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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快走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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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快走,不就是没穿校服嘛,周文钦唠叨个没完。”
“都...都告诉你们了,这次的校庆很重要......”
“李珍你闭嘴,本来说好一起的,结果你身上穿的是什么?”
教学楼靠着北山,日头上来后整栋建筑都被山峦的阴影遮蔽,少数的朝阳面能见到阳光。
走在上一阶楼梯的甄玛突然停下,扯着较为瘦小的李珍往旁边一甩。
李珍顿时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后背撞到了楼梯扶手。
老旧的木制材料发出咯吱的呻吟,李珍揉着校服的衣角,泪水在眼里打转。
她的头有些晕,刚才的撞击让她使不上来力气。
眼前的甄玛渐渐扭曲,像是被抽下去的马桶水。
各种声音在她耳边变得朦胧又清晰,李珍希望这一推只是暂时的,即兴的,不是宣战的号角。
“对...对不起......”李珍低着头,声音如蚊蝇,甄玛和赵洁已经走了。
她能感受和听到,头上楼梯木制板的嘎吱声。
还有隐约回荡的“废物”“垃圾”“讨人厌”之类的话语。
“真是受够她了,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和孟锦夏一样讨厌。不就是推了她一下,蹲在地上起不来算讹人吗?”
甄玛嫌弃的掏出纸巾擦手,若不是缺个跑腿的,她早就让李珍感受一下孟锦夏的待遇了。
“所以说你还是太嫩了,男生不就喜欢这种我见犹怜吗?风大一点就往人家身上倒,谁信啊?
都说孟锦夏纯,是啊!她纯到让油盐不进的刘子航倒追,可事实还不是在小巷子里干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赵洁晃了晃手机,上面的图片模糊不清,乍一看是三团黑影和一个身板单薄的白衣女孩。
“你怎么会有......”甄玛的声音戛然而止,迎面被一双雪亮眸子盯死。
余非倚靠的地方正对着二楼楼梯口,旁边就是那扇关不上的窗子,褪色的蓝色窗帘像是被洒了牛乳,卷到外面。
随风凌冽飘扬的样子,像是将军出征的战旗。
甄玛和赵洁僵在楼梯口,身子稍微往里面的隔栏靠了靠。
“有...有事儿?”甄玛壮着胆子问道。
眼前的余非慢条斯理的点出一根烟,随着夕阳拉长的影子不断向着赵洁二人侵蚀。
“是有点事找你们。”余非大口大口的吞吐着云雾,身子在微微颤抖。
近两米的身高在甄玛面前犹如巨人,余非把手里燃着的烟朝着二人摁去,缓慢且从容不迫。
“对于你们的谈话,我有很多句为什么。”
“神经病!”
想要逃跑的赵洁被一下子揪住后领,余非大力往后一抻,她便狠狠的撞到了隔栏上。
“她到底怎么你们了!!”余非突然咆哮,无尽的暴戾情绪排山倒海般朝着二人压过来。
停在赵洁鼻尖上的香烟,慢慢滑过二人僵硬的脸颊,最后摁熄在了墙壁上。
“你到底再说什么?我...我们不知,”甄玛的瞳孔瞬间锁成针孔,余非的断眉是怎么来的她在清楚不过。
只是如今在对上那双眸子,她看到的不是惊慌失措的麋鹿,而是一头从黑暗中扑杀过来的豹子。
“是你?余非你听我解释,孟锦夏的事真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也不过是开玩笑......”
“只不过是玩笑?嗯?”
从余非十年前下火车踏上这片土地开始,嘲笑和排斥就没有间断过。
同学的“这是玩笑”连带着家长的“还是孩子”加上老师的“一个巴掌拍不响”,对余非而言都是铺天盖地,压到他喘不过来气的恶意。
甄玛可以一边用石子划伤余非,一边以孩子般委屈的口吻,小女孩的娇啼来对校方说:“我真不知道会那样,我只是想和他开个玩笑。”
所以恶意伤害,校园霸凌,变成了玩闹失手。
因为那些教育精英确实认为,小孩能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呢?
余非和孟锦夏一样,性子像麋鹿一样温顺。
但他们又不一样,孟锦夏肩负着所有人的期望,而余非孑然一人。
“照片上的人你们认识吗?”
甄玛看向低着头的赵洁,口吃:“孟...孟锦夏。”
“信口胡诌,以讹传讹刻你们骨子里了?!糊的和马赛克一样,你能这么笃定的说她是孟锦夏?!”
余非有些厌恶的用手指往墙上抹了抹,甄玛在颤抖,出了很多汗,恶心。
“其他三个人。”
甄玛摇头。
“你怎么不说话?”余非低头看向赵洁。
“我...我也不知道。”赵洁的面色有些苍白,汗水打湿了她脸上的妆容,卡粉。
阳光一照全是细小的白色颗粒。
余非抬手想要甩她一耳光,看到那些颗粒后硬生生停手。
“除了造谣以外,能让你们想也不想说出照片上那人就是孟锦夏的原因,其实还有一个。就是当天你们在场,即便看不清照片,也会下意识的知道。
照片从哪里传出来的,日后九江中学还有没有这种无聊的谣言,这些不是我需要考虑的,而是你们需要考虑。但凡让我再次听到有关孟锦夏的这些乱七八糟,我都会把账算到你们头上。”
余非冷着脸,扭头看了看旁边的厕所。
砰砰砰!
男厕的门敲的作响,在空荡的楼道里显得刺耳。
校工做完一遍清洁走人,老师们全在文体中心带班。
厕所里的异味和消毒水混合,甄玛和赵洁像是炉子里的熏肠。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
晦暗的空间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沉重的幕布在红木的舞台上缓缓拉开。
看台上的议论声渐渐偃旗息鼓,眼睛眨也不眨望着台上的女孩们。
音乐响起,沉着白色舞裙的女孩们,每一个辗步,每一个转身都准确无误。
孟锦夏没有所谓的艺术天分,但她能把每一个动作复刻,做到天衣无缝。
临场发挥对她是灭顶之灾,但他们给了她时间。
等到人群散开,聚光灯投到她身上时,她又是小小一只。
孟锦夏摘下了那宽大笨重的眼镜,鹅蛋脸上画了淡妆,眉毛很纤细,略淡。
柳眉下又是如湖泊荡漾的眸子。
流苏长裙的亮片映着白色灯光,细沙似的,像天上的星星。
裙摆垂到她的脚踝处,穿上白色舞鞋的纤足更显小巧。
“那是孟锦夏?”场下传来了小阵哗然,陆心怡的骨节泛白,眼神透露着危险。
“别怕锦夏,有我呢。”刘子航短暂失神,穿着黑色的礼服朝着今天最美的公主走去。
孟锦夏的手悬在半空,当两人的手掌触碰到一起时,时间彷佛停滞。
所有人对与孟锦夏的否定,在这一刻,仿佛消失,又彷佛搁置。
“不管怎么说,今天是你赢了。”
两侧墙壁上的大型排风扇转动,扇叶与扇叶之间转动飞快,细小的间隙里余非的目光从未被隔断。
余非从文体中心相邻的房顶上站起,刚才的那一幕像是被复刻在脑海里。
他的姐姐从未这么美过,和刘子航是那么默契。两人手掌相握,舞蹈衔接不像是两个人。
余非离开孟锦夏的这两年,他得到的最大收获就是对孟锦夏的那声“姐姐”可以叫,也可以不叫。
可如今,他却觉得那也似乎没什么意义。
底下的保安已经看到了余非,甄玛二人估计也被发现了。
余非朝着姗姗赶来的众人比划了个中指,把头缩进连衣帽里。
暮色中风猎猎的吹,少年的背影像是在明暗之中被拉扯的绒线。弯腰,曲腿,狠狠在房沿儿边一蹬。
腾空跃出不少距离。
他的手掌牢牢地抓住了正上方的两根栏杆,脚掌在斜面墙上找到支点后,身子一撑便翻了出去。
学校的围墙比一层楼还要高,墙头还被安置上了尖端的铁栏。
他们不知道余非没有梯子是怎么爬上去的,更不敢相信他敢从库房房顶跳走,去抓围墙上的栏杆然后翻出学校,一气呵成。
嗯,是个惯犯。
“周老师,我们刚才在废弃仓库那边见到一个可疑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您要找的。”
两个保安看着都上了岁数,脑子有些一根筋,但比较正直。
“应该算是同伙吧,那个你们看到的人呢?”周文钦问道。
保安指了指墙外,如实说:“翻墙跑了。”
“......”
周文钦看着近五米的围墙,陷入沉思。
“干这事的就你一个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面对周文钦的质问,童瑶耸了耸肩,人畜无害道:“对不起老班大人,我承认错误。虽然我的本意是想和甄玛她们开个玩笑,但确实是开过头了。”
“你那叫开玩笑?!我把你锁厕所半个小时,你愿意吗?”
周文钦眼神一凌,童瑶吓得赶紧摆手。
“呜呜呜,周叔我真不敢了。你说我要不是开玩笑,我干嘛要在门前候着她俩呀。我想把她们放出来,可门已经锁上了,这才想起来我没有男厕钥匙。所以我就第一时间去找您了,算上来回路程,半个小时的时间只好委屈两位同学了。”
童瑶声音软糯,就要哭的梨花带雨,在厕所腌入味儿的好像是她似的。
“你别管我叫叔叔,我要是把你的事情告诉你爸爸,你自求多福吧。”
“哎,可别,”童瑶拦下周文钦打电话的手,撅嘴道:“您快别提他,从小到大他工作忙,所以我就跟他泡警局。”
“老师批评我,夸奖我,直接拨打110。他教训我,辅导我功课专门往审讯室跑,你说他是养女儿呢还是抓犯人呢?”
周文钦把童瑶的手从身上掰开,“那也没把你培养出一身正气来。”
“我还叫不正义?”
“你正义还把人锁厕所?”
“我就是因为正义才干的。”
“你不是说开玩笑吗?好了,案子结了,你这就是私仇。”
童瑶闹了个红脸,娇羞的朝着周文钦胸口来了几拳,嗔道:“瞧把你聪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