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盗》悲懒勤致

52、第 52 章 “如果

　　“如果你们两个不遵守承诺代替成为祭祀之品，我们还是会把人捉回来的。”又有警告声从人群里传来。

　　“陆师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我们会怕他们这些愚民吗？”顾妍急得脸全皱起来，“我们打出去啊！”

　　陆盗宫笑道:“顾师妹，我会和苏师妹一起留在这里成为祭品，你所要做的，就是去寻找失踪新娘和被掳孩子的线索，明白吗？”

　　顾妍又急道:“可是我担心你和苏师姐。”

　　“顾师妹，以陆师妹和苏师妹的灵法，你还用担心她们吗？”梁识卿笑道，他仔细凝思，也明白陆苏两人的办法是最好的。

　　顾妍嘟囔着:“我真的不懂师姐你。”

　　“蠢货自然不懂。”叶新柳冷嘲道。

　　叶新峰窘迫道:“妹妹，我也不懂，你解释给我听。”

　　叶新柳无语地看着她哥，闭了嘴。

　　“现在人也被放走了，你们两个快点进笼子里去！”人群里不断催促，“快进去，快进去！”但他们并不敢动手。

　　“苏师妹，我们走吧，免得别人还以为我们是说话不算话的胆小鬼。”

　　陆盗宫明白苏梨存并不是为她才愿意留下，但当她说出要一同成为祭祀品时，她的心立即热了起来，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孤勇。

　　苏梨存跟在陆盗宫的身边，在周遭人恶狗一般的目光注视下，一起走进了铁笼里。

　　而在同时，有人立刻在铁笼门上换了把新锁。

　　因为日晒了大半天，笼子里十分闷热，道道铁栏之间逼仄的空隙，把外面围堵的人群切割开去。

　　蛇神县的百姓们生怕陆苏两人使了诡计逃跑，留下了不少人看管。

　　陆盗宫不想看见他们，背过身倚在铁栏上，笑嘻嘻地说:“我以前做梦都怕被关在铁牢里，没想到这次竟是我主动要求的。”她想缓和一下她与苏梨存之间的沉默。

　　苏梨存看了一眼:“你为什么会怕？”她也倚在铁栏上，靠在陆盗宫的旁边。外面的人虽吵闹，但这里只有她和陆盗宫两人，使她放松中又有微末的快乐。

　　“这不是每个人都会怕的吗……”

　　“我以为做了亏心事的才会怕。”苏梨存以一种调皮的语气说着，她取笑的眸光轻巧地落下，露出可爱的少女神态，“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陆盗宫讪讪地一笑，“苏师妹，你知道的，我一直在意仙能做什么亏心事？”

　　“那可不一定。”苏梨存的目光停在陆盗宫的侧脸上，挺直的鼻子，带着笑意却还会给人冷漠的眼睛，薄薄的双唇，流畅的下颔，一张美貌又不失俊秀的脸印在她的余光里，真是好看极了！

　　苏梨存的心跳蓦地重重一敲，她懊恼地想自己干嘛要去关注别人长得好看否。明明因她长得太美，对别人经常关注容貌一直颇为烦恼。

　　陆盗宫想起她之前的做贼经历，不免真的有几分心虚，转开话题:“苏师妹，守着我们的蛇神县百姓可不少，你恨他们吗？”

　　苏梨存沉吟片刻，她摸了摸靠着的铁栏，已有了粗糙刺手的锈迹，这个铁笼不知已存在多久，也不知关过多少个无辜送命的少女。

　　对她们而言，这群人就是绝对可怖的恶魔，可是对她一个从出生而言，就拥有了已经超越了天底下九成人的家世和天赋的人，她又觉得他们可恶之中又不该她去憎恶。

　　如果他们拥有同样修炼灵法的天赋，如果他们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如果他们拥有足够的力量去抵御妖魔的侵害，那么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粗鄙，愚昧和荒谬吗？

　　一个从来也没有真正掌握过使其变得更好的资源的人，坠入愚昧的深渊中，再怎么可厌，也轮不到她来洋洋自得地鄙夷。

　　苏梨存透过铁栏的缝隙，观察着一个个粗布麻衣的县民，他们的混沌和疯狂，真是使她心惊。

　　“他们应该受到被害死少女的索命，而我，为什么要去恨他们呢。我只想要揪出害人的妖怪，使这个县里的少女再也不用每年都遭受其害，也使这群可怕的人清醒。”苏梨存淡淡地道，“如果他们在意仙修炼，还是如此恶毒愚蠢，我必想杀了他们。但我的人生从来比他们容易，所以不该由我来恨。”

　　陆盗宫全身一震，她亮晶晶的眸子以一种不敢相信的姿态凝视着苏梨存，她以为对方必定要痛骂的，但并没有:“真的吗！你真的这么想吗！”她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曾经她经常想，如果她不是从小没有父母，被盗盟抚养长大，如果她能接触到正常的生活，如果她不是从小就被逼着偷东西，那么她还是能成为个体面的正常人，纵使她从来只偷大富豪，也从来避免伤到人，但她终究是不光彩的，像一只永远见不得光的老鼠，和这群愚昧癫狂的县民虽有区别，却也没有区别。

　　而苏梨存这种高高在上的人能说出这样一番温柔的言语，却正好极大抚慰了她的自卑和伤怀。

　　对于一个常常自伤的人，这样的理解无疑是巨大的感动，她已经认为陆初霁对于苏梨存的诋毁是离谱的，甚至遗憾，她永远不可能和苏梨存成为真正的朋友。不过她又开始好奇怎么会有苏梨存这样的人，外表纯真美貌，性格却冷若冰霜，但在冷淡的外表下，却有着悲悯的深思。

　　忽然她能理解了，理解自己为什么总对苏梨存格外地注意，总会不时地想起她，这不过是对一个复杂的人天然的好奇心罢了。

　　陆盗宫太过激动，她忘了自己现在的眸光有多炽热。

　　苏梨存不好意思地闪过目光:“你认为劫走新娘和孩子的是同一批人吗？”

　　“我认为不是，劫走孩子的是简单地直接用人力掠夺，而且是用被操纵的傀儡，而劫走新娘的却是用强大的风灵法，如果是同一批人，倒不会使用差异如此大的办法。”陆盗宫分析道。

　　苏梨存接道:“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应该有两批人在作恶，而且这县还有杀人的蛇妖，怪不得掌门人担忧妖邪异动。”

　　“掌门人想要先联合你们四家，再将天下修习灵法的正道之士一起组成联盟剿击妖魔，只是天下不会灵法的普通人远远超了修炼灵法之人，就算全部联合起来，也不能救助每一个人。”陆盗宫怀疑道。

　　“你说得没错，但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当然有，比如教授灵法不再局限于特定的条件，放开对天下所有人，如果人人自救，就不会再怕害人的妖魔，也不会出现活人祭祀的荒诞事。”

　　苏梨存愣了片刻，轻皱眉道:“你说的事也同样无比荒诞！”

　　“为什么荒诞？”陆盗宫不理解。

　　“因为人与人的天赋是有差别的。”

　　“这个我承认，天赋好的，能练到深灵期以上，但天赋差的，再不济修炼至初灵期初层，面对妖魔也能有一抗之力。但修真界却早已下了结论，将天赋不足的人拒之门外。虽然口口声声地说着自己会保护天下苍生，但岂非是用了最差劲，最费力的办法。”陆盗宫叹了口气，“苏师妹，这么简单的事，你没有想明白吗？”

　　这一通话简直像平地惊雷一般，苏梨存从没有听过这种论调，但这也是足以被怀疑是疯话的论调。

　　“教授所有人灵法？”苏梨存猛地摇头，“不可能的，除非天赋极为高超的，其余的都要在家族的庇荫下，才有资格修炼灵法的。”

　　陆盗宫忍不住发笑:“这才是不能教授所有人灵法的原因吧。”

　　苏梨存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陆盗宫忙解释道:“苏师妹，我不是说你。但这是事实，如果人人都能修炼灵法，那拥有灵力的人的地位便会大大降低，你们四大家更是首当其冲受到影响。”

　　苏梨存的眉越皱越深，但她的眼里不是厌恶，也不是愤怒，而是惊疑和呆滞。

　　“苏师妹，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我以为你不会生气的。”陆盗宫见苏梨存神情凝重，不禁心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总怕惹苏梨存不快。

　　苏梨存闻言却淡淡地道:“你说的是实话，我干嘛要生气。”

　　“你也是这么想？”陆盗宫惊道。

　　“我是不是这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修真界的所有修炼者几乎都不会这么想。他们不可能会容忍自己的地位被削弱的，他们会将修炼灵法的人控制在稀少的数量，。”

　　“难道没有人怀着不同的想法吗？”

　　“也许有吧，但无疑是自找死路。”

　　“为什么？”

　　“这种人一定会被视为修炼者中的叛徒，被群起攻之。除非天下修炼者，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或者他并不将此事告知其他人。”

　　陆盗宫无奈地耸了耸肩:“我以为这虚伪之极。”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谁都会虚伪的。”

　　陆盗宫嘴角扬起笑道:“但我觉得你不会。”她是真心的。

　　苏梨存面上一热，只道:“可惜，你错了。”

　　“我并不觉得我错了。”陆盗宫的脸色变得郑重，“你和他们不一样，因为你和我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