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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逼年沟涌就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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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对丈夫的关切,也由于上官未央对她的热切,年沟涌出入“渡云楼”的次数日渐频繁。每一次踏入那座阴森的石楼,她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昏暗长廊的尽头总回荡着模糊的呻吟,仿佛整座建筑都在吞噬着希望。
渡云楼,这个名字本该轻盈如云,此刻却沉重如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想起丈夫佘方仍,那个曾经殚精竭力、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的国相,如今却被囚禁于此,不见天日。
年沟涌的脚步在石板地上回响,每一步都牵扯着她的心弦,每一次探望都让她离崩溃更近一寸。
起初,她见到佘方仍时,他还戴着简单的镣铐,那双曾执掌文书的手被铁链束缚,却还能勉强向她投来一丝安慰的眼神。可随着次数的增加,丈夫的境遇愈发残酷。
第二次来时,脚镣加身,使他步履艰难。
第三次,他被悬于墙上,四肢被铁钩固定,那张原本清癯俊朗的面孔痛苦地扭曲着,他却仍强忍不发出声响。
年沟涌的泪水无声滑落,每一次探望都是一次凌迟,她的神经紧绷如弦,直到那天再也支撑不住——目睹丈夫如同一具残破的玩偶,她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再醒来时,她已躺在柔软的卧榻上,四周飘散着草药的苦香。上官未央亲自服侍在侧,端茶送水,熬药煨汤,动作轻柔得像个虔诚的信徒。
他身为国师,权势滔天,却在这幽暗的房间里,化身为一个无微不至的看护。年沟涌望着他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起初并未多想,只当是怜悯或职责。可渐渐地,一种异样感袭来。
上官未央的推拿按摩看似体贴,却总在细微处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他的手在她肩颈游移时,停留得过于漫长,每次触碰都带着试探的意味;他的目光如影随形,仿佛在审视一件藏品。
年沟涌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上官未央,察觉到他的突出表现已特具侵略性。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她白皙的脸颊瞬间涨红,火辣辣的热感蔓延至颈根——
“国师,我要回去了。”年沟涌挣扎着下了床,声音微颤,不敢再看上官未央。她只想逃离这暗中带刺的棘丛,回到家中舔舐伤口。
上官未央也不多话,只是微微颔首,任由她离去,但那沉默中藏着的未尽意图,俨如一把悬而未落的刀。
年沟涌逃也似地回到宅邸,独自对着铜镜,镜中那双眼睛盛满了恐惧与自责——她恨自己的软弱,更恨这命运的戏弄。
半个月的光阴转瞬即逝,佘方仍的身影一直在心中萦绕,挥之不去,那张温暖的笑脸与渡云楼的残酷形成鲜明对比。年沟涌终究无法抵挡这份牵绊,再次踏上了前往渡云楼的路途。
渡云楼环境依旧,上官未央热情如初,仿佛上次的尴尬从未发生。他引她入内,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声音轻柔道:“这段时间过得还好么?”
他的语气十分温和,眼神里却不见半分关切,像在观察猎物。
年沟涌低头避开那视线,刻板地笑了笑,细声道:“不算好。他呢?”她的心悬在空中,生怕听到更坏的消息。
上官未央摊摊手,语气平淡如常:“妖精要借他的牙吃人,我也没法子,全给他拔掉了。要去看看吗?”这短短一句,如冰锥刺入年沟涌的胸膛。事实显然印证了她的猜想。
她条件反射地“嗯”了一声,随他来到囚室,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战栗——佘方仍满口空洞,昔日的英气荡然无存,只剩麻木的绝望。
年沟涌瞬间明白,他这是在报复她上次的拒绝。
“国师,你不该这么狠。”年沟涌的声音低沉,眼睛死死盯着上官未央。内心的恨意如野草般滋生。
上官未央却理直气壮道:“维护圣上安全是我唯一的选择。”那语气斩钉截铁,仿佛一切暴行都披着忠诚的外衣。
年沟涌咬牙追问:“就没别的法子了吗?”她脸上的怨艾如乌云般笼罩,这问题不仅是询问,更是绝望的呐喊。
上官未央身体微微前倾,邪魅一笑道:“法子?你跟我一起、想想吧。”他故意停顿,话语分裂成两段,后半句“想想吧!”带着赤裸裸的暗示——那分明是在说,“你跟我一起。”
年沟涌的心瞬间沉入深渊。她听懂了这陷阱:用自己的贞操换取丈夫的性命。
原来国师不止邪恶,还极其无耻。她强抑住颤抖,佯装平静道:“我想不到。”声音干涩得如同谷壳相搓。
“没事,回去慢慢想。”上官未央恢复那副无所谓的姿态,若无其事道:“别担心,我会好好照顾国相的。”这话明显是一种警告。
三天后,又到“渡云楼”的年沟涌心情格外复杂。这一次,楼阁依旧沉默地矗立在渐浓的秋意里,飞檐斗拱在午后的斜阳下投下长长阴影,空气中传来隐约的桂香,本该是醉人心脾的味道,此刻却只让她感到一阵阵眩晕般的窒息。
守门的仆役似乎早已得了吩咐,沉默地躬身引她入内。
穿过熟悉的回廊,那脚步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在过分寂静的楼宇间回荡,每一下都敲在她紧绷的心弦上。她的掌心冰凉而濡湿,指甲深陷进肉里也浑然不觉。
“你来得正是时候。我叫特侦处赶制了一件我特别设计的新衣送来,刚给国相穿上,蛮有型的。去欣赏一下吧!”
上官未央不再寒暄,也不再陪同,让年沟涌直接去了石室上层。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年沟涌不敢去看上官未央此刻的神情,那平静底下翻涌的恶意让她不寒而栗。她费劲地挪动着僵硬的双腿,再次走向那个噩梦般的入口。
揭开木板,突见地上爬着一只巨大的海龟,年沟涌猛吓了一跳。心脏如同打鼓,擂得她胸腔生疼。
那“海龟”在石室底层微弱光线的映照下,呈现出木质特有的粗糙而沉重的质感,庞大得如同一个移动的棺椁。它笨拙地、极其缓慢地在地面上拖行,发出沉闷的刮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