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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对绝千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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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带着慵懒的气息,“渡云楼”内,丝竹之声若有若无,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熏香和脂粉混合的甜腻味道。上官未央正斜倚在一张宽大舒适的高背靠椅上,年沟涌这位体态婀娜的绝色佳人,此刻正小鸟依人般半躺在他怀里,纤纤玉指捏着一颗剥了皮的葡萄,正欲送入他口中。两人姿态亲昵,旁若无人。
突然,门外传来小厮的通报声:“国相霍大人到访!”
年沟涌动作一顿,秋水般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柔媚的笑意。她更紧地依偎着上官未央,衣袂松散,形骸松垮,风情万种!
上官未央颇感受用,便由着她放娇。
霍实诚进来时,见上官未央毫不检点,年沟涌极度放纵,心中妒恨交织。他心知年沟涌是故意气他的,因为他早就答应过她要帮她解决掉上官未央,却因种种原因至今未动。可是上官未央用这种毫无收敛的方式接待他,也实在是太不尊重他的地位了。
他觉得这样的不尊重简直无法容忍,却装出一副毫不介意的模样,客气地招呼道:“本相有一私事相求,不知国师可否忙里抽闲,行个方便?”
上官未央大笑道:“这事忙不完的。一会再忙吧!国相大人有事请说,我都不见外你又何必见外呢?”他轻轻推开年沟涌,整整袖袍,从高背靠椅上缓缓起来,朝着踏入房门的霍实诚拱了拱手,声音朗朗,“国相大驾光临,未曾远迎,失敬,失敬。快请坐。”
霍实诚脸上堆起惯常的、圆滑世故的笑容,拱手还礼,语气同样热络:“国师言重了,今日冒昧造访,打扰了。”
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旁嘴角微撇、眼波盈盈、委屈中带着期待的年沟涌,心中那股酸涩与灼热的妒火再次被勾起又强制压下,面上却丝毫不显。
上官未央袍袖一挥,姿态洒脱道:“国相但说无妨。只要未央力所能及,自是义不容辞。” 他的目光带着探究,显然对霍实诚亲自登门所求之事颇感兴趣。
霍实诚从袖中掏出那张他抄写的字条,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姿态放得很低:“久闻国师自幼随母习得丹青妙笔,一手好字更是冠绝京都。今日一时兴趣所致,想借国师墨宝一用。”
他刻意强调了“自幼随母”和“冠绝京都”,既是恭维,也是点出所求之事。
上官未央挑了挑眉,带着几分好奇接过。他展开字条,目光落在那东倒西歪的字迹上。
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倨傲与鄙夷的神色,直言不讳地差评道:“啧,这字笔力虚浮,结构松散,章法更是杂乱无章,着实不敢恭维,怕是蒙童初学亦不过如此。” 他一边说着,一边摇头,仿佛在说道一件颇为拙劣的赝品。
然而,当他看清纸上所写的文句内容时,眉峰却是不易察觉地微微一扬,眼中掠过一丝审视与玩味的光芒,话锋也随之转变,“不过…这文句嘛,倒也算得上有几分冶趣。国相倒是有心。” 他抬起眼,看向霍实诚,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
“此为我即兴之句,欲贴于案前,聊怡逐新趣异之情。”霍实诚耸了耸肩,以示志在消遣,摇头苦笑道:“只是,国师说得没错,我这字,真不能见人。”
上官未央微笑道:“人各有短长,入书房坐吧!”
“好。”霍实诚喜形于色,跟他进了书房。
这时候,年沟涌已备好茶端上,柔声道:“国相请用茶。”
“谢夫人!”霍实诚看她的时候,见她虽低着头,却在用余光看他,似言:你解决不了他我便只能由他占着啊!
给霍实诚和上官未央斟好茶之后,年沟涌又自动自觉去磨墨。
看她温柔像掉进水塘的月亮,软弱似离开草原的绵羊,霍实诚当真恨不得立即送上官未央去天堂。
字片刻写好,茶一喝完墨也干。霍实诚将新老字条同时掖进怀中,道谢告辞离开,再去找将谋适。
确定万事俱备后,将谋适即刻秘密进见霍世有,报告说左丘磔送回来的黄布帛上,发现一破洞可用来偷窥,疑有宵小之人藐视君威,贼胆淫心。
霍世有虽平日疏于朝政,但对后宫之事却极为敏感,闻言顿时龙颜大怒,拍案而起:“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彻查!”他眼中寒光闪烁,仿佛已看到那胆大包天的窥视者。
将谋适领命后,立即展开行动。他先召来顾希颖、单慧仪、潘晨馨、史莹、滕兰等宫婢,在偏殿内询问详情。
顾希颖面色微红,犹豫片刻后道:“当时贵妃们正在应对圣上的对联,奴婢突然发现布墙上有个不易察觉的小孔,且破洞处有双眼睛…”
她话音未落,单慧仪便惊叫出声:“竟有这等事?”
将谋适连忙摆手制止,沉声道:“小声点。此事关系重大,若走漏风声,恐引起宫中动荡。”
众婢女闻言皆噤若寒蝉,连连点头。
离开寝宫后,将谋适马不停蹄赶往相府。
霍实诚正在书房,见谋适赶来,赶快拿出从上官未央手上讨来的丹青交给他。
将谋适见纸上写着:石投阴影黑洞洞地道玄奥妙惹招。他频频点头,既是肯定联句之妙,也是佩服书法之高,更是对行动计划的效果表示满意。
“下官即刻去见陛下。您且静候消息。”将谋适拱手告辞。
“净成斋”风阙之上,霍世有负手而立,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踱步的节奏越来越快,青砖地面发出急促的叩击声,显现出他此刻情绪的急躁。
远远看见将谋适匆匆忙忙往这边走,他便手扶雕栏等待着。
将谋适走近一看,见霍世有正在楼上,忙施礼道:“陛下,臣有要事禀告。”
“上来吧。”霍世有语气平常,表情却并不放松。
将谋适上楼后随霍世有进屋,并掩上了门。
“有情况?”霍世有问道。
“是。微臣问询过顾希颖、单慧仪、潘晨馨、史莹、滕兰等婢。顾希颖证实,在贵妃们答对联的时候,发现确实有人通过布墙上的破洞往内窥视。”将谋适答道。
“那她当时为何不讲?”霍世有问道。
“她说恐皇后及贵妃难堪,又怕扫了圣上雅兴。”将谋适解释完之后,随即又补充道:“顾希颖回忆说,陛下出的上联是、沙摊阳光赤条条的确炫耀美逗挑。微臣方才去找国相,想侧面了解梁丘岸魁和上官未央的情况。国相没能提供有价值的东西。但我在国相书案上发现了这个,就找借口跟他要了过来。不知跟陛下的上联是否有关?”
将谋适边说边从怀中摸出字条,双手呈上。
霍世有接过一看,见上面写着:石投阴影黑洞洞地道玄奥妙惹招。
这跟他出的上联,从字面上讲是一一对应,天衣无缝。从意象上讲,则似身临其境,情景交融。
放眼当今天下,几人有此等水准?他一下子惊掉了下巴,把上下联结合起来就是:
沙摊阳光赤条条的确炫耀美逗挑;
石投阴影黑洞洞地道玄奥妙惹招。
像这样沙对地;摊对投;阳对阴;光对影;赤对黑;条条对洞洞;的确对地道;炫耀对玄奥;美对妙;逗挑对惹招。
无论上联在句断上如何错综、跳跃、顺逆,下联都能随机应变,如水入渠,浑然一体。
而且上下联在谐音、明表与隐喻上,亦是天地合一,相映成趣。
霍世有心下寻思:“若非耳闻目睹,何得如此佳句?但霍实诚没有参加这次活动,不可能写出这样的句子来。这张字条必定另有来由。”
他盯着纸上的字迹看了好一阵,像突然明白了什么,立即召来坚攻初,严肃道:“马上去“乾明堂”,把上官未央七年前要求建渡云楼的奏折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