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甜》玄橘

24、身份

　　阿桃摇摇头：“非也，过目不忘重在记忆，而我是能分辨细微之处，当然记忆力还不错。”这话真是相当自满。可她语气平常，好似千万人之中也就一人能有这种非凡天赋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

　　萧衍点点头，怪不得这丫头上次跟他玩沙盘可以复盘得那么准确。否则第一次到宁国公府作画的时候，她看过一眼尉迟氏就能准确画出她的头钗和服饰。

　　“这次多谢你。”萧衍翘起嘴角真诚道。

　　北陈探子的案子能够这么顺利，确实多亏这个女郎，不仅提供重要线索，还在他和刑部之间传递消息。

　　阿桃被萧衍的笑颜晃花了眼，这一笑可犹如冰雪消融百花盛放之感，愣愣的说不出话。

　　“咳咳……”萧怜真想跟她绝交，看自家哥哥看得都快流口水了。

　　阿桃猛然回神，顿时小脸红透了，仰起头笑着道：“不用，能帮到你就好。想谢我的话，我们再玩一次沙盘呗。”

　　萧衍看着崔家丫头的傻样子，心情十分好，遂点了点头，走在前面带路。

　　萧怜直冲好友竖起大拇指，这招真是溜得飞起，跟心上人可以多待好长时间了呢。

　　阿桃笑得鸡贼，拉着好友跟上萧衍。

　　到了书房，这次的作战人数和地理环境是阿桃选的，各带2000人，选在丘陵平原地带。红绿两色的小旗子开始排兵布阵。

　　小股兵力作战是阿桃的专长，这次她想让萧衍看到她的实力。

　　却没想到，萧衍也是个出奇兵的高手呢。

　　这把下了一个时辰都还没结束，看得萧怜连连叫好。

　　连沉鱼和豆绿做的点心三人都没用几块，茶水也没怎么喝，一心一意都在沙盘上。

　　两个时辰过去，二人谁都无法胜利，终于达成和解。

　　萧怜这下看阿桃的眼神都变了：“你太神了！竟然能和二哥哥打个平手。”

　　阿桃装作不在意地瞟着萧衍，道：“这也没什么嘛，容我再想想，说不定下次就能赢了呢。”话虽如此，但她脸上的得意之色根本压不下去。

　　萧衍嘴角的弧度更弯了些。

　　分明只是个会对他用手段的小女郎，罢了，也就是装睡骗骗他，嘴毒嘴快些而已，无伤大雅。

　　玩过沙盘，阿桃又请萧衍陪她对弈。

　　萧衍为了答谢，自然是愿意的。

　　她就在宁国公府待到了晚膳时分才回到卫国公府。

　　跟老太君请完安后就留在松鹤堂陪她老人家吃饭，没一会儿谢氏也过来蹭饭。祖孙三代一起吃，倒也有滋有味。

　　“你这猴儿，老往外面跑，今日这般时间才回来，可真是失礼。”谢氏教训道。

　　“我之前不是帮大哥哥找线索么，都没时间出去玩。娘你问问大哥哥我可帮了他不少忙呢。至于今日，宁国公爷和夫人都是极好的人。”

　　阿桃一边反驳，一边给祖母夹了一块清蒸鲥鱼，给母亲夹了一块香酥鸡。

　　老太君似笑非笑道：“那宁国公府有个钩子勾着你衣服，让你老往哪儿跑，是也不是？”

　　“祖母。”阿桃羞恼着放下筷子，过去挽住太君的胳膊，“明明是祖母这里有钩子，不然我怎么天天都往祖母这里跑？”

　　这话把老太君说得眉开眼笑，阿桃自从回建康以后，确实每天来松鹤堂陪她用膳。

　　“是是，宁国公府有钩子，松鹤堂有钩子，就我那怡贞堂没钩子，女郎大了竟不来了。”谢氏忧愁地放下筷子，哀怨的看着女儿。

　　阿桃可最怕母亲这招，连忙厚着脸皮滚到母亲怀里，伸出脑袋，抱着谢氏的脸狠狠亲了几下。

　　逗得老太君、谢氏连同松鹤堂的丫鬟们都笑起来。

　　谢氏假装嫌弃地举起手帕擦擦脸，嗔道：“糊我一脸口水。”

　　“这不是糊的口水，是印章，反正你今生今世都是我的母亲。有钩子没钩子我都跟着你。”阿桃笑着道。

　　这句话说得谢氏差点掉了眼泪，故意道：“臭丫头，不给我做个香囊，母亲可不承认这章。”

　　阿桃嘴角一僵，舞刀弄棒她行，琴棋书画都没问题，可针黹女红是什么玩意儿啊？她学了好多年依然是那个鬼样子。少不得叫屋里的丫鬟们代劳了。

　　老太君见状毫不留情哈哈哈大笑起来。

　　欢乐的气氛用完膳都没散去，丫鬟刚撤了饭菜，一身疲惫的崔瑾回来给老祖宗请安。

　　请完安，母子三人告辞出来。

　　谢氏看出兄妹俩有话说，于是先一步回怡贞堂。

　　阿桃才问：“大哥哥，是不是左全平出什么事了？”

　　刚刚在厅里的时候，大哥哥明显强颜欢笑，和昨日抓到左全平的由衷高兴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崔瑾点点头，按按眉心，叹气道：“刚死了。一招毙命，仵作说脖颈的骨头都掐断了，凶手没留下半点线索，非常干净。只判断是杀了送饭的狱卒进来作案的。”

　　这番话就像在热炭上泼一桶冰水——温暖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点青烟，风吹即散。阿桃这一天的好心情都消失殆尽，觉得空落落的。

　　见崔瑾脸色难看，只得压下心里的不爽，安慰他道：“这不关大哥哥的事，想来是北陈探子出的手，来日方长，慢慢查。”

　　崔瑾也知道这事急不来，是以点点头，回了惜瑾院陪妻儿。

　　到底是谁呢？一招毙命，连骨头都断了，这可不是普通的高手啊。

　　她莫名想到她和萧衍去平康巷二十五号探查那晚，萧衍说屋子周围有很多高手，连他都不敢贸然打草惊蛇，却还是被发现了端倪。

　　这么说，是北陈某位重要人物来到建康了么？左全平是不是这些暗卫出的手呢？

　　等等！她忽略了什么！

　　想到这里，阿桃立刻去了马厩，牵出她的余晖：“落雁，你跟我去，沉鱼，你回去和闭月羞花帮我打好掩护。”

　　羞花脚扭伤了还没好，虽然已经回来当值，但阿桃并不让她走路。

　　两婢连忙分头行动。

　　阿桃带着落雁骑马来到醉翁居，此时正是晚市高峰，醉翁居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哎哟哟，女郎别扯老汉胡子，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别扯我胡子……”掌柜的真是怕了这个女郎了，衣着不凡，脾气甚是不好，上来就揪着他的胡子往后院拖。

　　“住在兰苑的，姓薛的郎君呢？”阿桃手中捏着花白的胡子，就是一个用力。

　　“哎哟哟，薛郎君已经走了啊，两刻钟前才退房离开的……还多来了好几个人帮他搬行李。买了好多东西走，好家伙……”掌柜的生怕阿桃不满意，便多说了几句。

　　只见女郎低吼一声“糟了”便风一般冲出了醉翁居。

　　老掌柜摸着“劫后余生”的胡子，不解道：“怎么今日郎君女郎都来问那位薛郎君的下落？”

　　他摇摇头，回到大堂继续接待客人不提。

　　阿桃和落雁骑快马往北边的安化门去，没到城门口，就看到了穿着月白色锦袍的萧衍，后面跟着端砚。

　　想来他也是接到左全平被灭口的消息，怀疑到那群人身上的。

　　二人点头致意，一起打马出了城。

　　十里亭，一行人在说笑，为首的正是薛元勰。

　　他看到阿桃和萧衍，顿时一愣，然后失笑道：“我就猜到你们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此时的薛元勰哪里还有彼时的沙雕气质？取而代之的是沉稳肃然。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阿桃：“我哪里露出了破绽？”

　　阿桃蹙着眉尖道：“可多了。”

　　薛元勰不可置否地点点头，折扇敲了敲手心，道：“我来猜猜看，应该是那次你说雍州上山家的夜包子，我确实不知道雍州还有这家包子铺，不过这次一定去试试。”

　　阿桃摇摇头：“不，更早。”

　　薛元勰身后的李冲不可思议地站起来，也看向马上的女郎。

　　“冰盆。”萧衍淡淡道。

　　阿桃笑着看了身边人一眼，赞扬道：“就是冰盆！八月里建康用冰的不少，但几乎没有用那么多冰的，你们从那么北边来，不习惯建康的湿热是正常的。”

　　李冲恍然大悟，薛元勰没想到是这里露了马脚，可没办法，洛阳的气候他们都觉得热得受不了，更何况建康的秋老虎呢？

　　他娘的简直像包子一样，都快被蒸熟了。

　　“食盒。”萧衍又道。

　　阿桃这次奖励了萧二郎一个大大的笑容：“没错！那日马骏打着赤膊提着食盒进来，虽然就那么一点时间，我也闻到了，是羊肉羹的味道。八月里建康城里可没什么人会吃羊肉，马骏买到羊肉羹不容易吧？”

　　“他娘的岂止是不容易，简直是难上天。”说到这个马骏就来气，那日他可是走遍了建康城都没人卖羊肉，最后他直接去买了一头羊，拉到醉翁居厨房，出了大钱让厨子做的。

　　哎，离了故土吃点羊肉都不方便，你说这建康城好啥呀？连洛阳都比这里方便。

　　萧衍没理会马骏的吐槽，淡淡道：“还有贺兰。”

　　站在人后面无表情的贺兰，终于抬起眼，眼中寒芒直冲那道月白色身影。

　　阿桃向萧衍竖起拇指，再转向那个经常被人忽视的小厮，脆生生道：“贺兰不是姓贺名兰，而是贺兰山的贺兰吧？”

　　小厮眼角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是垂下眼皮，不知在想什么。贺兰名字的意思，确实是指北陈夏州的贺兰山，他家乡就在贺兰山下，于是取了这个名字。

　　薛元勰笑了，他以为自己天衣无缝，没想到破绽如此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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