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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吃人 两头瘦弱的 ...

  •   两头瘦弱的驴子连嘶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两双大眼睛哀怨地看着众人,焕发出最后的光彩。

      手起刀落,两只牲口就倒在了地上,血汩汩地往外流。村民们舍不得就这样浪费,连忙招呼着大家用锅碗接,家里没带锅出来的,直接用嘴巴去接。

      那些最先喝到血的人,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肚子处向四肢蔓延,先前的种种疲惫也在慢慢消散,他不由大声叫好:“这驴还真是个宝啊!”

      众人见他突然生龙活虎起来,也端起自家的碗连喝了几口,果然有用,来力气了。

      气氛渐渐又热闹了起来,无论是什么原因宰杀牲口。但是好不容易宰杀了,那怎么也不能哭丧个脸啊,这不是暴殄天物嘛!

      “这肉怎么处理呢?要不,今天我们就好好吃上一顿吧!”村里人眼巴巴地期盼着,他们都不记得有有多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肉了,可馋死了。再说,往日里吃的都是猪肉,今天宰的可是驴肉。都说,天上龙肉,地上驴肉,咱也要过一过达官贵人的嘴瘾。

      “吃,好好吃一顿。剩下的用盐腌起来,慢慢吃!”刘老爹一狠心,决定让大伙儿过把瘾。反正驴子杀都杀了,本来就是给大伙儿吃的,还不如卖个好。

      “好!刘大哥大气!”村民们纷纷喝彩,一个个兴奋地满脸通红,那笑止不住的,就挂在脸上,从未掉下来。

      孩子们也来了精神,纷纷跳下车子,挣脱开大人的束缚,开心地到处打转,嘴里还喊着:“哦~吃肉喽~吃肉喽~过年喽~”

      听得人一阵难过一阵开心的,这些小崽子们,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哪里是过年啊,这分明是别无他法了,都快走投无路了。量他们好久都没有吃得爽利一回,就由着去吧,自己这些大人又何尝不是这样的呢!

      妇人们连打了几下这些小鬼头的屁股:“叫你们乱跑,叫你们乱跑,等下不准吃肉了!”话是这样说,但是下手却是极温柔,脸上也洋溢着笑容。

      男人们却是不管这么多,一个个互相帮忙,支锅起灶,将肉分好,一大块一大块地往锅里扔,然后倒上水焖。做法很粗暴,味道却馋人,香气四溢,人们都恨不得不呼吸了,让这肉香味长久地保留在自己的鼻腔中。

      听着隔壁锅碗瓢盆噼啪作响的热闹声音,衙役们虽然平日里不缺吃喝,但是在这荒郊野岭几天,也是想了。他们闻着这味道也是很馋人,只得闲聊几句,转移注意力。

      “隔壁这是杀驴炖肉吃了?真是香啊,想当初,咱们哥几个也是有驴肉吃的,那滋味…刺溜……换个神仙也不做。”一名年轻衙役一边说着,一边沉浸在美味的回忆中,十分陶醉。

      “别提这茬了,你看孩子们都流口水了。”

      果然孩子们都盯着他看,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也亮晶晶的,仰着头问:“叔,叔,真有那么好吃吗?”

      年轻的衙役被教训了一顿,看着身旁聚集过来的娃娃,一脸的天真与向往,瘪了瘪嘴,道:“叔在骗你们呢,那驴肉也就闻起来香,吃起来就跟我们的饼子味道一样,都好吃!”说着狠狠地啃了一口手里的饼子。

      娃娃们将信将疑,有样学样,也拿起饼子啃了一口。没错啊,还是昨天的那个味道,怎么感觉就是没有别人驴肉来得香呢!

      陈衙役笑骂:“多大人了,还在逗小孩儿玩!”

      那年轻的衙役笑了笑:“隔壁的也算聪明,知道保不住了,索性吃掉,好歹是落在自己肚子里的。”

      陈衙役道:“当然算聪明了,他们那你有头脑的可有好几个呢,就是缺了点武力,要不然我跟着人家走干什么呢?”

      “话又说回来,要是武力又具备了,那就真的可以横着走了。”

      正闲聊着呢,就见隔壁的大侄女端着一个大碗过来了。这人还没有到跟前,气味先飘了过来,惹得孩子们一阵吸溜声儿。

      像自己村里的娃娃们一样,这群孩子也挣脱开父母,往她跟前凑,个个都想扒着看看是什么好吃的。

      妇人们尴尬地有些不知所措,走也不是,去也不是。衙役们也“嘿嘿”地笑着,不好在客人的面前动手。

      刘小芳腾出一只手,抚摸着娃娃们的脑袋,笑着对衙役们讲:“娃娃都是一样的,许是馋肉了,不妨事的。”

      “我们宰杀了两头驴子,村长爷爷让我特地端过来,给各位哥哥嫂嫂们尝尝新鲜!”

      “好!村长叔大气!大侄女大气!”年轻的衙役双眼发光地叫好,他本来就馋肉呢,自己在那里陶醉,还把娃娃们也说馋了,眼下正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怎么能不开心呢!

      陈衙役要稳重一些,他很是感激:“麻烦大侄女替我谢谢叔,大恩大德,必当鼎力相报。”他知道,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能在这个档口上送一大碗肉,那都算是肝胆相照了,说不定这碗肉就是活人性命的。

      刘小芳一愣,这可是第一次听到衙役们这么重的承诺。若说第一次互相攀交情的时候还有些各取所需的意思,那么这一次是很真情实感了。

      随即又了然,看来,这碗肉对他们真的很重要!很有可能他们的存粮几乎消耗殆尽了,比自己村里的情况还要严峻。那么自己送的这碗肉已经远远不止雪中送碳了,而是救人一命了。

      这边在吃着喷香喷香的驴肉,锅里热气“咕噜咕噜”直往外冒,再拿起那硬邦邦的饼子往肉汤里一蘸,吸溜儿一声,快活似神仙呐;而另外一边就像是人间地狱了。

      一片荫蔽的林子里,几个眼眶深陷的瘦弱男人鬼鬼祟祟地拖着一个大东西,向林中的开阔地走去。那里有三位体态不太瘦削的男子在烤肉,脚下是一片丢弃的大骨头,不远处秃鹫在来回地踱步,想要分一杯羹。

      这三名男子面色是奇异的红润,原本深陷的眼眶又重新被撑开来,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几道沟。

      他们十分专注地烤着肉,也没有什么调料,还没有熟透,还带着些血丝,就往嘴里送。一边吃着,一边就着旁边的尸体砍一刀,叉在树枝上继续烤。

      “看得那群人宰驴煮肉,我就眼馋。”一名男子愤愤不平地说。

      “眼馋什么?他们有他们的神仙肉,我们也有我们的‘神仙’肉。”一名断指的男人慢悠悠地说。这可是他第一个想出的主意,要不是他,旁边几个哪里能想到这么随处可见的肉。

      “大哥说得是,说得是啊!”旁边的男子谄媚地拍着马屁,自己胆子没有这人大,路子也没有这人野,只得这样了。

      这位断指大哥嗤笑了一声:“他们的神仙肉迟早吃完,我们的神仙肉取之不尽啊,哈哈哈哈!”说来,自己心里一直在怪那伙人,只是武力不及他们,无法报复回去。但是,看到他们倒霉吃瘪,自己还是很开心的。

      几名瘦弱男子走上前去,看着满地的股骨,还有散落在地上青青白白的肉,又是恶心又是兴奋地问:“各位大哥,这能吃吗?”

      断指男人道:“瞧我,是不是面色红润啊?这当然能吃,还有吃法讲究呢。”

      “这肉呢,宜嫩不宜老,宜雌不宜雄。还不能烤个十成熟,那样就老了不好吃了。”说着看了看这几人的身后,见到是一名老人的尸体,不由得嫌弃:“你们几个人呢,胆子还是小了一些,就这么一个,肉还老了一些。”

      他对着老人的尸体,说得这么风轻云淡。有一名瘦弱的男子忍不住掉过头,呕吐了起来。本来他们饿得实在受不了了,加上听说前面有人在宰驴吃,几人鬼使神差地约着悄摸摸地偷了一具刚凉的尸体。就这样,脚上就像灌了千斤的铅一样,迈不动步子。

      正在低着头吐着,面前递了一串肉来,也看不出是什么动物,是哪个部位了。似乎这样一下子就没有心理负担了,他迟疑了片刻,接了过来,送到嘴里。此时,人已经饿到了极点,只知道这是一块肉,甚是美味,很能填饱肚子,一点儿也吃不出来怪味来。

      有了第一口,自然就有了第二口,第三口……

      有了第一人,自然就有了第二人,第三人……见一同前来的伙伴在大快朵颐,另外几名瘦弱男子也忍不住了。本来他们就是报着不可言说的心思过来的,自己又不是第一个吃的,似乎就没有什么罪恶感。

      这几人吃饱了,就要离去,和刚开始那三名男子眼波流转,一切未尽之意都在眼神中,不需要言语,他们就有了默契。

      哪知,天下之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几名瘦弱男子仓皇无力地出去,满身肉香精神抖擞地回来,本就十分惹人怀疑。自己回来了,吃饱喝足了,却什么东西也没有带给家里人。

      他们又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要是有一身打猎的好本事,哪里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就算是一头扎进山林里当野人,也比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强啊。

      他们也不是什么能言善辩之人,经不住老练的人两句一问,就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了。一会儿说什么林子里打的猎物;一会儿又说什么是猎物尸体,自己等人幸运;被问起是什么猎物,就胡乱说了两句,两条腿的,白肉,是个大块头呢。

      众人想破脑袋也没有听说过这种猎物,倒是老练的人有所猜测,主动地与他们拉开距离。私下里再叮嘱亲朋好友,那些人可能是吃人了。亲朋好友们又有自己的亲朋好友,嘀咕着嘀咕着,不到一刻钟,后面整个难民都知晓了这件事。

      那断指男人的妇人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一突。自家男人前些日子也是这样,最近常常不着家。自己只当他失去手指,失去儿子,心里难过,躲到哪里去偷偷哭泣呢!

      是了,有一次回来满身的肉香,自己还高兴呢,想着男人长本事了,又是想到儿子没有这口福,正难过着。也就没有多问一句。

      她找到那几名瘦弱男子,颤巍巍地问着:“你们看见我家男人了吗?瘦瘦的,手指上少了一根指头。”

      “那还有三个人呢,有一人断了一根小指头,不过也不影响,烤肉可灵活啦!只是,那人看着并不瘦啊,比我们看着结实有肉多了!”终于有人愿意跟他们说话了,他们只是想弄口吃的,并不想远离人群啊!只有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地全倒出来。

      哪知,眼前这妇人听了他们的话,就像是魔怔了一样,“啊”大喊一声,然后拽着他们的手,就要让他们带路去找她男人。

      往日里,这种行径肯定是要被长辈说道的。可是,现在队伍里的长辈们都已经死绝了,就是他们自己今天也剐了一位长辈尸体。就连以往过去的村长,里正也不管这事情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谁还能在意那些繁文缛节。

      一大群人都跟着这些男子,这名妇人进了野林子。越是走得越深,越是能隐隐约约地闻到一股烤肉香味。要不是今天这一茬,说不定,他们还以为是前面的那群杀千刀的,缺德的,在煮驴肉,让自己只能闻着干瞪眼。

      可是,现在,谁也没有心情骂起来。人家在空地上煮肉吃,怎么也不可能越近林子味儿越大吧。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林子里面有人在烤肉。

      妇人的脸色越来越沉,眼泪挂在眼眶中,虽然竭力不想相信那几名男子的话,但是自己丈夫什么样子自己清楚,他不是有本事打猎的人。后面跟着的一群人也越来越沉默,似乎是在想着这场噩梦该如何收场。

      前面的几个男人提醒着大家伙儿:“前面就是一小片密林了,穿过这片密林就是一片缓坡,他们就是在那里烤肉的。”

      果然,那味道越来越浓郁了,越过这片密林,前面有几处冒着黑烟,似乎随着黑烟升起的还有“噼里啪啦”油脂被烧焦的声音。

      众人强忍住恶心,向缓坡上爬去。这一趟人动静不小,自然就引起了那三人的注意力,他们却是一点儿也不慌张,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一大群人,嘴角似笑非笑。

      众人被这幅模样看得心里一寒,太阳没下山呢,怎么就赶紧阴森森的呢!

      那妇人果然在其中看见了自己的丈夫,眼中的泪水终于止不住地汩汩流下,嘶声力竭的喊着:“相公啊,你为什么…为什么吃人呐?”

      “我们也有死去的儿子的,你吃人就不怕报应吗?万一有人也把我们儿子吃了呢?”

      那男人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刀一样直插人心:“我们儿子被我吃了,也算是全了他的孝子之心。”

      妇人仿佛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满眼的不可置信。猝不及防地,心口就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疼得厉害。

      她泣不成声:“你是畜生…恶鬼,你不是人!”一边哭一边蹲下身子抓起一把砂石就往山坡上扔去,只是自己是在下风向,反而把自己呛得满脸满嘴都是沙土。

      而那男人依旧在火上浇油:“要不是第一个就吃了他,我哪里能发现还有这么好的吃食呢!我现在无所畏惧,是我儿给了我力量!”

      妇人“啊”“啊”的声音响彻山谷,不管不顾前面的路,直冲冲地就奔向男人的方向。荆棘划破了脸,一脸的血,一头稻草一样的披发,也没有丝毫的停留。划破了衣服,露出腰腹,也不去整理。

      再看那妇人,隐隐好像一头的白发,大概是已经疯了。

      众人虽然很是同情这妇人,但是看着满地的残骸,还有篝火上还在烤着的大腿,对这男子是一万个憎恨。

      “杀了他,杀了他!”有人忍着恶心喊了出来。

      “好,我们一起去,杀了他,杀了这些恶贼,让他们再也不能作恶!”说着便冲上了山坡,顺着妇人踩出的道路上去。

      正当这群人摩拳擦掌地准备大干一场时,那疯了的妇人突然掉过头来,拦在那个男人的前面,嘻嘻地说:“不能杀,不能杀,我儿子!”

      而后,又有两名妇人携着娃娃挡在他们的面前,不停地跪地求饶。

      这让大家高高举起的拳头,放也不是,打也不是。

      “两位娘子,不杀他们可以,你们拿什么来保证他们不会伤害到大家?”这是自动忽略了那位疯了的妇人。

      她们止不住地哽咽道:“我们不逃难了,我们就守在山里了,活不活得下去看老天爷!看在他们没有吃过活人的份上,饶过他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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