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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再为人少女未及笄 怎奈何男子淡如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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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座精致的小院落,两进,有草坪、花圃。这是一座世外桃源,隐藏在竹林深处,山泉依傍。
这里有三个与世隔绝的人。一个白衣胜雪,飘飘欲仙,永远淡淡说:“随便!”一个机灵、开朗,总是匆匆忙忙,把“家”收拾的井井有条。
他们都是男子,一个二十多岁,一个十岁出头。一个叫做师父,一个叫做徒弟。
我是那第三个人。当我苏醒的时候,面对的便是一个淡如水,却固执如山的男子。我不知道他叫做什么,他却告诉我我叫做夏文灵。
第一次照镜子,我险些尖叫出声。
镜中的少女,桃腮面、柳叶眉、悬胆鼻、樱桃口,额前是整齐的刘海,梳着最有特征的双丫髻。
身高不足一米五,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我与师父面面相视,他漆黑、深邃的眼眸看着我,却透过我,看到更远的地方。淡淡的道:“会长大的!”
谁问你这个?我觉得自己快抓狂了。我问他一百,他答我一个,还是令人费解的,不着边际的。
刚开始,我经常气得跺脚,后来却被迫习惯,自己也接受了十三岁的事实。
我不能下山,因为,醒来后武功尽失。师父提出的条件是,我必须接得下他十招,才算出师,否则,只能老死山中。
起初,我想这不算是刁难。毕竟不论是曾经的沈卓,还是借夏文君的身体,我都一直有练武的底子。可是,他的徒弟跑来告诉我,自己也被称为武学奇才,在师父手下学了七年,只能接他三招。
我当时不以为然,这呆小子岂能与我同日而语?
然而半年后的今天我才发现,我与他根本是半斤八两。至今为止,我连师父的衣角都碰不到。
这使我情绪十分低落。
“文灵,快出来!”呆小子在院子里兴奋的喊着。
我没精打采的走出来,看着他正提着两只野兔炫耀。
“今天又好吃的了。你想怎么吃?”他憨厚的面容上,扯出一抹大大的笑容。
“随便!”
他闪亮的眼瞪得老大,“你最近越来越像师父了!”
“随便吧!”不理会目瞪口呆的傻小子,我转身回了房间。
这间屋子不大,只有一张檀木雕花单人床,一张檀木八仙桌,两张藤编带靠背的椅子。桌子上放着一张七弦琴和两本师父丢给我的武功秘籍。
我坐进椅子里,呆呆的看着桌上的物件。
与世隔绝的生活真的不是适合我。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是想起夏文君那张如花似玉的笑脸,夏夏精明的眼,春儿叽叽喳喳的小嘴,冬冷冷的深情。
午夜梦回,慕容袭如受伤豹子的样子深深的刺痛我的心。
自称是我母亲的李欣荀,待我亲厚的老夫人,总是若有所思看着我的夏明翰,我想知道他们都如何了。
我为什么在这儿?师父到底是谁?太多的东西在脑海里盘旋,令我变得焦躁。
“怎么没去练功?”
我转头,看着出现在门口的白色身影。偏着头,细细打量眼前的男子。
他不是很高,一米七五左右,一头青丝整齐的束在脑后,用一根象牙簪子固定。轮廓柔和,皮肤白皙得几近透明;双眉浓度适中,泛起柔柔的涟漪;一双如水晶般的双眸,晶莹剔透,鼻子不是很高挺,双唇的线条模糊,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没有刘奕俊美,没有刘坤潇洒,更没有慕容袭邪肆。甚是连张少华都比他风流得多。然而,就是他所散发的气质,是超脱一切的。在他面前,似乎一切都显得无足轻重。
“看出什么来了?”他问。
“我在想,你也许是妖孽。”我冷哼。
他不愠不恼,“也许吧!出来练功!”
“不练了!”我跟他唱反调,“练多久也打不过你,还那么辛苦干什么?”
他似乎料到我会这么说,“还下山吗?”
“不下了!”我随手拨弄着琴弦,“就在这儿跟你耗一辈子,看你什么时候受不住,主动放我下山。”
“随你!”他还是一贯的如风般来去飘飘。
那一日起,我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把花圃里的花全部拔光,弄了花瓣来泡澡。晚上更深露重,看到他的屋子熄灯,我便对月高歌。
呆子看我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无奈,偶尔来劝我,都被我喝斥回去。他脾气倒好,也不生气。
其实我知道,这纯属是欺负老实人。
我知道师父讨厌吃咸的食物,便每每溜到厨房将他的菜里加作料。他讨厌昆虫,我便白天抓来成群的蜻蜓放在院子里,晚上跟萤火虫开舞会。
十天、半个月、一个月,我渐渐的失去了信心。
那个男人还是我行我素,根本不把我的把戏放在眼里。
今晚是圆月,我不禁对着月亮叹息。嘲讽自己的幼稚。真是丢人,打不过就使这些不光彩的小手段,希望他放我下山。可是,如今我一个孩子的身份,真的下了山又如何呢?什么也做不了。
“今天不放萤火虫了?”清冷的月光下,如仙人一般的男子淡淡的道。
我没有看他,“今天的月亮很美吧?”
“还好!”
我知道他没去看,他从不会欣赏这些东西,因为对他来说连“生”本身恐怕都是顺便的。如果,我早注意到,或许就不会跟他较劲了。
“师父,你的名讳是什么?”我仍保持看月的姿势。
他也只是站在远处,似乎看着夜空,又似乎什么也没看。“不记得了!”
我想过无数种答案,就是没有这一个。
“你为什么不讨厌我?”我专拣他不喜欢的做。
“不知道!”
“那你喜欢我吗?”
“不知道!”他还是一贯的态度。
我笑了,他说的是真的!“师父!你能回答我几个为题吗?”
“也许!”
总比说不能好!“你从哪里将我带回来的?”
“李欣荀那里!”
“你认识她?”我问。
“算是吧!”
这是什么回答?认识就认识,不认识就不认识。“她为什么将我交到你手上?”
他沉默。
我知道,这代表他不会回答。“那么是她自愿将我交给你的?”
“算是!”
又是算是!“那你是否认识扬州刺史夏明翰。”
“算是!”
我“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冲到他面前,“你不愿意跟我说就不要说!”
他的眼睛连眨都不曾,“给你讲个故事!”
我“咦”了一声,这人还会讲故事?
十七年前,李欣荀生下一对双胞胎。她用圣女的灵力使用禁忌的巫术将其中一个的灵魂转移到另一个时空,把婴孩的身体送到极寒之地保存。
负责保护这个婴孩的是白燕族内武功最高强的殷红。
殷红一个人独自生活在拥有千年不化寒冰的银山之上。一过就是三年。
然后有一天,她在捕获一只黄羊时,发现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独自躺在雪地里。男孩还有微弱的气息,所以,她将男孩带回了住所。
男孩生命力十分旺盛,顽强的活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记得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于是殷红收养了他,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做殷桀。
她教他武功,然后赫然发现他是个百年不遇的武学奇才。
殷红觉得这是上天赐给她的珍宝。为了将他培养成天下无敌,她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下山寻找各种武功秘籍来给他修炼。
殷桀倒也不排斥,殷红拿回来什么他便练什么。而且进步神速,甚至可以自己创出新的武功。
他不知道何为生、何为死。只是重复着简单的生活方式。
然而,七年后,殷红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回到银山,带回来的是一身的重伤。撑了足足半个月,才撒手人寰。
她去世之前,嘱咐他要好好照顾密室寒冰床上的小姑娘。
那是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山上还有第三个人。可是,她既不会说话,也不会动。唯一能确认她还活着的证据就是微弱的呼吸。
然后,他第一次一个人下山,带回来的除了食物还有一个叫做范瑛的少年。他的第一个徒弟。
三年后,他发现,寒冰床上的女孩子不再成长。然后,他迎来了十年来第一个客人。
那是一个英伟的男子。三十多岁,眉目开阔,一看便是气度宽宏的男人。他说自己是床上女子的父亲。
那是殷桀第一次看到男人的泪水。在少女面前,夏明翰默默的站了许久。临去时他说:“文灵就拜托你了!”
然后又过了两年,阴桀见到了女孩子的母亲。一个喜欢披着狐裘,遮住容颜的女子。她说,要把女儿接走。
第一次,殷桀拒绝了别人的请求。他说,“等到她醒过来,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天大地大,任由她去闯荡。”
李欣荀沉默了很久,决定退一步。
于是两人达成协议,阴桀可以继续跟文灵在一起,但是,必须迁居到扬州附近的齐鸾山竹林内。
那之后,过了一年半,那个叫做夏文灵的女孩子终于睁开了她沉睡的双眸。可是,她任性的宣称自己是沈卓。
夏明翰没有再出现过,就连这一年每个月会来一次的李欣荀也再出现。
殷桀在山下经过多方打探才知道,天下如今群雄四起。本来一统的江山分裂成了很多歌小的国家。
夏明翰的二女儿夏文君摇身一变成了大燕的皇后。小女儿夏文芷则成了东岳的贵妃。大女婿是,盛林的宰相,大儿子也在盛林谋了个官职。如今,他的身份实在尴尬。
而李欣荀带领的白燕族也不轻松。本来认为在大燕的上古神器,如今下落却变成了谜团。盛林与东岳的开国皇帝也听闻了神女的传说,均自称有神器在手,想要与白燕族达成协议。
然而,最具说服力的确是天恒国的女王。她是景帝最爱的女儿,她得到神器的可能是最大的。所以,白燕将赌注压在天恒。
原来山中方一日,地上已千年。
“你是我师父毕生守候的孩子,我希望你再好好想想!你下山要做什么?”这恐怕是至今他说的最长的一番话了。
“师父!飞临教如何了?”我喊住转身离去的白色身影。
“在盛林!”
是吗?大燕的刘奕,东岳一定是刘坤的,那么盛林我断定是刘旭。刘乾的命运不知如何了?但到底不是对手。
师父说的对啊!我下山为了什么呢?更确切的来说,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从没有过的迷茫。这一夜,我睡得即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