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徐格儿

5、第五章 刚刚那是他

　　我怎么都没想到，我的一句答案，马子杰亲口和我要的答案，会断了我和马子杰之间所有的暧昧。

　　他没懂我的暗示，不但没懂，甚至还摸索出了自认为的我的答案，他以为我喜欢的是我的同桌。

　　这件事我还是在那次之后很久才从他朋友那儿听到的。

　　那天中午下了很大的雨，我中午留在学校和班里其他留下来的同学一起去买饭，马子杰的一个好朋友也和我们一起，路上她总有意无意的看我一眼。

　　在她再次看向我的时候，我绕过去走到她身边问她：“怎么了吗？我脸上有东西？”

　　她犹豫了下，问我：“你为什么不喜欢小马呀，他之前和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总把你挂在嘴边，只要我们聚在一起玩，他总是三句不离你。我和小马是从小玩到大的，他人真的挺好的，我以人格保证小马的人品肯定比你那同桌好得多！”

　　我同桌？我瞪大眼睛看着她，不明白这跟我同桌有什么关系。

　　“你看着我干什么，你再瞪我，我说的也是事实。”

　　“可是这和我同桌有什么关系呀？”

　　这下子换她瞪着我了，“你不是喜欢你同桌吗？”

　　那时我才明白为什么我和马子杰之间突然地疏离，明白为什么他眼里的星星不见了。他的喜欢是那样的炽热浓烈，我却一步一退，再大的热情都会被磨损耗尽，更何况我们之间还有误会。

　　我没有找马子杰解释，不是不想，是不敢，说到底我懦弱，我没办法像他那样直白赤裸的前进，我不敢向他靠近，哪怕是连面对他不逃跑都做不到。

　　见天齐静破天荒的没有在门口等我，我在门口叫了两声，没人应我，索性直接进去了。

　　“齐静？！”我进了大门口，探头扫视了一圈，确定狗没在，才放心的往客厅走。

　　我推门进的时候发现齐静没有听到，她坐在书桌前认真的看着什么，直到我走进了，“齐静。”

　　齐静突然慌慌张张的藏起了她刚看的认真的东西，但我还是看见了，那是一条手链，既然她不想让我看见，我也就装着没看见。

　　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平常一样，“走吧。”

　　齐静没动，她坐在椅子上抬头看我，“钟情，我想和你说个事儿。”

　　原来，装也不管用啊，没人配合我。

　　“刚刚那是他送你的手链吗。”

　　“嗯。”

　　“我看看。”

　　接过手链，银色的链条，中间是半颗粉色的心，都不用问就知道待会儿我会在马子杰手腕上看到另外一条一模一样的。

　　你想藏起来，我就装看不见，装不好奇，装不在乎，但是手上都藏了嘴上又要说出来！

　　“挺好看的，走吧，该迟到了。”我把手链还给齐静，仿佛再多看一眼，就会灼伤我的眼睛。

　　“对不起。”

　　我迟疑了两秒，确定齐静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对不起什么呢，谁做错了什么呢，谁该道歉呢，就这样吧，也挺好的。

　　那就，这样吧......

　　我没有什么被背叛的感觉，就是有些失落，我和马子杰之间只有他一句“我喜欢你”和一个未曾解开的误会，再没有其他的了。

　　没有开始所以也谈不上结束。

　　以前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看见他就躲的我，怕在他眼前出丑的我，时刻注意形象的我，每次用余光偷看他的我......我为什么不敢承认，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的告诉他，非要打哑谜呢！

　　他开心我就开心，他不开心我也不开心，他喜欢别人了，只要他开心，我也可以开心的难过......

　　我是在意他的！

　　原来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他！

　　年轻的时候，总会有人教会你一些事情。

　　喜欢，是马子杰教会我的第一件事情。

　　我越来越不开心，越来越笑不出来，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我和齐静撇开那句对不起，再也没有谈过与此相关的任何话题，马子杰也没有和齐静常常在一起，可能是为了避我吧，上下学的还是我们三个人，一切看起来好像还和以前一样，但我们都感受得到我们之间一点一点的发生了改变。

　　那种变化是现下的我们无法摊开了说的，解决不了的变化。

　　上下学路上碰到班里的同学，仍然会拿我和马子杰的事情调侃一番，奇怪的是，我没有解释，齐静也没有解释。

　　在其他人嘴里调侃的真相是假的，我们四个人世界里包着真的假相，大家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每个人都想说没关系，每个人都在等对方先说没关系。

　　日子一天一天过着，上课的时候认真上课，值日的时候认真值日，写作业的时候认真写作业，我的成绩渐渐上来，稳稳当当的挤进前十。

　　我看着成绩单上两步之遥的距离，只差一点点我就能超过马子杰和齐静两个人，只差一点点了。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我不是不介意，我非常介意。

　　因为太介意了，所以我才拼命的想要证明我自己，不知不觉中连齐静也被我算进去了，我想证明我比马子杰都强，我比齐静强，我比他们都强......

　　陈宸欢快的跑进我们教室，“小情，周六出去玩呀。”

　　“我要学习，你和齐静去吧。”

　　陈宸切了一声，转头去找齐静，我听见她很小声的问齐静：“钟情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学习上头了？”

　　“不知道，你问她。”

　　我加快了收拾书包的速度，拉链一拉起身就走，陈宸在我身后喊：“哎怎么就走了，等等我们，齐静你快点。”

　　我刚拐出教室，就听见了齐静的不满不屑她说：“让她走，不等就不等。”

　　这次是带了情绪的！我本没有不等她们的打算，但是现在我真的不想等了。

　　距离期末考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我把每天安排的满满当当，不再和齐静陈宸一起出去玩，我用学习填满了我所有的业余时间，复习、做题、纠错、背书，一遍一遍重复着。

　　期末成绩一出，我像着了魔一样跑到办公室找班主任要成绩单，饿虎扑食般迫切。

　　第五名，我是第五名！

　　齐静第六名，马子杰第七名！

　　我考过了，可是我不开心，没有想象中的快感，突然地很厌恶这个排名，连在一起算什么。

　　“我讨厌第五名。”我没想到心里想的就这么幽幽的说了出来。

　　“怎么不满意呀，你进步挺大的，咱们一步一步来，你......”

　　班主任后面说了什么我根本不关心，不过他说的对，我确实不满意，很不满意，机器不满意。

　　期末考成绩一出，一个学期画上了句号，在扒拉着铺满桌子的寒假作业的同时都在商量着要去哪里玩，很多人急着走，卷子随手一抓塞进书包里就走了，导致班里现在都没什么人了，陈宸抱着满怀的卷子来找我和齐静一起整理。

　　陈宸往我身边靠了靠，问：“哎，过完年齐静就过生日了，你想好要送什么了吗？”

　　我脱口而出：“不知道。”

　　齐静重重的把书包放在我的桌子上，发出了一声闷响，我抬头看她，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这种行为她之前从未有过。

　　陈宸锤了齐静一拳，叫嚣着：”靠，齐静你都不带出声的，想吓死谁啊!“

　　齐静没有理会陈宸，只是看着我。

　　陈宸发觉了尴尬，率先开口，“这是什么情况，怎么都突然不说话了，还怪吓人的！”

　　“我和马子杰走，你们不用等我了。”

　　第一学期的最后一天放学，齐静和马子杰走了，对我毫不避讳，是她在手链事件后第一次提起。

　　心底有个声音告诉我，不能低头，直视她，才不会输。

　　所以我一眨不眨的看着齐静说：“好。”

　　今年的年过的很没有年滋味，明明和以往的热闹没什么不同，我却只觉得吵闹。

　　爸爸妈妈接完财神，还要忙着烧纸祭拜，让我带着钟凡先吃饺子。等我哄着钟凡吃完饺子已经八点多了，爸爸妈妈也忙完了，坐下来一人吃了一碗饺子，接着就去忙年夜饭去了，哄钟凡睡觉的工作就落到了我的身上。

　　我不太懂除夕为什么要吃五顿饭，出去正常的早饭和中饭，晚上要吃三顿。接完财神吃一顿饺子，然后是一顿及其丰盛的年夜饭，鸡鸭鱼羊牛一个不少，纯肉宴席，想吃点草都莫得，守岁收到十二点再吃钱饺子。当然了可是孩子们过年的重头戏，老人说吃到的钱多有福气，来年挣大钱，但是往往我们都只是淡出的比赛，较着劲地想要当第一个吃到钱的和吃到钱最多的人。

　　年夜饭结束，爸爸妈妈一人抱着一个手机开始电话拜年，偶尔我还会被叫过去对着电话那头的七大姑八大姨的拜个年，幸好需要我拜年的就那么几个人。

　　无所事事，拿了一瓶干白在客厅喝了起来，掏出手机看了看消息，陈宸发了好多信息过来，一开始正儿八经写新年祝福，后面就是吐槽他父母和她妹妹的凶，陈宸妹妹比钟凡还小一岁，但小姑娘也不知道怎么养的，非常凶，动不动就拿匕首逼人就范，我有幸见识过几次，每次都躲在墙角大声喊陈宸，一动不动，生怕下一秒那刀就落在我身上了。

　　陈宸平时和朋友相处起来没心没肺，脾气也暴躁的很，但有时候也异常矫情，比如现在特她给我发了一条信息。

　　--陈宸：钟情，如果我说我现在特别难过，你会马上来我家里陪我吗？

　　--我们还太小，这种方式证明不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陈宸：我知道。

　　--陈宸：我知道你不会来，可我还是想听你说你会。

　　--陈宸：有时候人只是需要一个答案而已，一个确定你把我放在你心上的答案。

　　我都知道，但我认为既已说出口就要信守承诺，我做不到所以我不给陈宸这个答案。

　　大概太年轻的心都敏感的紧，迫切的想要建立一种可以互相取信的关系，方便炫耀的同时，既满足虚荣心又获得安全感，没有人例外。

　　明知道自己也做不到，还是奢望能有人为自己做到的自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