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玉抱清辉》念恕

12、第十二章 寻姑娘，冢下室 娇婶带着他

　　娇婶带着他们三人绕过逍剑庄，走进了庄后的一片竹林，又弯弯绕绕地走了一段路，突然，一个巨大的冢出现在几人面前。在夜色的竹林中，它显得十分阴森。
　　“这不是......东门夫人的冢么？”吾蕴借着月光看清墓碑上刻着的字，的确是小时候常听东门欢念叨的名字，听说东门夫人便是产下东门映雪时难产而死的，而东门欢这么多年都没有续弦，只尽心抚养着自己的女儿，倒也是江湖上人人称赞的专情。
　　“是她的冢，但又不只是她的冢。”娇婶走向那方刻着字的墓碑，双手摸索着，不知按动了什么开关，那墓碑便缓缓移开了，露出了一个发着幽幽烛光的洞口。吾蕴和柴乐容目瞪口呆，毕竟死者为大，在死者的冢上做这些东西，也不怕半夜鬼来敲门么？百鸿博倒是不以为然，反正不是他做的，他搀扶着娇婶一步步走下冢中，吾蕴和柴乐容见状也急忙跟上。
　　眼前是一条幽长的甬道，弯弯曲曲的，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吾蕴感觉有一阵阵凉气迎面扑来，墙上的烛光忽明忽暗，更增添了一丝诡异。甬道很窄，两人并行时已经是肩膀挨着肩膀了，于是吾蕴和柴乐容只能一前一后走着，但前面的百鸿博仍然搀扶着娇婶。吾蕴无数次想和百鸿博说娇婶矫健得很，不必搀扶，但每每话到嘴边时看着娇婶那满头银发便说不出口。
　　不知走了多久，吾蕴只觉得越来越凉。可能是怕墙上的烛火熄灭，甬道的顶上还缀着夜明珠，一开始许久才遇到一颗，越往里走夜明珠便越密集。
　　又转过一个弯，眼前突然明亮起来，吾蕴眯了眯眼睛，好一会才适应了这里的光亮。这里空间很大，顶上缀满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但这里的东西却又十分简单，只有一方光滑的石台，吾蕴估摸着可以躺下两个人，这又是做什么的呢？吾蕴抬头想向前方的两个人询问，但娇婶和百鸿博却仍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他们又走向了前方的一堵墙，轻轻一推，那墙竟往里打开了一扇极小的门，和这边的明亮相比，里面可以说是完全的黑暗，反正吾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这里便是了。”这次娇婶没有径直走进去，而是回头请吾蕴向前，吾蕴走到那门前，便被迎面而来的冷气刺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往里望去，但空空荡荡的，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都没有啊。”柴乐容也伸长了脖子看。
　　“里面太暗了，自是什么都看不到。”百鸿博运起轻功，在顶上摘了一颗夜明珠，扔进了黑暗的空间，一瞬间，夜明珠所过之处的景象差点让吾蕴吐了出来。
　　在那黑暗又狭窄的空间中，排着一具具少女的尸体，看上去最大的也就和柴乐容一般大。和最近吾蕴见过的无心尸一样，她们心口的位置都空着，但和无心尸不同的是，她们心口的伤口并不像被人用手掏出来的，而是用刀划开皮肤取出来的；而且，她们的表情也只是极为痛苦，而不是无心尸那般的惊恐。
　　“我的姑娘，就在那里头。”娇婶看到这场景，又低低哭了起来，“东门欢这个丧尽天良的人，为了自己女儿的一条命，而杀了这么多的姑娘，她们也都是自己父母的心头肉啊。”
　　吾蕴感觉自己的认知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这已经不是逆天改命的事情了，这是以命换命啊，而且是以这么多条命仅仅只为换回一条命，就是皇权之下至尊至贵的公主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逍剑派小姐的命是命，我家姑娘的命便不是命了么？”
　　吾蕴看向百鸿博，以为百鸿博总应该过去安慰一番娇婶，但百鸿博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眼睛里也没有波动，吾蕴发现百鸿博的眼睛真的犹如一潭死水，无论是什么的事情，好像都无法在其中泛起一丝涟漪。
　　“先将那些尸体搬出来吧，这里太过阴暗了，我们得给姑娘们讨回公道，再找个地方，让姑娘们安息。”吾蕴看了看柴乐容和百鸿博，似乎在掂量以三个人的力量能否将那么多尸体搬出来。
　　令下即行，柴乐容运起功力御寒便准备进入那小室中，百鸿博却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大笑起来，笑了好一会才止住了笑声，“吾蕴阁主，要干这种活可别算上我。”他抬起手扬了扬衣袖，似乎在向吾蕴展示自己的衣袍，“我这衣服可是在盈湖镇最好的铺子中定做的，贵得很呐。”
　　吾蕴感觉心里那团火又起来了，这个百鸿博，不知是不是被屠楼之后受的刺激太大，总觉得有点不正常，有时人模人样，有时又疯疯癫癫。
　　“你不干我干，我一个人就能把她们全都搬出来。”柴乐容这会是真的受不了百鸿博了，“阁主，我们不用他，我一个人就可以的。”
　　“笑死人啦哈哈哈哈......”百鸿博又笑起来，他指着那黑暗的小室，“你知道那里面有多冷吗？就凭你？我赌你搬不了十具便会被冻得像个孙子。”
　　吾蕴也知晓其中的寒冷，能将这么多尸体保持得如此完好的地方，定然不是人能够承受的寒冷，但目前这里只有她们三个人，这地方也装不了多少人，所以吾蕴也只能搏一搏了。
　　“哼。”百鸿博轻哼了一声，吾蕴说不清那语气是不屑还是骄傲，但和百鸿博一贯的气质倒是很符合。
　　他将那支插在发髻上的梨枝样竹笛拔了下来，凑到嘴边吹了起来。吾蕴从没听过如此悠扬的乐声，曾经她觉得白宁的乐声已是人间天籁，但如今一对比，白宁的乐声简直不足一提。“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吾蕴呢喃道，声音小得仿佛是怕惊扰了沉睡的上仙。
　　但这时总会有出声的打搅的人，上次是柴乐语，而这次是柴乐容了。“阁主，阁主，你看，快看。”柴乐容摇晃着吾蕴的手臂，将她从乐声中拉出来，吾蕴循着柴乐容所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是刚刚百鸿博扔的那颗夜明珠，只见它周围的尸体摇摇晃晃地地飘了起来，又往门边飘来，吾蕴和柴乐容连忙让开，那些尸体便顺着她们来时的路飘去，一具接着一具，井然有序，场面又整齐又吓人。
　　“阁主，这便是百尺楼的御鬼术么？”柴乐容呆呆地说，她虽在书上见过如此描述，但眼前给她的震撼还是十足的。
　　“通知乐语，派机雁阁的人来冢上接应，以及准备五十二具冰棺。”吾蕴虽然也觉得这场面很震撼，但她想的要比柴乐容多些，不能让百鸿博将这些尸体飘到机雁阁，那不知要吓死多少个人。
　　机雁阁的行动一直都很让吾蕴满意。天还未亮，那五十二尸体已经好好地安顿在机雁阁的灵堂中了，其中，娇婶的姑娘便占了二十一位。
　　“老身深知自己是个异类，于是未曾婚嫁，活了一百多年，终于觉得孤独，于是在十多前便开始收养一些可怜的姑娘，加上阿清应该是二十二个。原以为我能让这些姑娘们过得好一些，未曾想竟被那东门欢害得如此下场。”娇婶哭得眼泪都干了，仍觉得难受。吾蕴也觉得气愤和悲伤交加，年少记忆中那个笑眯眯的欢伯伯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一己私欲便将这五十二名少女通通扼杀的东门欢。
　　“阁主，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柴乐容不忍心再在这里看着，想领命去干活。
　　“你去探探逍剑庄那边何时举办东门欢的葬礼，我们必须将真相公之于众。”吾蕴望过五十二具尸体，脸上是凌然正气。
　　听到这话的娇婶也走了过来，她擦了擦通红的眼睛，“那我便先感谢吾蕴阁主了，老身本只想靠自己的能力为这些姑娘报仇，没想到能遇到吾蕴阁主这般是非分明的人。可惜我看不到那场景了，老身得告辞了，就由阿清代我看着吧。”
　　“娇婶留步，娇婶先在机雁阁住下吧，待我和娘亲禀告，再将您接到潜龙阁。”吾蕴觉得潜龙阁应当很乐意影鬼的加入，“再说，您在这江湖中也不安全。”
　　“阁主不必了，老身一生都在这江湖中，本就打算隐居山中的，折腾的这番也只为给姑娘们报仇，如今大仇已报，我也要回到深山老林中藏起来了，没事的。”娇婶拍了拍吾蕴的手，然后转身踏进了黑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任她去吧，娇婶自由惯了，她不会去潜龙阁的。”百鸿博却是一直没有挽留娇婶，也没有和娇婶告别，仿佛他们随时能够见面一样。
　　“百鸿博，娇婶为何唤你阿清？”吾蕴转过身看向百鸿博，这个问题从昨晚便一直困扰着她。
　　百鸿博似乎没有料到吾蕴会问这样的问题，愣了好一会才张口回答吾蕴，“一个小名罢了。”而后又像在自言自语般将这话重新说了一遍，“是啊，一个小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