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壹 1.1 壹 四周闹 ...
-
壹 1.1
四周闹哄哄的。明明时辰已经不早了。
坐在远处角落的客人正在划拳,不时爆出粗野的大笑和吆喝。一杯又一杯的酒接连不断地被灌入输了的人嘴里,那人一边喝一边笑一边求饶,酒顺着下巴流进衣领,或者滴落前襟,想转身逃开却被赢的人紧紧钳住肩膀。在一阵更加响亮的哄笑声中有人直接举起酒壶往那人脸上浇去,那人猝不及防,呛得剧烈咳嗽起来,酒喷得到处都是,脸上眼泪鼻涕纵横,惨不忍睹。刚刚还紧紧围着他的人纷纷弹开,同时又是一阵响亮的哄笑。
“喂喂,这么好的酒,可别浪费了!”
旁边的客人极为嫌恶地看了那群人一眼,对同伴说了句什么,然后抬手招呼小二记账,起身,沿着窗边一路走到楼梯口,上楼前又回头看了看那群仍在吵闹的人,拐进更远处的走廊不见了。他的同伴仍留在桌边慢慢啜着酒,笑眯眯地望着对面桌,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是什么人?普通的书生?打扮得寒酸,气度倒有点非池中之物的意思。那群人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吵死了。仅此而已。不是吗?
这时客栈的门又开了,夜晚新鲜的空气挟裹着春日残留的料峭涌入,冲淡了屋内浑浊的酒气。小二忙迎上去招呼。新来的客人没有撑伞,看来雨是停了。真倒霉,刚才偏偏赶上雨最大的时候赶路,衣服都湿透了,现在还在滴答滴答往下滴水。虽说热心的店家赶忙送来了滚热的姜汤,但仍是冷。
“快关门!冷死了!”
“是啊是啊!”
门边的酒徒吼了起来。
搬行李的小仆慌慌张张踏进门内,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正好摔倒在门边聚集的人面前。其中一个跟拎小鸡似的把小仆从地上拎起来。小仆吓得缩起脖子,但那人满面笑容。
“小鬼,没伤着吧?”
小二皱着眉看那小仆去捡落在一边的箱子,摇摇头,又把母女模样的客人领到离那群喝酒的人远的一端,殷勤地擦好桌子和椅子,让两人坐下来。
夜风停止了。嗯,果然好些。
这时对面的酒徒朝这边招手要更多的酒。小二正忙着招待那对母女,没有看到。身边站着的两个女孩子一直闲着,此时见客人招呼,不能置之不理,你推我搡了一阵,谁也不愿意,直到对面又粗声粗气催了起来,才商量好这次我去,下次你去。去送酒的女孩子掀起柜台旁边的帘子进了后厨,过一会儿捧着一坛酒回来,一边走一边低声嘟囔“好讨厌”,到了对面放下酒就想跑,结果被拦住,强作笑颜应付了半天才得脱身,回到柜台边的时候抱怨“就是因为这样才不想去嘛”,话是对另一个女孩子说,眼睛却看着自己,好像期待什么宽慰的话。
站不住了。已经走了这么远,好累,好想休息。
很疼。
看着自己的女孩子见得不到回应,失落地转过身。
“马上就好。”女子道。
就像察觉了自己心中所想,她对他笑,满脸歉意,“不该让你也在这里一起等着的。”又对掌柜说,“我知道了,多谢您。”
“您要着急,我现在差伙计把人请来?”掌柜答,“是您二位哪位要看……”
“不用了,谢谢您好意。”
“行,客官要几间房?”
他听到这话终于回过头,只见掌柜正看着他。
“两——”
“一间。”
寓木抬头望着他。他揽上她的肩膀,又对掌柜说了一遍:
“我们要一间房,窗户朝街上的最好。”
掌柜点点头,“好咧,让丫头带您二位去。”又对旁边站着的两个女孩子交代了一番,刚才去送酒那个姑娘正要从掌柜手里接过钥匙,却被同伴抢先夺了钥匙跑到楼梯口候着去了。
“走吧。”他拉着寓木跟上店丫头,上楼,顺着走廊绕了半圈,进屋。店丫头问要不要送热水来,他推说之后再吩咐,把店丫头赶了出去,闩上门,终于放开寓木的手,咬牙坚持到窗前的椅子上坐下来,长吁了一口气。
果然坐下又更好些了。
寓木甩下背着的行李跑了过来。
“我看看。”
“不用。只是想歇会儿。”
“真的?不用我现在去请大夫?”
“真的。不用现在去。”
“不用死撑。按掌柜说的还挺近,一个时辰内能回来。正好你换身干衣服。”寓木说着又跑回被她甩到地上的包裹边,解开结翻找起来。
“有了。我放桌上,你等会儿试试。”
“不必。”
“都说了别死撑。”
他感到十分不快。
“我去请店家——”
“你不问为什么吗?”
他打断她。“你连原因都不问?”
寓木停下叠衣服的动作,手里是一件青色的外袍。她笑了,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你解释吧。”
既无怒气也无怀疑,只是好奇的语气。
他靠着椅背半躺着,斜眼看了看她。
“你被盯上了。”
“盯上了?被谁?”
“下面的人。”
“大堂里的?”
“看起来是惯犯。”
“你怎么知道?”
“你看了也会知道。你这打扮太招摇了。要是我,我也会盯上你。”
寓木愣了愣,哈哈大笑。
“我也不想招摇,可有那么多东西要带,没办法。”
“我这副模样,一看就知道受了伤,你刚才又一直问请大夫的事。把我的剑给我。”
寓木起身,解开腰间的剑放在他面前。“你这剑好沉,我走路都要直不起腰来了。”她笑,“你伤成这样还能用剑?”
“能。有我在,你就没事。”说完又觉得这话过于亲密,移开视线,望着床柱,补充道:“算是报答你。”余光瞥到她歪着头,“我没打算让你报答我。你这话我不喜欢。”
他没回答,只说:“晚些会来,你最好先休息会儿。”
“我们换一家不就好了。”
“没用的,会跟来。而且我走不动了。”他无奈道。
她露出同情的表情,“你最好休养一阵子。”
“过了今天再说吧。”
这女人还真不讨人喜欢。他想。
魏子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鬼使神差地跟着这女人走了。
他在水边倒下,有人给他的伤口换上干净的绷带。他一睁眼,就看到一身男子打扮的女人抱着一堆枯树枝站在他面前 。他叫她“柳姑娘”,她坚持要他叫她“寓木”。
寓木。柳寓木。怪人。
初次见面的女子,只因他受了伤,硬要带他一起走。
傻姑娘。魏子之想。只是萍水相逢而已,他连自己真正的名字都不能告诉她。从出了长乐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必须舍弃那名字了。
他并不在乎。他从不喜欢回忆过去,也不感到悔恨。
此刻他只是戚七郎。
只是戚七郎而已。
他死过一回了。
寓木正要开口,他抬起手阻止,“我真的累了,让我歇一会儿吧。”话说到一半,眼皮已经耷了下来。
沉沉地陷入梦里。金碧辉煌的光景,女人温软的手掌和轻柔的话语,仰慕的人模糊的背影,以为一世无忧无虑,但无知与轻信并不能遮挡住世间的无常,灾祸落在头上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毫无预兆,也毫无退路。
我这一生必定是个恶人。
过去葬在了大火里。回不去的城。也不打算再回到那牢笼之中。
孤身一人也没关系。
孤身一人——
“咚。”
好吵。
背后窸窸窣窣地响。
什么声音?在哪儿?
对了。
突然惊醒,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剑。竟睡得这么沉,这么多天来还是第一次。后颈很疼,都是这椅子的错,太硬,木头削得又太细,硌得人后背生疼,连接处也磨得不好,一动就嘎吱响。魏子之缓缓转了转头,椅子却也好像被从梦中强拉到此刻一样,不满地拖长了声儿:“吱———”。窗外的窸窣声顿时消去。
魏子之缓缓睁开眼,并不见寓木的身影。包袱还在,人在……床边的帐子放下来了。这姑娘心可真宽,叫她休息,她竟果真休息去了。也好,免得碍事。
过了一会儿,窗外的窸窣声再也按耐不住似的又再度响起,从右边移到左边,然后又从右边传来。随着轻微的“吱呀”声,窗户被推开一小条缝,外面的人朝里窥视。
可真够磨蹭的。
什么东西被扔了进来,窗户又关上了。那东西恰好落到魏子之面前。这东西不会立刻起效,把桌上水壶里的水浇了半壶,那异香便淡了。老旧的手段。
偷窥者并未察觉窗边的人已经醒来,轻手轻脚把窗户完全打开,爬了进来,留同伙在窗外等着。
这可不行。客人既然按期赴约,哪能不全请进来好好招待 ,否则岂不是没尽主人的礼数。趁那盗贼在寓木行李里翻找的功夫,魏子之起身,把窗外另一个也揪进屋里甩在地上,然后顺手关上了窗户,没意识到自己脸上浮起得逞一般的笑。
“嘶——”
疼死了。笑容立刻隐去。
摔倒在地的盗贼头砸在地上,抱着头正倒吸冷气,另一个在去救同伴和攻击魏子之之间举棋不定,最后似乎还是觉得先灭口最重要,举起刀朝魏子之砍来。虽是惯偷,杀人却是生手,一点气势也没有。这贼是个小个子,魏子之躲闪了两下,用剑身狠狠拍在来人脑后,来人应声而倒。
此时另一个缓过了劲儿,看到昏倒在地的同伴,怒喝一声也朝魏子之扑过来。魏子之一边左躲右挡,一边想这一个比刚才那个好些,有两下子,不然他都要纳闷儿这些人怎么居然有自信做盗贼了。
但握着剑鞘,毕竟不顺手,再加上伤得着实严重,竟花了些工夫才把眼前这个也打昏过去。顿时安静了,但没过一会儿打更的路过,又是一阵突兀的噪声。站着缓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艰难地把两个昏死的盗贼依次扔出窗外。两具毫无知觉的人体顺着倾斜的屋顶往低处滚,外头咕咚咕咚响了一阵,然后是贮酒的坛子倒了的声音。魏子之探出身去看了一眼:那两人把两只酒坛子砸碎了,酒洒了一地,掌柜少不得要心疼一阵。他关上窗户,打算把寓木被翻乱的行李收拾收拾,却见床边的帐子已经挂上去了。寓木穿戴整齐,盘腿坐在榻上,略带惊讶地望着他。
“七郎……是那边的人?”
她满脸迷惑。
魏子之点上灯,把散开的行李拢到一起,一边答:“那边?哪边?”寓木带的东西可真不少,花里胡哨的衣服,金银玉石打造的首饰,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看起来还是西域来的。这些东西虽然远比不上他看惯了的,但也算价值连城。寓木一个姑娘,还真敢一个人带这么多值钱的东西上路。
“……难道不是么……”寓木轻声自言自语,但魏子之还是听见了。
“不是什么?”
“没什么。请君入瓮。难怪特地要窗户朝街的房间。”她笑了。
“嗯。方便他们进来,也方便把他们丢出去。我现在可搬不动两个人。没事了,快休息吧。”楼下响起一阵嘈杂,想必是听到声响出去察看的伙计发现那两个昏死的盗贼了。
“是什么人?”
“两个女人。”魏子之又走回窗边的椅子坐下。
“你没打算杀她们?”寓木指了指他的剑。剑好好地插在鞘中。
“何必生事。”
寓木又笑:“你怕见官府?你是不是也犯了事,被人追杀,所以才受了这么重的伤?”
魏子之瞥了她一眼,“既然知道,为何还救?”口气顿时变得冰冷,“我并非好人。天亮了我自会离开,还请柳姑娘不要节外生枝,”说着朝桌上收拾好的包袱使了个眼色,“于你于我都没有好处。”本来是劝诫,听起来却像威胁,于是又多说了句:“你路上也小心。”
“我本也能应付。”寓木不笑了,指了指窗外,“稀松平常,关外更多。关内也并不太平。”
“关外?你从关外来?” 没能克制住语气里的惊讶,魏子之感到一阵懊恼。寓木注意到了。
“怎么?七郎有兴趣?”她揶揄道,又调转话头,“你这副模样走,过不了几天一样会死。留下吧。”说着从榻上跳下来,走到魏子之面前,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七郎的功夫真不错。和我大哥有得比。和谁学的?”
他并不回答。
“你没地方可去吧?”寓木认真地问,“正好我需要人帮忙。”有意无意无视他刚才的话。短短一晚上,他已经领教了:这女人总是自作主张。
真不讨人喜欢呐。
“我说了我不是好人,”他挑起眉,“你还敢找我帮忙?”
“这不是七郎说了算的。”寓木直起身,“我说了才算。”说罢伸了个懒腰,“如何?”
“你说你能应付,如何应付?”
“应付盗贼?七郎可知道这是什么?”寓木望着地上水渍里的一小块东西,微微一笑,“看来七郎知道。我有更厉害的。”笑得狡黠。
魏子之只是看着她,她便补充,“朋友教的。不为害人,只为防身。”她从他面前经过,来到窗边,推开他刚刚关上的窗户,“我那个朋友啊,”女子低头望着下面哄闹的人群,吵吵嚷嚷,叫着要找官府,“尽会些奇技淫巧,却能给人看病呢。”说着倚在窗边,“可惜了。明明看起来是体面的小姐夫人,暗中却干盗人钱财的事。”说罢幽幽地回头看着魏子之,“七郎,这世道怎逼得女子做起这样的事?”
“你同情她们?”冷冷的语调。不是这世道的缘故。什么世道人都是一样的。好人便是好人。恶人便……生来就落在那要做恶的命里了。
“同情?我怎能同情?若我被盗了钱财,更甚者,若我被伤了性命,该使另一些人担惊受怕了。可是七郎,”欲言又止,“若非境遇所困,她们也未必非得为盗,不是么?”
非为境遇所逼么……这十多年日子并不好过,他也知道。然而人光是顾自己生死、顾自己眼前那点悲欢,就不得不拼尽全力,哪里还有余力旁顾其他。
但因此就能得到原谅?
得到谁原谅?
他不会得到原谅了。
“只是……有些人尚且分辨善恶,有些人只当理所当然。不知这两女子是哪一种。”
“如果是前者,你将如何?”
我会如何?
风起了,春夜带着点盎然的寒意从打开的窗户涌入。楼下的嘈杂散了。夜还深,既无大事,怎么也得等到明早。不,已是今日,今日天亮后,那两女子醒来时也许已陷入不得辩解的境地。
“七郎问了个很难的问题啊。虽说为境遇所逼,但……我答不上来。若今日没有七郎在,真发生什么,那我一定无法原谅她们。我现在说得好像洞若观火,不过因为今日得以幸免。我虽说我能应付,但应付的并非是我,是别的结局也未可知。所以,”眼神又转回魏子之身上,“今日七郎帮了忙。就像你说的,算是报答,我们互不相欠。”她温和地笑,“你若再愿帮忙,便不是报答了,反是我欠你人情。”
魏子之听罢,第一次当着她的面笑起来。
说了半天,原来仍是劝他留下。“你直说便是了,何必兜这么大个圈子。”
见被戳穿,寓木脸微微泛红,但强作镇定地反驳:“我若不兜圈子,七郎天一亮不就真走了,走了肯定会出事。”这女人虽爱自作主张又心思缜密,脸皮却还薄。魏子之边想边笑得更厉害。话都说到这份上,若拒绝,未免显得他太不识好歹,姑且先想一想 。
夜风清冽,屋内淡淡的异香逐渐消散。
“柳姑——”看到她的表情,又改口,“寓木,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非要关照我至此的理由?”
问得刻薄了。他知道。
果然,寓木用眼神不满意地责备他。
“你要我任你去死?“
“我死了也和你没关系。”
她眼睛眨一眨,反射着月光,宽大男子衣袍被风吹动,竟显出一身英气。“你觉得我多管闲事?”从遇见她那一刻便在他身边流动的愉悦不见了,愤怒只为掩盖受伤的情绪。
抱歉呐,寓木。可我想要一个答案。
“没有。我没有一定要关照你的理由。”她最后说,“我依我派所循意志行动。你生死与我本身无关,但我既遇见你,便不得不救,否则违了我所受之教,让人知道了有辱我派名声。”
呵。又绕圈子。他懒洋洋地躺在椅子里。明明只是想听一听那个最简单的答案。
虽为他人之事,却因同情落难之人,放不下罢了。
是他说的话过分,她便不愿承认。不愿承认自己是个见不得人受苦的滥好人。
怕他笑话她。
他已经知道答案,不必再紧逼,只随口一问:“什么门派?”
咚咚咚。
急促的、粗鲁的捶门声,伴随的还有刺耳的喊声,“客官睡了吗?今夜出了盗贼,掌柜让我们来看看客官!”
魏子之和寓木相视,对她笑了笑,她意会,快步走过去把门开了一条缝,“店家,怎么回事?有盗贼?”
“是——”
店伙计话没说完,另一个更粗鲁的声音响了起来:“人落在你们窗户下面,姑娘,遭贼的是你这儿吧?”响亮粗犷的男声,“值钱的东西有丢了的吗?受伤了没有?我帮你看看?”来人说着似乎想挤进来,寓木连连拒绝,却抵不过对方蛮力。门被猛地打开了。
来人大摇大摆地走到屋中央,左顾右盼了一阵,朝着窗户这边走来,探出身一看,愉快地道:“看嘛,我说是这,外面瓦都落了。”又回头问寓木,“姑娘,贼进屋了吗?”
“贼?我们没见过什么贼。”
来人这才看到一动不动坐在窗边的男子,双手随意地搭于椅子扶手,语调轻松,但周身散发着不可违抗的压迫感。来人不由得退了一步。
原来是昨夜那群酒徒中的一人。倒是热心。魏子之想。然而虽是热心,也没有擅闯人房间的道理。“不过楼下吵了一阵,我们都醒了,正纳闷什么事呢,原来是贼啊。抓到了?”
轻飘飘的、但又盛气凌人的口吻,来人顿生怒意,“你是什么人?”
这么一问把魏子之问笑了,“我既然坐在这,不是这客栈的客人,难道还是賊么?”
大汉回头又问寓木,“姑娘,他到底是什么人?你别怕,有我在,尽管说。”说着对寓木露出鼓励的笑容。
这时候一直站在一边的店伙计见情况不对,赶紧上前劝阻,“坐着这位真是小店客官,我看着这两位一起进来的。您帮小店抓贼咱们是感谢您,但您要这样把别的客人都得罪了,我们生意就没法儿做了。”说着把人往门外请,“您看也看过了,我陪您回房?”
“急什么?”大汉甩开店伙计,瞪着魏子之怒道:“我说你,这贼扒在你窗口,药都扔进来了,你还没察觉?”
“药?你知道得还挺清楚。做过贼?”仍是轻飘飘的口气。四两拨千斤,来人气不过,提拳要打,店伙计忙上前阻拦,寓木惊呼着扑过来。但拳头没到,剑锋已抵上咽喉。
“我累了。滚回去。”换上缓慢低沉的语调,眼里没了耐心。来人仍怒目圆瞪,心里不服,但知道自己落了下风。而店伙计怕生事端,又是推又是拽硬把人弄出了房间,走之前还不忘点头哈腰关上门。
寓木闩上门,一脸莫名其妙,“这闹的是哪一出?”
“不知道。”折腾这一回魏子之也心生烦躁,他非料事如神,只预感事情变得麻烦。剑回到鞘中,突然就感到疲倦。一定是自己的脸色很难看,寓木奔过来架住他,他才勉强没倒下。
“躺下吧。”她说,声音近在咫尺,不无担忧。魏子之心里有数,知道绝不能再硬撑,答好,同时感到纤细修长的手指环上胳膊,扶他起身。每一步走得艰难。身体不听使唤,脑中也乱了。躺下的时候牵到伤口,忍不住叫出声。
好累。他想。
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