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成为神明那一天》迩娅

3、青梅（上）

　　当身边最亲近，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死亡，六岁的迦勒那时候还不算很明白。

　　只是一种绝望的情绪完全蔓延在心头。

　　自他有记忆的时候起，他很少看到父亲，哪怕看到也只是他匆匆离家的身影。

　　冷漠至极的眼神，与毫不犹豫的离开。

　　“妈妈，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听完了母亲讲完的故事。迦勒想起了早上父亲对他冷漠的一瞥。

　　母亲微微一怔，但很快转为温柔的笑容：“小迦勒，爸爸要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为了我们两个啊。”

　　“所以爸爸要忙工作，顾不上我们可爱的迦勒。”

　　迦勒低着头，死死盯着简单堆搭在土坡上母亲的坟墓，小小的手攥着拳头，不住地发抖。

　　如果不是因为父亲的话，母亲还会死吗？

　　如果父亲好好待在家里，在小镇做着普通的工作，母亲又怎么会生病最后病死。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那时候他的心里充满了多大的仇恨。

　　“您好，是尼福尔摩斯家嘛。”母亲死后就再也没有人打开房门，家里没有人再帮忙打扫，以至于一片杂乱，灰尘遍布。

　　勉强靠着钱买大量面包才存活下一个月的迦勒，看着一些贵族打扮的人打开了房门，看着他颓废的坐在餐桌上，盯着面包发呆。

　　“喂，你在看什么呢。”

　　迦勒抬了抬头，眼睛里依旧没有什么光采，视线里是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凑在自己的跟前。

　　她凑得很久，猩红的眼瞳与自己对视，几乎要将他看穿一般。“你真的才六岁嘛？”小女孩继续开口问道，她打量了一番，皱着眉头问道。

　　“艾拉，怎么这么不懂礼仪。”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在接触别人前做好自我介绍。”

　　“对不起啦，父亲大人。”女孩懒洋洋地开口，上下翻了翻自己礼裙褶皱下的口袋，将手放在自己的面前，迦勒抬了抬眼皮，是包装精致的糖果一样的东西，刚想疑问地开口，女孩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开口打断道：“我叫艾拉尼娅，刚刚多有冒犯，这是我家侍女长的得意之作，当做赔罪了。”

　　她扭过头去，故意不看着他：“还有，你开心点嘛，六岁小鬼没有你这样颓废的。”

　　“艾拉。”

　　“艾拉尼 娅？”迦勒慢慢重复这个名字，迟疑地拿起对方手上的糖果，“你认识我？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

　　“伯爵大人，房间内有魔法阵。”几个穿着像手下骑士一般的人上前通报道。艾伯特皱着眉头，背着手，瞥了自己一眼。

　　“竟然这么早就。”艾伯特与身边的人交换了眼神，脸色严肃。

　　“孩子。”艾伯特换上和善的脸色，“你的魔法血脉是你父亲帮你开通的嘛？”

　　父亲？迦勒捏紧了拳头，咬着牙，死死地说道：“我是看家里的书自学的。”

　　自学。在场的大人们面面相觑，这是怎样的天赋才能让六岁的男孩自己认字看书自学。艾伯特强压下震惊与喜悦，上前拉住了迦勒的手臂。

　　“孩子，你还想继续学魔法嘛？”

　　从来没有见过父亲有这样的神情，艾拉站在旁边，嘴唇微微发抖。

　　“魔法。。”

　　迦勒动了动嘴唇，神情有些迷茫.，好像是不明白这群人要做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

　　“失礼了。”

　　艾伯特强行压下内心的喜悦之情，又换上平常那副稳重成熟的贵族绅士模样：“吾是索卡贝尔领主，索卡贝尔伯爵，不巧，与你的父亲曾是旧熟识。你可以叫我艾伯特叔父。”

　　迦勒看着尽量摆出和蔼长辈模样的艾伯特，听到自己父亲名字明显皱了皱鼻子。他哑着嗓子，尽管如此声音依旧童稚：“你们来干什么。”

　　“你这家伙，原来是因为死了母亲嘛。”

　　尖锐的声音漫不经心地刺伤了迦勒心底最柔软的部分，本来静谧的血红双眸冷冰冰地看向一边随意拿着自己母亲生前照片的黑发女孩。她口中大概还含着糖果，有些含糊不清。

　　明明她没有那样说，但是迦勒却感觉到她的眼神带着深深不屑与嘲讽，仿佛在对他说着“真可怜。”

　　“原来是这样。”

　　艾伯特深深叹了口气，随即呵斥道，“艾拉，科尔蒂是这样教你礼节的嘛？”

　　艾拉吐了吐舌头，放下手中的相框，脸上没有带任何歉疚的神情：“抱歉，父亲大人，我出去等你们。”

　　不耐烦地在马车附近打转，艾拉心头浮上一阵烦躁。她很少见父亲大人对谁上过心，无论是她还是艾尔。当她听说父亲大人为自己和艾尔接一个小伙伴的时候，她早就好奇是什么样的孩子能让父亲那样挂心，连续几个月都挂心忙着操办他的事情。

　　死缠乱打总算能跟父亲一同去，没想到是个垂头丧气的小破孩。艾拉嘁了一声，就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自己专门跑一趟。

　　听到有声音，艾拉抬了抬眼，尽量露出天真开朗的笑容：“父亲。。”

　　“艾拉，这位就是你和艾尔以后的新伙伴了，迦勒尼福尔摩斯。要好好相处。 ”

　　艾伯特打断她的话，然后重新戴上他的礼帽。“迦勒，你跟艾拉坐一辆马车。”

　　迦勒沉默着脸，他能意识到，艾伯特转身的那一刻，自己身旁的女孩狠狠瞪了自己一眼。

　　后来的迦勒，有些时候也在想，就这样糟糕的初遇，他们怎么可能相处得会很好。

　　“艾拉尼娅千金。。”

　　“叫我艾拉就好。”艾拉一路上都低头看书，听到他突然出声，也没抬了个头，不耐烦地回应道。

　　迦勒指了指她手中的书：“那艾拉，你书拿反了。”

　　。。。

　　对方没有回应，倒是反应很快地将书又倒了回去。这倒也真的不能怪艾拉，七岁小孩认的字压根没多少，再加上艾拉本身就不爱学习认字这类，拿书不过是不想与对面人搭话而装装样子。

　　“那个，能给我一本书吗。”

　　。。。

　　身旁的侍女倒很快就拿出一本童话绘本，艾拉努力拉低眼神，一边悄悄观察着他在干什么。

　　按照父亲说的，他应当比我还小才对。艾拉心里默默念叨，手上动也不动，看得这么认真，难不成认识。

　　当然，对于艾拉而言，她也没看下去多少。

　　因为她很快就睡着了。

　　迦勒看了看对面已经睡熟的女孩子，轻微地叹了口气。

　　那位叫艾伯特的领主所说的话，还在他的脑海里回荡着。他说得不错，自己必须活下去，真正意义上学好了魔法。

　　说不定，说不定。

　　可以复活死去的母亲，也说不定，能到都城去找那位抛弃自己和母亲再也没有回来的混账父亲。

　　有了领主的帮忙，至少吃穿住和学习上应当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但他也有担心，仅仅因为是与自己父亲旧熟识，所以才这么帮助自己，这明显都是吃亏的局面。

　　抱着这样的疑问，他也没什么心情去读童话绘本，掀开帘子看着周围的景色。

　　不同于尼福尔村庄片片农田，周围确是有着湖水，树林那样他从未见过的地区。索卡贝尔，索卡贝尔区好像正是森林区。他想起之前看的书上描绘的那般，尽管没什么心情，但是心头依旧有几分喜悦。

　　那时候，迦勒也没有想过，也许以后，这被称为天堂的索卡贝尔区，会蒙受怎样的灾难。

　　“喂，小子。”

　　被再次打翻在地，幸亏这训练场地有铺上薄薄的垫子。迦勒强撑着半个身子，看着没有什么杀伤力的木剑指着自己的眼睛。

　　这位傲慢的索卡贝尔大小姐，强行拉着自己与她练剑对打。对于她这样五岁起就开始拿着小木剑跟着莱尔骑士长训练的剑术，自己从未学过的菜鸟级别，每次都得被这样打翻在地上。

　　艾拉扔掉手中的木剑，松了松领口，却突然对着自己伸出了手。

　　迦勒犹豫了片刻，不敢相信地，试探性地伸手拉住，借着她的力站了起来。

　　“小不点，你这样当不了骑士的。”

　　艾拉看到他站起来就立刻松开手，接过身边女仆的茶杯。

　　她的黑色长发扎着高高的马尾，翠绿色的眼睛微微闭着，额头上布着细细一层汗。

　　“不，你想当骑士？”

　　迦勒拍了拍自己身上沾着地面上的尘土，怀疑地问道。

　　“我要当女王身边的近卫骑士团团长。”艾拉睁开双眼，翠绿色的双眸直愣愣地盯着他，“怎么会有人不想当呢。”

　　“女骑士长，挺少见的。”

　　艾拉嗤笑一声，不屑地反驳道：“女性怎么了，没有任何法律法规规定女性不能胜任女骑士长的你没看到阅兵的时候还有女军官嘛。”

　　“呃，不是。”迦勒张了张嘴，感觉她今天心情好像还不错，对自己倒也没那么样字字带刺，“我想成为一名魔导士。”

　　“魔导士啊。”

　　艾拉喃喃道。

　　“如果你，不是总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我也不会那么厌恶你。”

　　艾拉突然开口说道。

　　“总之，一起加油吧。”

　　迦勒愣了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而艾拉明显不想接着这样的话题的模样。他不好多问，只能轻轻接了一句。

　　“嗯，一起加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