,“你有什么话要告诉师傅吗?”
我寻思了一会儿,嘴角笑开一朵花。运足内力,对着,竹林的方向道:“殷桀,沈卓还会回来的!”
范瑛却被我吓倒面色惨白,“灵丫头、、、你、、、师父、、、”
“你别管了!呆子,好好伺候他,我会回来的。”可怜的范瑛,你先保重,等我再回来,一定帮你解脱。
殷桀!等着我!
到了城镇,我赶忙用银子换了一匹枣红马。买了几身男装和干粮,准备上路。
可是,站在岔路口,我又开始犹豫了,我先去哪呢?
“让开!让开!”
正当我踌躇之际,一声声喝斥从身后传来。
回头一看,只见两匹高头大马拉着一辆精美的马车扬尘而来。马车上的车夫,体态高大,扬鞭的胳膊结实有力,黝黑的脸膛上,双眉纠结,正对着我大喊。
“干什么?嗓门大了不起啊?”我被殷桀整治的差点忘了自己是异邦老大最自豪的女儿了。
你凶,我还是混□□的呢。
“吁——臭小子,急着见阎王黑爷爷成全你。”汉子单手勒住缰绳,另一只手挥鞭朝我身上就抽。
我这火气一下子就涌上来,MD什么时候姐姐变成老鼠了?人人打得的么?
一闪身,避开夹着风声的马鞭。脚步移动,飞身闪到马前,照着两匹马就是两脚。马儿吃痛,抬蹄嘶鸣。马车跟着一阵剧烈的摇晃,汉子使劲浑身解数才安抚好两匹受惊的马儿。
车里一女子的声音高叫着:“刘黑子,你想被砍头吗?”
被称作刘黑子的大汉一边怒气冲冲的看着问我,一边低声回道:“让夫人受惊,小人罪该万死。小人马上解决不长眼的,再给夫人磕头赔罪。”
说完,向我扑来。
我冷笑,所谓行家出招,一看便知胜负。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给殷桀提鞋都不配。
刘黑子被我打得哇哇大叫,我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他冒烟的怒气。腾身一脚扫到他的头上,结束了这场悬殊的较量。
掸掸身上的灰尘,我立在一边,蔑视的看着地上呻吟的大汉。就这样,也配在路上横行霸道?
这时,马车的门帘掀开,一个二十岁上下的粉衣女子娉婷而来。到我身前盈盈一拜,“公子万福!”
“有礼!”我不冷不热的道。
她倒也不生气,甜甜的笑着,“家奴冒犯,还望海涵。我家夫人希望公子高抬贵手,饶他一命。”
“我确实对这家伙的名没什么兴趣。”我理了理衣衫,翻身上马!
粉衣女子又是一拜,转身扶起地上的刘黑子,向马车走去。
他们继续上路,我仍站在原地。交错间,一个女子在车内将窗帘轻轻掀开。再看清那张脸时,我差点惊叫出声。直至马车消失,我仍没有回过神来。
那女人,竟是夏文芷。
看到她,我决定第一站奔刘坤的地界,正好飞霞庄在他的国界里。
夏夏见到我时,一张俏脸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说你叫做沈卓!”
我含笑望着她,很满意她身后的丫鬟下人震惊的表情。估计能让他们冷静如不动之山的少夫人露出这样表情的除了我,至今还没有一个人。
“不相信吗?我的诸葛美人,我还有一个名字你要不要听听?”我打趣的道。
夏夏一把拉住我,“快!进来说话。”一边走还不忘吩咐下人,“瑞雪,去把少爷前日拿回来的六安瓜片取来;张横家的,去吩咐门房到铺子里吧三少爷请回来;瑞珠,把东厢给我好好拾掇出来,吩咐厨房今儿晚膳捡拿手的给我做;还有、、、”
“好了!你可别忙了!我没那么娇贵!”我拽住夏夏,“你看看你,光天化日如此与一个俊俏少年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我揶揄的笑着。
夏夏这才注意我一身男装,但是,态度依旧,“谁不知道我与傲匀是打不散的夫妻。那个不开眼的敢说我的闲话?仔细他们少爷拔了他们的皮。”
我朗声大笑,“好一对绝代佳偶啊!”
“你好歹是个小姐,怎么能如此不羁?”夏夏训斥我!
“好了!管家婆!最怕的就是你了。”这种感觉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刺史府。
张傲匀成熟了很多,看到我即使惊讶也再不会像初见时那样显露于外了。这就是岁月的魔力。
拜见了张家的两老,吃过了丰盛得几近奢侈的晚膳。我被夏夏拉到东厢坐定。
她开始滔滔不绝的给我讲月明绣庄的盈利、发展,收支和剩余。迫不及待的将巨额的银票塞进我的手里。
我也不多言,含笑接过。
然后,她开始逼问我的生活。我简明扼要的讲述了两年来的平淡日子,又开始询问如今的天下形势。
刘奕的皇位风雨飘摇,幸好通过联姻拉拢了几个番邦的重臣,倒也站得住脚跟。刘坤本就是将军出身,手下精兵强将,表面上看来是地位最牢固的一个。刘旭行事低调,只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兢兢业业的做皇帝,似乎没有任何想统一天下的野心。
合川王归顺了天乐公主,做起了王爷。他与天乐之间似乎有些不足与外人道的交易。
“爹为什么同意文君与刘奕的婚事?”此事我耿耿于怀。
夏夏叹息一声,“这倒不是老爷同意的,而是小姐在雨中跪了一天一夜求来的。据说,老爷是含泪将她嫁出去的。”夏夏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小姐出嫁那天,十里红妆,天下恐怕没有另一个女子可以如她般风光。”
“也算遂了她的心。”不管结局如何,至少是跟了自己喜欢的男子。
夏夏的神色渐渐暗淡,“听说婚礼当天便有人夜闯皇宫,欲劫皇后。”
“什么人?”这么大胆?这么冲动!倒像是某人的作风。
“慕容袭!”
我猜也是他!
夏夏见我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接着道:“现在大燕全国通缉飞临教的教众,尤其教主慕容袭,悬赏万金。”
“那也是徒劳!”
“是啊!但是,如此,慕容袭便在大燕销声匿迹。据木兰门弟子探回来的消息,他恐怕成了刘旭的座上宾。”夏夏一边说一边观察我的反应。
我只是默默的听着,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很累。这些,究竟与我有什么相干?
“小姐成为皇后之后,没多久刘奕便纳了五个妃子。天下都在传说皇后失宠。”夏夏道,“刘坤甚至递交国书给刘奕,希望以百名美人、两个城池交换皇后。”
“莽夫!”我真是服了这个大将军王。那个皇帝会拿自己的老婆交换东西?丢人也丢不起。
“是啊!但是也是真的直率!”夏夏似有所感,“所以,现在天下人都传说小姐是天下第一美女,倾国红颜,千年一出的乱国祸水!”
听到这里,我一拍桌子。“去TM的祸水!他们的天下乱了关女人什么事?明明都是男人自己的欲望驱使的。夏文君何其无辜?”
“小姐,你看我们、、、”夏夏仍习惯管我叫小姐。
我知道她想我帮助夏文君。
“夏夏,你可听过乱世出英雄?”我状似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嗯!”
“但是,乱世出的最多的是枭雄。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我牢牢的盯着她的眼,“刘奕、刘坤、刘旭、天乐,他们没有一个希望身边环绕着虎视眈眈的猛兽。他们每一个人做梦都会想要将其他人除之而后快。”
“这个我也有想过!只不过他们都没有把握可以一举拿下其他三家。所以才选择按兵不动。”夏夏道,“他们都想做渔翁,都想当黄雀。”
“没错!”我笑道,“如果不是有天乐和刘旭。就凭刘坤当初以城池换皇后的国书,刘奕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挥兵讨伐。”
“但是他没动!证明他是个聪明人!”在这几个人中,夏夏似乎最看好刘奕。
“聪明人也有忍无可忍的时候吧?”
“小姐你的意思是、、、”夏夏有所顿悟的看着我。
“现在夏家在各处都有势力,看似谁赢对夏家都有好处。实则不然,其实不论谁赢都不会放过夏家。”这是你们古人所看不透的,你们知道忠君。可是,我们现代人看了太多历史,知道的最多的就是“兔死狗烹”。“你想就夏家的人就听我的。”
“小姐你说、、、”
“我们要让这天下再乱,乱到不能再乱。然后,一定会有个英雄成为最后的英雄,其余都会争位名留青史的枭雄。然后,你的飞霞庄和飞狼的木兰门就负责密切关注夏家在各处的人。不要轻举妄动,要让他们心寒,主上欲杀之而后快的时候救他们出来。然后赶紧找个地方隐居。”
“可是老百姓呢?”夏夏忧虑。
我不以为然,“天下早晚都是乱,长痛不如短痛!”
“你想怎么做?”夏夏看着我!
“红颜乱国!”我轻笑,“我现在这模样多少也算个‘祸水’吧!”
这不只是为了趁乱拯救夏家的人,也是要殷桀看看,他既把我从方外推进乱世,那我就搅他个昏天暗地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