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盗》悲懒勤致

39、误会（二） 一进房

　　一进房门，陆盗宫忙将背上的苏梨存轻放在地上，再把袖中醉晕的金霓也放在一边的桌子上。

　　她见苏梨存紧阖着眸，繁密的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似乎睡着了，便晃了晃她的胳膊道:“苏师妹，醒醒。”

　　苏梨存被推得烦了，不耐地皱眉道:“怎么了？”

　　陆盗宫道:“苏师妹，等会我给你打些水来，再给你找件干净的衣服，你换洗一下，醒醒酒，再回去。”

　　说完，为了早点解决手上的难题，她立马去找了个木桶，又打了不少热水，最后再找了件自己的干净白衣，片刻也没停下。

　　一切准备妥当，陆盗宫已累得够呛，她倚在热气氤氲的澡桶边，额上的热汗混着热气涔涔流下。

　　她看着醉红面色还未褪去的苏梨存道: “苏师妹，洗澡的热水已准备好了，换洗的衣服也放在玉床上了，等一会你洗完了澡，换了衣服，便来叫我，我就在外面守着。”

　　苏梨存听得模模糊糊的，随意地点了点头。

　　陆盗宫见苏梨存神志仍不甚清醒，不禁担忧令她独自洗澡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如果你担心她，你可以帮她洗。”玉魂打趣道。

　　“这……怎么可以，我怎么能趁她神志不清时，为她洗澡！”陆盗宫脸上一热道。

　　“你们两个皆为女子，有何不可？你又不是登徒浪子，况且你对她又没有什么心思！”玉魂又道。

　　陆盗宫沉吟道:“苏师妹，我背对你坐着，你尽快洗好，我便可以将你送回去，念痴宫主本就不喜你我来往，要是被她知道，我可就麻烦了。”她认为这是个绝对的好法子，如果守在附近，苏梨存万一有什么闪失，也能及时援救。

　　说着，她将唯一的椅子背对着澡桶放置，待坐了上去后，便催促道:“苏师妹，尽快，我也想早点休息。”

　　非礼勿视，对陆盗宫而言，别人的隐私是一定要尊重的。

　　果然，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只听得轻衣落地，击水相触，陆盗宫总算松了口气，等苏梨存洗完澡后，她便能放下这烫手山芋。

　　温热的水汽弥在房间里，轻灵的水声不断泼起滑落，但陆盗宫却是越发不敢动了，她挺得笔直的背已经汗湿，黏黏的一片粘了衣服，使她既难受又热躁着。

　　苏梨存正在沐浴着，滑嫩的少女身体笼在朦胧的白汽里，是这样吗？陆盗宫忙用力地甩着头，把神思拉了回来，她不禁为自己的胡思乱想羞愧，简直像个变态。

　　然而，水声竟在此刻戛然止住，没有一点征兆。

　　陆盗宫现在只能听到她越来越猛烈的心跳声，她问:“苏师妹，怎么了？”

　　但一片寂静，身后的人毫无应答。

　　“苏师妹，你还好吗？回答我一声。”陆盗宫暗叫糟糕:难道苏梨存因为醉酒，忽然昏了过去！

　　“苏师妹，苏师妹！你还好吗？”

　　但苏梨存始终没有回答陆盗宫的问询！

　　陆盗宫此刻也顾不得会不会窥探别人隐私，立即从椅子上跃起，直向浴桶旁跃去。

　　缓缓升腾的白汽中，竟无苏梨存的身影。

　　她心中更急，忙伸了脖子向澡桶里张望。但她还被上浮的雾气遮了眼时，脖子四周就突然被一股极大的力气绕住，那股力气拼命地把她往下拉扯。

　　陆盗宫没有防备，虽本能地反抗乱推，但仍被一把塞进了水里。

　　热水迅速地漫过陆盗宫的眼睛，鼻子，嘴巴，整张脸，在不能呼吸时，她在求生本能下不断地用力在水里反推，水从她嘴里灌进又吐出，一个个泡泡在挣扎时涌出。

　　忽然，在轻佻的笑声中，强按着她脖子的力消失了。

　　陆盗宫立即从水中仰身，剧烈地喘息着，渴求新鲜的空气，她刚才差点被人按着窒息。

　　在升腾的热气里，她看到了水漫过苏梨存的肩，露出她修长白腻的颈，以及那满载着轻慢又狡黠笑意的醉态又清纯的脸。

　　陆盗宫纵再好脾气，也受不了苏梨存恩将仇报的捉弄，她的脸阴了，冷笑道:“苏师妹，是我辛辛苦苦把你背到这里，你何必对我开这种玩笑！”

　　苏梨存的目光在陆盗宫湿淋淋的面容上掠过:“那你以前又为何讨厌我呢，甚至还要胡乱说我和梁师兄？”

　　“我说过那是我以前并不懂事，做错了。”

　　“可是我并没有谅解。”

　　陆盗宫心里一片凉意，只后怕想道:原来苏梨存一直是在对陆初霁以前的事耿耿于怀，但她却表现地如此淡漠？这幅样子，无论何时在背后捅人一刀，也是不让人设防的！

　　“苏师妹，如果你没有谅解，你便和我说罢了，藏在心里，我怎么知道。”

　　“多数人不配我说，也不配我去报复。”

　　“什么意思？”

　　“我讨厌低贱的人。他们会以自身情绪为主，毫不顾忌，卑劣地作践其他人。我恶心，却也不可能使自己沦落到与他们同等低贱的地步。”

　　“你以前一直在讨厌我，认为我是个低贱的人？”

　　“以你之前对我做的事，并不辜负这个评价。”苏梨存顿了顿，眼色中露出迷茫道，“不过我好像错了，你甚至愿意为了几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受辱拼命。你真让人迷惑。不然，你以为我会让你背着离开吗。你可能永远不会了解我的警戒心。”

　　陆盗宫冷笑:“苏师妹，我倒觉得你真是矛盾。既然之前觉得我是个低贱的人，却对我客气有礼，现在说自己错了，却又想淹死我。”

　　苏梨存轻晃了晃头，眼尾的醉意平添了几分轻佻媚感:“你认为我真想淹死你？不过是为了之前对我所做的，给你一个教训。”

　　陆盗宫擦了擦从湿发上滑下的水讽道:“苏师妹，难道我还要谢谢你并不想淹死我？”

　　“你我之前的事一笔勾销。”苏梨存微微一笑。

　　陆盗宫紧皱着眉，凝看了苏梨存一会:“我真是不懂你，也许苏师妹，你还醉着。”

　　她喃喃地说着，此刻的苏梨存比之前醉酒的模样更让人不可置信。

　　她清纯无辜的面容一改之前的冷漠，漆黑的瞳孔里散发着深不可测的情绪，简直是个胸有成竹的猎手在等猎物落入她的陷阱。

　　苏梨存又笑道:“我好像是醉了，头总是晕晕的，但我却又清楚得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你又在做什么。”

　　她承认自己还醉着，但也不得不承认向陆盗宫坦诚一直掩藏的内心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

　　“你看苏梨存的为人，你现在可信了她会陷害我了吧！趁现在，一招结果了她。”陆初霁激愤地怒吼道。

　　“你要冷静啊。”玉魂忙道。

　　陆盗宫按了按胸前的玉石，她只觉得陆初霁的话太吵闹。

　　厌恶一切的少女，却从不失礼，真有意思。

　　陆盗宫轻勾了勾嘴角俯身道:“苏师妹，我曾经也是如此。”她亲手将一些盗盟同事送进监狱前，也有这般的顾虑。

　　苏梨存一怔，陆盗宫并没有如她以为露出惊异的模样。坦然、同情、兴奋，但更多的是疏离，它们全混杂在一张美丽绝伦的脸，慢慢朝着她靠了过来。

　　越来越近的脸，拨开上浮的雾气。苏梨存在深邃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她一个激灵，只觉得醉晕晕的意识清明了不少。

　　苏梨存下意识地想躲，却蓦地惊觉自己现在的不便。

　　“如果有什么是你不喜欢的，厌恶的，就去解决掉，不必何时都紧守礼节，这样你就快乐了。”

　　不知是水上涌的热气，或是陆盗宫说话涌出的呼吸，轻触着苏梨存的眼鼻，她的脸涮地便红了，侧过眼睛道:“什么意思？”

　　“就算是同门，你也可以表现出厌恶她。”

　　“可我没见你表现出对叶新柳的厌恶。”

　　“因为我并不厌恶她。”

　　“怎么可能？”

　　“其实我觉得喜欢和厌恶都是一种很难的情绪。理智的人不会轻易喜欢一个人，而有胸怀的人也不会轻易厌恶一个人。大多数人，对我来说，不过是随时都可以擦肩而过的路人。我何必要花力气去厌恶呢。某种程度，苏师妹，你和我想的差不多。但你比我口不对心多了。”

　　苏梨存愣愣地听着，她莫名地在意那句“擦肩而过的路人”，一时间竟也生了些嗔意。

　　“陆师姐，不要对我故作高深。”

　　“如果你要这么认为，那便随意。”陆盗宫轻蔑地反击。

　　忽然，听得门外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接着是极为威严的女声:“有人看见梨存是被你徒儿陆初霁带到这里了，要是梨存有什么闪失，我可不顾念什么同门之情。”

　　“念痴师妹，这肯定是个误会，初霁怎么可能把梨存带来这里。我带你去她房间，你一看就知。”

　　陆盗宫听得心惊胆战，倒吸一口冷气:完了！要是被人看见自己和苏梨存一起，那向来她要对苏梨存图谋不轨的谣言就怎么也洗不清了。

　　“苏师妹，你师父来了！我……我赶紧给你拿衣服，你穿好快躲起来。”

　　苏梨存听到自己师父的声音，又羞又慌，也没了心神，她忙应道:“陆师姐，一切听你安排。”

　　陆盗宫急蹿到玉床边，拿起了干净衣物，便往回返。

　　“念痴师妹，我徒儿的房间就在这里，你若怀疑初霁，便自己打开看看。”

　　声音离得极近，只在门外。

　　陆盗宫既慌又急，听这话，更是吓得不轻，心里一乱，脚下也不留意，踩空了一步，被地上的湿滑直冲到浴桶里，千钧一刻，陆盗宫来不及反应，人已直栽进浴桶里，砸出个不小的水花。

　　“不对，里面有动静。”门外的念痴宫主手上一动，禁闭的门立即被劲风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