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巫》月照疏桐

5、伥鬼 三人

　　三人披衣而起，对面屋里老村长一家已经站在了门口，五口人，一个不少。
　　夜色深沉，三人只关注着此起彼伏的狗叫声，谁也没注意到村长一家面无表情，动作僵硬。直到吉祥出声喊了一句。
　　“村长你们去哪里？”
　　村长一家似乎没有听到，依然动作僵硬的往外走徐云想手欠想去拉他们，被吉祥按住了。
　　“别动，有点奇怪。”吉祥几乎立刻警惕起来，浑身寒毛都炸开来，从早上进村时的奇怪感觉，在这一刻如同山洪暴发，危机感灭顶。
　　人都有第六感，有些人的第六感灵敏的如同雷达，有些人的也就当个笑话听一听。吉祥是那种可以拿第六感当天赋的人，当初他被学院录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第六感灵敏。而此时，周围从早上下雨开始就氤氲着的寒气似乎都在尖叫着冲他嚷嚷着危险。
　　但此时容不得他多想，周围陆续响起开门声，显然整个村子都起来了，他们会去哪里呢？
　　三人贴墙根溜缝一般尾随着村长一家，红砂路上都是村民，整齐有序的排成一列，他们在往村中央走，那里是关着小贵的祠堂！
　　门已经打开，小贵抱膝坐在祠堂前的台阶上，身后祠堂里黑洞洞的，仿佛有什么在其中酝酿。
　　动作僵硬的村民们一个个绕开小贵，用一种前赴后继的气势走进祠堂，仿佛那是人生的终极。
　　吉祥三人靠着墙跟，接着微弱的月光观察小贵。
　　她像个孩子一样抱膝坐在台阶上，脸侧枕在手臂上，乌黑如玉的发丝垂在半腰间，安静极了，半点也没有今早在苜蓿地里的狼狈。
　　村长说的不错，小贵实在是个长的很漂亮的孩子。就算此时月光昏暗，小贵的脸其实看的并不清晰，但看她身形，谁也无法否定她的美丽。
　　“你们来啦！”小贵声音并不如早晨一般歇斯底里，“既然来了，那先听我讲个故事吧。”
　　三人踌躇一下，从墙根后走出来，不远不近的站着。
　　“有什么要说的，你说吧。”此时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听一听她怎么说了。
　　小贵歪了下头，眼神无辜“你们知道我是什么吗？告诉你们，我是个灵体哦。”
　　如果世界上真有人能实现你的愿望，你会做什么呢？
　　也许最初你只是想要日子好过一点，所以你的愿望实在而微不足道，你求祂你想要收成好一点。后来，你要娶妻了，你求祂你想要个好姑娘，祂为你牵线搭桥，再后来，你在祂这里求了好多东西，钱财，妻子，孩子们的学业，你要的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怕。怕什么呢？怕祂终有一天不在保佑你们，更怕祂什么时候突然离开，你的一切都不复从在。那时候，你还能如当初得知祂存在时一般高兴吗？
　　最初的最初，小贵只是个灵体。
　　这个村子里大多数人都是同姓，这意味着所有人都是亲戚。人们建造祠堂，祭祀祖先，诚信祈求着祖先保佑。可人死后不可能一直徘徊在地府保佑你们，无主的愿力就积聚在祠堂里，天长日久，小贵诞生了。
　　灵体初生时跟人一样懵懂，但与人不同的是祂听了太多的愿望，祂以为自己的诞生就是为了实现这些单纯而美好的愿望。
　　那不过是些关于生活的琐碎事情，零散而微小，充满了人间烟火的美好，小贵以为人类都是这样，渐渐的村子里日子过得越来越好，而祂也因为庇佑一方，而渐渐修出了神性。如果没有后来的事发生，也许祂真的能修炼成功。
　　小贵修出神性，渐渐的，有些愿望祂不再帮人们实现，村民们开始担心有一天小贵离开。怎么才能让祂留下来呢？
　　当年牛郎怎么让织女留下来的呢？偷走她的羽衣，让她无法回去，用婚姻牵绊她，让她留在牛郎身边。
　　这么好的例子怎么会没人效仿？
　　最先，他们组织了庙会，用希望周边的乡亲们也能实现愿望的理由向小贵祈求，庙会上最先向祂许愿的三个人，不论愿望是什么，祂都要实现，小贵答应了。但他们并不敢就这么冒险，只是一个口头承诺而已，想反悔太简单了。
　　灵体诞生于人们的愿力，自然也会受愿力影响。
　　他们年复一年的组织庙会，直到这庙会上向娘娘许愿就能灵验成为周围的一个共识，直到人们将这一印象刻入小贵的灵体，让这个约定成为祂修炼的一个必要过程。
　　之后村民们找了村子里最帅气的小伙子，在庙会那天，第一个向小贵许愿，希望娶小贵为妻。
　　小贵就这样被一群愚昧的村民们算了计了，祂毕竟也只是个灵体，还未脱离妖的范畴，与人婚配是害人性命，最后绝无法得道。可若不实现愿望，祂也无法得道。
　　一个死局，最后小贵只能走漏洞，于是有了傻姑娘小贵的灵魂被吞噬。
　　在后来的故事和村长讲的大差不差，只不过换个视角，善恶都转换过来。
　　小贵讲完了，手撑在台阶上晃起双腿来。“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保佑这个村子这么多年竟然会得到这样的下场，你们人类真可怕。”
　　“那你今早引我们来想做什么？”危机感一直不散，吉祥也一直不敢放下心来。
　　“哦～，你发现是我引你进来的了吗？”小贵歪头看他，“因为你们几个是我这么多年来见到过的灵气最旺的人类啦。”小贵倏忽飘到吉祥面前，祂的睫毛浓密，打结一样几根簇在一起，仿佛被雨打湿一般。
　　“这么多年我一直被困在这个村子里，无法离开，还要面对那么多恶心的人。”祂的眼低染上一层恶意，“终于终于，我有希望解脱了，哈哈哈哈”
　　小贵的神情疯癫起来，如同被恶鬼附身一般，祂忽然停住笑声，“当然，能不能彻底让我解脱，还要看你们有没有本事从这里走出去了，哈哈哈哈哈。”
　　祂飘起来，身后祠堂的门哐的一声砸在地上，狂风诈起，刚刚前仆后继走进祠堂的村民们在门后亮起一双双通红的眼睛。
　　三人急忙从刚才藏身的墙根抽出武器来，不是多神奇的东西，徐云想拿了一根撬棍，于露行双手持着一把厚厚的铁尺，吉祥从腰上抽出一把小榔头，三个人背靠背往后退。
　　“我艹，这他娘的怎么办？”徐云想急躁得不行，前后挪动着步伐，“这么多人，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咱们三要当亡命鸳鸯了！”
　　于露行还有心思跟这个二缺争论一下鸳鸯到底是两个还是三个。
　　人越来越多，大有丧尸围城的感觉，当然，他们没有像丧尸一样咆哮着冲上来。
　　吉祥吼起来“这是开玩笑的时候吗？！快想想办法啊。”
　　“伥鬼，伥鬼，是伥鬼。”徐云想挥舞着撬棍把靠近的村民们打开，接着月光终于能看清他们眼睛混沌一片，动作僵硬，一边挥棍子，一边朝吉祥吼道。
　　什么是伥鬼？古人认为老虎吃掉的人会被老虎奴役，常引诱他人被老虎吃掉，是为“为虎作伥”，且俗语说“虎毒不食子”但伥鬼却偏好引诱自己的亲人被鬼吃掉。但其实，所有被成精的妖物奴役的鬼魂都可以称之为伥鬼，很显然，这些村民们刚刚被小贵迷惑进入祠堂，在那里又被祂变成了伥鬼。
　　吉祥一脚扫开靠上来的伥鬼们，乘着他们还没靠近，矮身把手上戴着的镯子在地上磕碎，转手把榔头塞在徐云想手里。
　　“拿着，你俩小心点，我去解决小贵，只要小贵没了，伥鬼就起不了什么作用。”吉祥三两步从人群中冲出去，声音却坚强的飘进来。“露露，看着他点儿。”
　　“哎！”于露行应了一声，双手持着铁尺，挥舞的如同一把重剑。靠近的村民们筋断骨折，委顿在地，但自始自终除了三人外没有任何人声，只有小贵的笑声如同鬼魅。
　　于露行悚然一惊，下手更重了。两人隐隐形成一个小阵，于露行手持铁尺，势大力沉在前面开路，徐云想带着撬棍和小榔头在她身后探头补刀，两人且战且退，渐渐的带着一堆人往村外退去，红砂路上留下一地被打的筋断骨折的“尸体”。
　　祠堂周边的位置空出来了。
　　小贵坐在屋檐上笑“哎呀，这么快留发现了吗？真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你早晨看我是因为选中我要我帮你解脱？”吉祥停住脚步，观察周围，算计着怎么抓住祂。
　　“当然啦，不然还能因为什么？”小贵飘下来，眼睛贴到吉祥脸前，“你阳气浓厚，我生平仅见，这样的你最适合送我一程啦。”
　　灵体最惧阳气，尤其是为恶的灵体，罪恶越深重越不敢靠近阳气厚的人，如果真的被吉祥杀死，小贵会魂飞魄散，没有任何偷生的余地。
　　“人间太恶心了，我不来了。”小贵刚把整个村子所有人变成伥鬼，此时靠近吉祥，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但祂却贴的越发近了。
　　“我曾经有机会不惧怕阳气，但那些人都给我毁啦！所以，我走之前当然也要毁了他们。”祂的手指点在吉祥胸口，指尖灼出一片焦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