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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喻米死得太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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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苟冬希听大利说是涉及剧毒P霜和命案的桃色事件,顿时来了精神,认为此乃彰显其治下清明的大好机会。他当即点齐了仵作、书吏和一干衙役,亲自出马,在大利的引导下前呼后拥地赶到现场勘察。
所谓的勘察,不过是走个过场。苟冬希捂着鼻子,嫌弃地瞥了一眼屋里被差役搬出来、放在地面草席上那具口鼻尚有血迹的男尸;又看了看被捆在一旁吓得魂飞魄散的喻米、和面颊高肿眼神绝望的南宫志;最后目光落在那包作为“铁证”的暗红色药粉上。
仵作装模作样地查验了一下尸体,含糊其辞地说了些“死因待查,但中毒迹象明显” 的话。书吏则飞快地记录着。
苟冬希心中早已有了定论。在他看来,事实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一个身藏P霜的奸夫,一个死了丈夫的妇人,两人关系暧昧不清。丈夫恰在此时暴毙,现场还搜出了剧毒药物。这还需要什么复杂的推理吗?简直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于是,苟郡守抚了抚官袍,清了清嗓子,当着一众下属和被捆缚的“犯人”的面,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口吻,朗声宣判道:“案情昭然!此乃奸夫淫货勾搭成奸,合谋用P霜毒杀亲夫之恶性命案。铁证如山,不容狡辩!”
他大手一挥,仿佛在挥去一片尘埃:“即以此罪定案!将这对狗男女押入死牢,听候发落。”
随着他掷地有声的结案陈词,这场原因复杂,涉及通淫、逼淫、强淫、绑架灌毒杀人、移尸嫁祸的连环疑案,在苟冬希亲自带人到现场马虎勘察之后,便简单地认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即以奸夫淫货合伙谋杀亲夫定性结案了。
锥心的是南宫志并没有杀人,但想到妻子费兰与学生贾临风通淫的丑事一旦被捅破,非但伤他自尊,且她必死无疑。而他自己以妻子与学生通淫的事实胁迫喻米任他蹂躏,这罪状显然比通淫还要大,况乎还造成了贾云海不堪受辱而自杀的事实,足证他的罪孽更加深重,也是非死不可。因他心底爱着费兰,不想她死,所以选择了认罪服法,不作任何辩解。甚至还担心官府深入调查,导致拔出萝卜带出泥。
喻米就更冤屈了!她本是勤俭持家,美丽善良的女人,却因对曾是樵夫的苟有才父子的同情和关照,导致苟有才对她的开朗了亮和美貌心存觊觎,从而埋下祸根。苟冬希投机钻营为反政府军带路追杀霍实诚、并揭发当地首富林鼎资敌,因此立下大功被新王郝汉封为昌盛郡郡守,让其父苟有才有了权势倚仗后,通过“市场整改”极限施压,使不想断了生计的喻米屈服现实上了苟有才的床。这件事已经让她愧对老实本分的丈夫贾云海,谁知雪上加霜,他的宝贝儿子贾临风竟然与师娘费兰通淫,并被南宫志捉奸后写下行事过程再签字画押。毫无师德的南宫志以“字据”要挟她与他苟且,为了儿子她再次妥协。在她遭受精神和肉身双重摧残的同时,她丈夫受到的伤害和侮辱更使她羞耻感倍增,既不安又不堪。贾云海一死,她压根不知他是被谋害,自以为丈夫是忍受不了长期戴绿帽的羞辱而自杀。沉重的负罪感让她即刻生出了想与丈夫一起离去的想法,甚至可以说是决心。眼下被官府认定她与奸夫南宫志通淫杀夫,这本是一桩六月飞雪的冤案!但是为了保住儿子贾临风的小命,她既不能揭露苟有才,也不能揭发南宫志。她必须接受“奸夫淫货”这个完全背离她品德持守的、令人齿冷的指控,必须承认“通淫杀夫”这个遗臭万年的罪名。所以她选择了认罪服法,不作任何辩解。甚至和南宫志一样,还担心官府深入调查,导致拔出萝卜带出泥。
而南宫志和喻米的供认不讳、认罪服法,正是苟冬希明察秋毫、断案如神、公正廉明、铁面无私、为民除害的清官形象被确立的力证,也是罪魁祸首苟有才设置连环杀人案可以不被追究的、权力私有化司法腐败的如山铁证。
南宫志定罪下狱,只待秋后问斩。
府衙的牢狱阴冷潮湿,石壁上渗着水珠,昏暗的油灯映出他憔悴的面容。他本是乡间一位普通的教书匠,却因一场师娘与学生通淫的无妄之灾沦为阶下囚,枷锁加身,只盼那秋日的刑场能来得快些,早点解脱。
与此同时,喻米的命运更为凄惨。苟冬希遵照父亲苟有才的意思,将她交予贾氏宗祠族长贾屯田处置。
贾屯田为彰显宗族权威,刻意大造声势。
次日清晨,喻米被拖至市集,颈挂“淫货”木牌,赤脚游街。人群如潮水般涌来,孩童投掷烂菜叶,老妪唾骂不绝,喧嚣声甚啸尘上,响遏行云。
喻米曾是聪明能干的良家妇女,形象品质极佳。如今却披头散发,衣衫褴褛,每一步都踏在耻辱的泥泞中。贾屯田骑在高头大马上,嘴角噙着冷笑,命人当众鞭打她。
鞭影如蛇,在喻米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这般折辱持续了三日,喻米早已神志恍惚。最终,她被剥光衣衫,捆绑于祠堂前专设的大根横木之上。烈日当空,鞭挞声伴着围观者的哄笑,血肉模糊间,一直闭着眼睛忍辱负重、自始至终未吱一声的她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一个无辜女子,就这样被苟有才的阴谋拉下水,又被儿子推上祭坛,最终蒙冤受屈,落得声臭身亡的悲惨下场。她断气那一刻,晴天白日里忽然一声霹雳,震聋发聩。紧接着狂风乍起,大雨倾盆,仿佛在为这冤魂鸣不平。
贾屯田见天气骤变,心中生悸,预感事有端倪。唯恐事后梦中生魇,他当即指示族人配上两口上好棺材,将贾云海和喻米妥妥安葬算了。
族人疑问他为何善待如此有伤风化之人,贾屯田只道死者为大,看在贾氏夫妻生前多行善事,从无恶行的份上,破例使他夫妻入土为安,也算是奖善罚恶的折中之举。
族人皆觉族长言之有理,处之有道,更加敬重,根本不知他是心有所忌。而现实就是这样,云山雾罩,难究其真。
费兰在家中坐立不安。她因贪恋小鲜肉而间接害了丈夫南宫志,愧疚如毒蛇噬心。每夜独对孤灯,总能想起丈丈的脉脉温情,梦中则常见丈夫血溅刑场,以致半夜惊坐而起,冷汗湿透衣衾。
她决心救回南宫志,哪怕倾家荡产,只为求得一丝内心的安宁。然而,门路何在?这昌盛郡的权贵网如铁桶一般,她一个妇道人家,又能向谁求援?
她走投无路,忧心如焚,整日偷偷流泪。
一日,在熙攘的市集买菜时,她偶遇了苟府女佣后红嫣。
后红嫣提着一篮鲜蔬,故作不经意地凑近,压低声音问:“兰姐,听说你家南宫先生的事闹大了,官府真要问斩?”
费兰正为此事煎熬,见有人关切,便如溺水者抓住浮木,将心中苦楚和盘托出——说她如何焦虑,又如何想救人却无门。
后红嫣眼珠一转,假作热心状:“唉呀,这事棘手!不过苟老爷的儿子是郡守,他在衙门里说得上话。要不,我带你去求求他?”
费兰连连点头,迫不及待道:“请妹妹帮忙引荐,事成后必当重谢!”
“都老熟人了,兰姐不必跟我客气!”后红嫣浅浅一笑,挽起她的手,穿街过巷,直奔苟有才府邸。
苟有才此人,面善心狠,那晚被贾云海殴打后,便牢牢记住了南宫志的名字。他暗中派人查探,得知南宫志只是个无权无势的教书匠,而其妻费兰姿容秀美,就有了想法。
于是乎,他设下一石四鸟之计:先强行侵占喻米;再让贾云海“意外”归西;继而将南宫志打入死牢;最后才诱使费兰自投罗网。
此计毒如带刺的鱼网,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当后红嫣领着费兰踏入苟府花厅时,苟有才正品着茶,眼皮都未抬。厅内檀香袅袅,却透着阴冷。
费兰怯生生上前,声音发颤:“苟老爷,求您开恩…我家南宫志是一时糊涂,他人其实很规矩的,生平无丁点劣迹。能否饶他一命?”
苟有才放下茶盏,慢条斯理道:“杀人偿命,乃朝廷铁律,谁也救不了。”他语气如寒霜覆地,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嘛…此案重大,可定为要犯,押往禺州受刑。那路途遥远,途中出点岔子,何人说得清?”
费兰不解,急切追问:“老爷意思是…半途能放人?”
“不,是逃走!”苟有才纠正道。他嘴角浮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只需打点押解差役,制造个意外,南宫志便能消失于荒山野岭。”
费兰心跳如鼓,感觉丈夫有了一线生机:“那…我得给您多少钱?”
苟有才却不答,起身踱步至她面前,目光如钩:“我俩之间,何须算得那么清楚?”他抬手轻抚她肩头,眼神黏腻如蜜。
费兰浑身一僵,但见苟有才那贪婪的目光刺穿她衣衫,直抵肌肤。她忽然明白,这交易非关银钱,而是以身为报。
羞愤与救夫赎罪的心念交织,她闭上眼,内心挣扎至香汗淋漓。终究,对丈夫的愧疚压倒了名节的藩篱。况乎她与贾临风互动日久,再经一人已无关贞洁——
于是,她半推半就的依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