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甘霖 ...

  •   “可是你......”

      根本没有注意到从山体坍塌后开始,它就不再是以混沌之气为载体,而是记住了每一次被承载的感觉,独自掌握了翔空的能力。

      白龙迟疑地向高空掠去,忍不住转过头看了后背上那个女人一眼。

      “无妨......”

      无奚撑在龙背上坐直了身形,眉头紧锁着,眼里浓墨布满阴霾,原就带着艳色的薄唇染上了鲜血,衬得她的面容有些近乎邪气的妖冶。

      她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轻描淡写道:“算是小瞧了数千年间人的修为长进,联合起来竟也能伤到我的真身,但这点伤势和灵力残留,我现下便能彻底自愈,不必停留。”

      有衣料遮挡,她身上的伤无法瞧清,白皙脖颈上的一道血痕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甚至没有用上金印的力量。

      白龙张了张嘴,看着她领口斑驳的血滴缓缓融入身体,满心的担忧沉了又沉,半晌才恍悟大抵是虚惊了一场。

      始终还是没有办法将她与混沌这个词联系到一起,总习惯于以普通生灵的面貌去看待她,却忘了她早在先前就展现出过非同一般的自愈能力。

      那王城中尽是些立足于现世之巅的人物,聚众人之力祭出的术法被硬生生承受下来,又在短短几句话中便不见了半点伤痕,这便是混沌之力,源自世界之初,天地为之承载,凡夫俗子纵然能侥幸伤她,却无法如那腰间的旧伤一般,在她身上留下任何隐疾。

      “疼么?”

      见她治愈伤势后眉宇随之舒展,白龙重新跃上云层,柔声问道。

      “疼。”无奚的长发被风拂到身后,面容回归淡漠,夹在风中的声音似有些懊恼,“而你不愿我现身,我便不能直接杀了他们,那会使你的处境更为困难。”

      白龙缩了缩鼻头,刚刚松下的心神又被攥紧。

      它怎会看不出,当时月潺和雷引的灵力涌入皆是控制在了一个折中的范围内,若非如此,重明与周启铭焉还有命在,却没想到让他们得以喘息,反倒是联合起来还以杀招,以至于原本就不擅防御的无奚被迫以身作挡。

      “对不起,无奚。”白龙看着身下的茫茫云层,低声道,“我只是不想你与我一起背上莫须有的罪名。”

      它说到这里,声音又沉了几分:“也怪我想得太天真,没有坚持护送辰夷陛下离开,只是,那可是自太古留存至今的初代圣兽王族,即便他浑浑噩噩神志不清,又怎会......”

      “这亦是我的不解之处。”无奚垂了眸,凛声道,“辰夷于涿鹿受重伤,休眠过于频繁,修为大不如前倒是事实,但与生俱来的玄武冥甲已沉淀万年之久,不该被如此轻易地破除,而那境域留下的灵纹极其复杂,沈临夜又不在此处,唯有被人带入成型的境核方能在短时间内布出,此外心头血袭来时我完全感觉不到有任何灵力涌动,根本无从辨别是何人所为。”

      白龙听罢沉默了一阵,偏头道:“精心准备了这么多,若是仅为了明目张胆嫁祸于我,哪怕我因此被收押或是直接殒命,盒子的归属也不免一场争夺,延礼陛下自始至终都未出手,应也是有所迟疑。”

      无奚似乎没有听进去多少,伸手捋了捋龙背上如浮云般雪白柔软的鬃毛,平静道:“辰夷之死与我无关,不论如何,那些人方才想对你下杀手,我便不会留他们性命,集众之力不过如此,再要伤我分毫却是妄想。”

      白龙听得一惊:“你想独自回去?”

      “嗯。”无奚微微颔首,语气风轻云淡,“你不在场,任谁死了都不会牵连到你。”

      “可是......”白龙当即在空中悬停下来,正欲开口,却像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脑袋歪了歪,问道,“无奚,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嗯?”

      无奚起身的动作一顿,也跟着偏了偏头。

      风声停滞后,她好似也听到了些奇怪的声音,闷闷的,似很远,又似在咫尺之间。

      沉下心仔细聆听了一阵,才辨出那是从自己身下的布袋中传出。

      无奚凝了目光,带着疑惑将那布袋打开,便见一根绯红的羽毛从里面蹦了出来,通体冒着幽幽的灵光不停晃动着,似乎已经被激活很久。

      声音便是由它所生,细听之下极其嘈杂,像是周遭正在进行激烈的打斗,还夹杂着些许叫骂之声。

      无奚有些怔住,将羽毛提至面前,随即就被一道陡然拔高的音量所惊,睫毛都为之轻颤了一下。

      “喂?听得见吗?不是没死么,倒是应一声啊!”

      ——是遥思的声音。

      她唤了一阵未得回应,又转向一旁,急道:“呆子,你确定将我的传音雀翎放在了灵袋之中?怎的完全没有反应。”

      ......

      无奚抿了唇,面无表情地将那雀翎挪开,递到白龙的耳畔,还贴心地保持着相对较远的距离。

      那边实在过于吵闹,白龙亦是听得头大,旋即倾身往下,寻了山巅化回人形,才从无奚手中接过那根羽毛,尝试般应道:“......我在。”

      那头似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换了云念笙的声音问道:“落羽,你还好吗?无奚呢?你们可有受伤?”

      落羽抬头对无奚看了一眼,见后者气色如常已然瞧不出任何不适,便低声回道:“未曾,你们那边为何这般的吵,是又发生什么了么?”

      “还能发生什么,眼见留你不成,老东西们拍拍屁股就想走,今日在场的个个都有嫌疑,延礼和我父王岂会放他们离开,这群人方还沆瀣一气给你泼脏水,现下又变成互相怀疑互相指认,几句话不对就在王城外打了起来。我将结界一关任他们打,左右真凶定就在他们之中,打死谁都不冤。”

      遥思的嘴完全停不下来,声音却是忽近忽远断断续续的,似乎是在周旋避让着什么,身侧打斗声反而愈演愈烈。

      落羽静静听完,又沉默了一阵,才低声问道:“辰夷陛下的事,可有头绪?”

      “暂且没有,但我找到了一些东西,可以确定此事背后大有深堑,绝对与沈临夜和那面具人脱不了干系......”

      雀翎上的灵光开始黯淡,传出的声音也越发细微,遥思却还刻意压低了音量,急切道:“回头再找你们细说,我传音于你们,一是叫你们莫要回来,二则是呆子可算急眼了,从重明那里问出了点名堂,你且听好。”

      “那盒子里装的,极有可能是昆仑之丘缺失的东西,所以重明老儿才拼了老命想要抢夺,我反正听不懂,你和雾精慢慢想去......”

      她说到这里,雀翎上的灵光已经接近消散,最后只留下一句:“这边不用担心,我已偷偷放了江沅离开,她自会去寻你们。”便彻底失去了灵力连系。

      嘈杂声戛然而止,只余下一片黯淡无光的羽毛握在落羽手中。

      周遭安静下来,云雾遮挡了日光,天上阴霾一片,山巅上扬起的风带着些许潮湿的气息,拂在人面上清清凉凉的,阵雨将至。

      无奚静默站了一阵,拂袖转身欲要离去,落羽回过神来,忙伸手扯住了她的袖口。

      “莫要回去了,他们的命不重要,我只想你陪在我身边。”

      这声音轻得似在哀求,无奚的动作为之一顿,转过头来,便见那龙微微咬了唇,温润的眼中雾霭沉沉。

      她像是整个人都陷入了暗无天日的泥沼之中,只能抓住眼前唯一的这道光,生怕一松手便连它也寻不见了。

      无奚看了她半晌,将她的手拿下来轻轻握在自己手中,低声回道:“好,那先且歇息一阵。”

      雨点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风卷起水汽穿透衣料,皮肤上都能感觉到阴嗖嗖的凉意。

      无奚张开屏障隔绝了雨水,两个人就在山巅席地而坐,雨下得越来越大,山间雾蒙蒙一片,天色沉得像是被一块暗灰的幕布所遮盖,登高望远不见方寸。

      太多的形不清,太多的影不明,正如落羽现下的心境。

      她始终无法拨云见日,反而在迷雾中愈陷愈深,明明神迹已没再无天命,却好似一切都仍在命运的掌控之中,她只能受其摆布,被其玩弄,一步一步地,被推入无底的深渊之中。

      她怔怔地坐了一阵,再往身边看了一眼,随即脱下外衫,披到了无奚的身上。

      感觉到突至的衣料重量,无奚抬起头来,眼神平静地看着她:“我不畏寒。”

      落羽随手将发带别至身后,又牵出一抹笑来,道:“我知道,但这样会舒服一些。”

      言罢再于面前生出一捧龙焰,在燎燎的火光之中,灼去衣上沾染的湿气。

      “如此。”

      无奚垂眸若有所思了一阵,也着手将外衫解下,与那织着银线的白衣相叠在一起,握着衣料边缘,抬手将其撑开。

      随即她身子倾过来,把那外衫当作毯子,将两个人一并披盖在内。

      温暖突至,不是来自于身上的衣料,是由倚靠过来的身体传递而出,熟悉的幽香迎面绕开,不论何时都是这世上最能令人安心的气息,足以沁进骨髓,满满占据心神,将所有寒冷的疾风骤雨一并隔绝在外。

      又该如何不去依赖她,如何不去贪恋她。

      落羽沉默了片刻,倾身调整了一下姿势,又从无奚手上接过衣角,轻轻绕过肩头扯在身前。

      两个人互相依偎,缩在这外衫叠成的毯子下,看着山间水雾朦胧,好似并不是置身其中。

      说起来也是,明明是自己对她动了情,但却从未有一次胆敢主动向她靠近过,反而是她无所顾忌,想做什么便。

      这般想着,也知道现下许多事都是一团乱麻,身后暗藏玄机,前路扑朔迷离,就连身边人的存在也只是一个遥远的概念,种种一切都还有待她去理清,断不是任由情感作祟的时候。

      落羽摇了摇脑袋,强迫自己理清思绪,正准备就着遥思所言开口说些什么,但将将转过头去,便又只剩下了浑身僵硬的哑然。

      因着无奚也在这时将脸侧了过来,原本就是紧贴的距离,落羽动作间几乎蹭到了她的鼻尖,愣愣地顿住后,便再无法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她身上散发的一直是极致的美,沉静似玉,茭白似月,长睫毛下一双墨瞳永远幽静深邃容纳万象,透过她的眼睛好似就能看到这整个世界。

      织金外衫已褪,仅余一件素黑内衫贴身,剥去了荣华,皮肤衬得格外素洁干净,唯有唇色始终昳丽,不需半分媚态,足以摄人心神。

      落羽看着她,手上一颤,再扯不住那衣角,黑白相叠的外衫从身上滑落,轻飘飘地落在了草地上。

      为什么,明明此刻不是花前月下,四面八方都有无形的囚网笼罩而来,是最不该生出他念的时候,但在困境的逼迫下,不安和恐惧被无限放大,须臾间的喘息之机里,率先燃起来的,反而是欲。

      是意识到自己离不开她,没有她便寸步难行,希望她留在自己身边,却又开始觉得,光是这样亦是不够。

      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之后的挣扎渴望,还想要从她的身上得到更多。

      四目相对,交织的气息早已紊乱,急促,且炽热。

      落羽下意识想要躲开,那炽热却早已攀上了脊背,正驱使着她靠近。

      她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但又不能去这么做,心跳如鼓中,只能闭了眼,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通过疼痛的刺激来找回一丝理智。

      见那嘴唇上渗出丝丝鲜红,无奚的脸上划过怔色,问道:“怎么了?”

      “没......没有,只是不小心咬到了。”落羽睁开眼,慌忙将头别开,随手擦了擦嘴上的血,却不再敢去瞧她,自顾转移话题道,“说到那盒子里的东西,你可有......”

      “你看着我。”

      不想这样的举动反而引得对方更为在意,话说一半被打断,无奚眼神微凝,兀地伸出手将她的脸扳了回来。

      落羽心中长叹一声,妥协地对上了她的视线,尽可能地做到神色的平静。

      但再装作若无其事,又能藏得住几分。

      “你在发抖。”

      无奚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眉头微微蹙起:“为什么?”

      说完又抬眸看向她的眼睛,迫切地想在里面找到些许答案。

      真是从未想到她亦会有这般咄咄逼人的时候,感觉到无奚的指尖已经移到了自己的伤唇之上,落羽心里一阵苦笑,忙抬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

      想要接着否认,想要继续狡辩,但因着伤口在触摸下的一点刺痛,紧抿的嘴唇微微松开,脑子里的一根弦却像是突然断了。

      看着那双墨瞳中满载的急切,气血重新翻涌上来,逃避的最佳时机已然错过,那便干脆,放肆一回。

      她心头一颤,抬手扣上无奚的后颈,蓦地倾身过去,吻住了她。

      馥郁袭来,热气交织,唇瓣相触间首先感到的是伤口碰撞的刺痛,舌尖轻扫拨开渗出的血腥,才尝到了那盼望已久的柔软和甘甜。

      没有想象中的抗拒和抵触,那身体只在最初受到冲击之时不自主退让了些许,随即便卸去了力道,任由她放肆施为。

      沾了血的亲吻,怎可能做到隐忍克制浅尝即止,明知道对方逐渐急促的呼吸大概是源于不能理解的慌乱,落羽还是放任着内心的焦灼,将一切理智抛之脑后。

      她不想停下,不想放开,不论这之后等待着她的是什么,她都先要将这个人的滋味,融进自己的生命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甘霖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