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玉抱清辉》念恕

14、第十四章 赴葬礼，千金扇 七日一晃便

　　七日一晃便过去了。这几日素州镇来了许多人，都是为了东门欢而来，其中还有不少是那日在盈湖镇才与东门欢见过面的。大家都唏嘘着世道无常。吾蕴也接见了好几个顺道来机雁阁拜访的人，这是吾蕴没有料到的，她一直以为机雁阁不过一个小门派，毕竟和潜龙阁相比的确不算什么，但看着那些前来拜访的长着脸上的巴结，她才意识到当年娘亲在江湖上应该也是个厉害角色。
　　“阁主，那百鸿博怎么还没有来，再过一个时辰东门欢的葬礼就该开始了。”柴乐容和吾蕴正在灵堂中，只等百鸿博到了便启程前往逍剑派大闹一番，只是左等右等，百鸿博却一直没有出现。
　　“柴乐容小姐莫要着急，在下这不就来了么？”随着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一个灰色的身影也从天而降，“毕竟在下没有机雁，所骑之马亦不是什么汗血宝马，自然是慢了些。”
　　吾蕴发现百鸿博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可具体哪里不同，她又说不上来，只见百鸿博一身墨灰色的锦袍，其上再没绣着那些花草树木，头上束着个发髻，也没插着那些簪子般的笛子，但在腰侧垂了支白玉箫，和吾蕴第一日见他时有些相像。吾蕴最后才看向百鸿博的脸，脸还是那张脸，但似乎更英气了些。吾蕴一直说不出百鸿博身上那种协调的违和感是怎么回事，但这一刻她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很合适的形容——像她同贤王曾经一同逛过的象姑馆里的小倌儿，但百鸿博的皮相比那些人好太多了，若是进了那象姑馆，怕是会被抢破头。
　　“怎的，这才几日没见，便不识得我了？”百鸿博走到吾蕴身边笑着对吾蕴说，吾蕴这才终于知道今日的百鸿博何处不对劲了，他眼中竟有了笑意。
　　“嗯？真不认识了？”百鸿博见吾蕴没有任何回应又问了一遍，“不至于吧？”
　　“那倒不至于，只是你和之前有些不一样。”吾蕴不动声色地退后几步，拉开自己和百鸿博的距离。
　　“那我们便出发吧。”百鸿博却丝毫没察觉吾蕴的小动作，大喇喇往外走去。
　　逍剑庄真是热闹得紧，虽然表面上这是东门欢的葬礼，但实际上来的人都各怀鬼胎，有人是冲着剑盟之首的位置来的，而有的人甚至将心思打到逍剑派身上，说不定待会东门欢的尸身一下土，这逍剑庄便会成为一个乱斗之地，想来这便是百鸿博之前所说的“小动荡”之一。而吾蕴打算给这个小动荡来点前菜。
　　“不好意思，为了准备厚礼，来迟了。”吾蕴边走进逍剑庄边朗声说道，人群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其中有几位已经见过吾蕴的人，都朝她双手抱拳，行了个江湖礼，其他的人一脸茫然，明显不知道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女子是谁。吾蕴莞尔一笑，也双手抱拳，朝众人行了一礼，“在下吾蕴。乃机雁阁阁主，未曾上门拜访各位，还请各位见谅。”
　　吾蕴此话一落，众人的脸色便精彩起来，有的人是恍然大悟，有的人是布满警惕，还将小辈们护到身后，反倒是那些小辈看起来很兴奋，说是小辈也不恰当，他们也不过比吾蕴小了几岁，和吾蕴应该算平辈，只是和吾蕴相比，便显得极为不稳重，没有那种一派之主的气势。
　　“她手里的便是千金扇吗？看起来也不是金子做的啊。”一个姑娘的声音在一片窃窃私语中突兀地出现了，吾蕴望过去，只见那是个穿着紫衣的姑娘，正捂着嘴巴，明显也是意识到自己的声音过大了。
　　吾蕴打量了那姑娘一番，紫衣绣金丝，眉间钿芙蓉，应该是芙蓉轩中较为受宠的弟子，再加上这咋咋乎乎的性格，想来便是芙蓉轩主屈怀薇的小女儿屈念念了。这姑娘古灵精怪的样子和白宁颇为相像，给吾蕴竟留下了个不错的印象，于是吾蕴朝她笑了笑，道：“千金扇不是用金子造的，只是把普通的扇子而已。”
　　“千金扇又名千机扇，的确不是金子所造。”吾蕴身后又走出一名灰衣男子，声音浑厚，模样俊朗大方，一时竟引得不少姑娘议论起来，许多长老看到此人皆变了脸色，但很快又想起什么似的摇摇头，脸色再度恢复如常。
　　吾蕴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百鸿博却毫无察觉似的仍在说着吾蕴的千金扇：“但吾蕴阁主就过于谦虚了，这千金扇可绝不普通，其中机关可多着呢。”百鸿博将目光从千金扇移开，仿佛这时才发现逍剑庄中有那么多人。他学着吾蕴朝众人行了一礼，“在下百尺楼楼主，百鸿博是也。”
　　刚刚那些变了脸色的长老此时此刻脸色更严肃了，也将小辈在身后护得更紧了，而其他的长老也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眼神，一些相熟的长老交头接耳了起来，偶尔抬头看向百鸿博，都像如临大敌般。只是让吾蕴觉得奇怪的是，竟没有人像第一次见到百鸿博的柴乐语那样反驳百鸿博，那些小辈们似乎也不清楚百尺楼为何物。
　　吾蕴又想起百鸿博见到莫诗柳时说的那番话，“莫庄主是五年前才入的江湖，怎么会知道在十六年前就被屠楼，且众人还对此讳莫如深的百尺楼呢”，莫非这百尺楼真是江湖中的一个大禁忌不成。
　　吾蕴还注意到了另一件事，在一众面色严肃的长老中其中却有位长老面露喜色，仿佛百鸿博的出现是个什么天大的吉兆。那长老及身后弟子都身着玄青色长袍，手中佩剑的剑穗亦是这个颜色，吾蕴心中思量了一番才想起来，这是玄清派，剑盟下的一个小门派。
　　“二位远道而来，恕逍剑庄招待不周。”一个披麻戴孝的男子走过来朝吾蕴和百鸿博拱手一揖，“在下陆鸣，逍剑派东门欢首徒兼义子。”
　　吾蕴和百鸿博朝陆鸣回了一礼，再将刚才自报家门的话又说了一番，那陆鸣听到吾蕴的名字时还愣了一会，仿佛是在记忆深处寻找那一点点不知藏到何处的时光，而后才恍然大悟般拉住了吾蕴的手，“原来是吾蕴妹妹，师父若是知道你也来了定会十分高兴。”
　　吾蕴记忆中关于陆鸣的也并不多，这人小时候似乎练功十分刻苦，总见不到人，但他似乎对东门映雪是不错的，东门映雪因身体病弱自小便没什么玩伴，只有陆鸣一有空暇便来陪她。
　　“他若是能看到今日之事，怕是要死不瞑目。”百鸿博伸手将陆鸣抓着吾蕴的那只手抬开，将吾蕴护到身后，然后笑眯眯地看着陆鸣。
　　“为何？师父自小便喜欢吾蕴妹妹，吾蕴妹妹消失的这十六年，师父亦常常念叨着她。”陆鸣被百鸿博隔开之后也不恼，或许也是发现了自己的失态罢，他伸手想将百鸿博推开，却发现百鸿博丝毫不动。
　　“陆少侠，我此行是有个大礼要送给东门掌门。”吾蕴假装没有看见眼前两个男人之间的较劲，抬起手拍了拍，柴乐容便带着一队人进来了，为首的是十几个医者，然后是抬着冰棺的人，那些冰棺中都躺着一个妙龄女子，已经穿好寿衣，梳戴整齐。有人数了数，共五十二具，一下子便将宽大的逍剑庄变得拥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