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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你能不能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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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凡在我整个人生中于家人而言占了四分之一的比重,但在我人生中重要的节口总是平平无奇安守本分。
钟凡很喜欢肉松面包,怕他吃太多积食,我和爸爸妈妈提出带他去看走高跷的,顺便消食。
家里的自行车这天正好没有绑小孩座椅,妈妈祝福绑好儿童座椅,我想着钟凡听话,只要时时提醒他不要把脚放下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便也没有听妈妈的话,带着钟凡便出门去了。
踩高跷队伍的声音离的挺远,我只能根据声音去猜测在哪个方向,一直在路上绕来绕去,途径一个上坡,因为我缺乏锻炼,载着钟凡爬坡很是费力,“凡凡,把脚抬起来,别放下。”
弟弟奶声奶气的嗯了一声。
越往上坡度越大,为防止自行车倒滑的危险,我站起身使劲蹬车,但自行车就像卡住了一样,没往前挪动一下都十分艰难。
好不容易上了坡,刚喘两口气,就听见钟凡哼唧了两下,我一眼夹到了他的脚,连忙回头查看,还好脚没事,以为是等急了安抚道:“再等下,姐姐马上找到了。”
我重新骑上自行车,“我们走啦,不要把脚放下来。”
原本平缓顺畅的路忽如其来的阻力使我的脚蹬顿了一下,随即钟凡哇的大哭起来,我两脚抬高再不敢碰脚蹬子一下,也不敢按手刹,当即跳下自行车,人工刹车,支好自行车去看钟凡的脚。
打眼看去并无异常,“怎么了,怎么哭了?”
钟凡哭声歇下来,呜呜咽咽说:“疼。”
“哪里疼呀,”我擦干小脸蛋上的眼泪,“和姐姐说说。”
“脚。”钟凡一只小手伸出指着自己的左脚。
我抬起他的左脚,仔细看,就在碰到后脚跟的凉鞋带时,他的哭声骤然变大,我小心放开脱下他的凉鞋,但在接凉鞋带带子时,我碰了一手粘腻的液体,心里就跟摆了一架架子鼓似的,咚咚咚的敲着恐惧协奏曲。
钟凡的脚确实被卷进了自行车里,虽没有流血,但小孩子皮肉细嫩,生生被自行车辐条刮掉了后跟脚脖上的一层皮。
我极其小心的脱掉钟凡左脚的鞋子,还是不可避免的碰到伤口,钟凡哭的可怜,我心里也怕的紧,不敢再骑自行车,只好加快脚步,推着自行车回家。
一到家我抱着钟凡就往屋里跑,一边一边喊:“爸妈,快来,凡凡伤着了。”
我将凡凡放到床边坐着,妈妈帅先进屋,一脸担忧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我把凡凡的脚夹了,”妈妈一把将我推开上前查看钟凡的脚,“脚后跟夹掉一层皮。”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示出我的心虚。
妈妈看着被一层白色液体覆盖的嫩肉和将掉未掉的皮,瞬间眼泪充斥眼眶,同时还有愤怒,她回身看着我,“我说了让你绑椅子你为什么不绑?”
我站在一旁,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对不起,我错了。”
我知道我说什么也于事无补。
爸爸来了后和妈妈两个人带着钟凡往诊所赶,但医生处理得再好,钟凡的脚上终究留下了一块疤,一块会随着岁月不停生长扩大的疤,在我最敏感的生活中无时无刻不再警示我犯下的错。
之后好长一段时间,妈妈都不愿意搭理我,我伤了她的宝贝儿子,所以她开始伤害我。
我的情绪起伏越来越大,一天中想哭和崩溃的频率逐渐增多。
“同学们开始自由背诵吧。”
政治课上,老师的嘴巴张合,而我仿佛置身无声的世界,明明周围很聒噪,我立起书本挡住我的脸,企图分割自己与别人的空间。
读书声琅琅响起,我躲在书本后面贡献自己微不可闻的声音,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越是读书越是掉的厉害,愈演愈烈,最终闭口不言,泣不成声。
还好政治老师不怎么下来走动,不然老师问起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满脸的泪花。
总不能说:老师没事,我就是太难过了,想哭一哭!
那政治老师一定很无语,教书育人十几年从没这么无语过。
生病期间我的脾气直线上升,出院后泪腺又像是开了挂一样能哭,大家都说眼泪是珍珠,眼泪很珍贵,到我这儿怎么就不值钱了。
哭着哭着就下课了,张晓晶过来,脸色瞬间一沉,戳了杜明洋几下,质问道:“你能不能不要老欺负钟情,都哭成什么样了。”
杜明洋看看我,“槽,”书本朝桌上一摔,“我就没和她说话好吧,不信你自己问她。”说完杜明洋看着我一脸不耐烦,“你能不能别老哭,你一哭别人都以为我欺负你,我到底怎么着你了?!”
心脏被划上一刀。
“你,”因为哭的太久,说话间都打着嗝儿,“他没欺负我。”
“那,那就警告你以后不准欺负她。”
我拉着张晓晶往外走,并不希望其他人等着看我的热闹。
“他真没欺负你啊?”
我摇摇头,“没有。”
张晓晶往前一步捧起我的脸说:“哎哟小可怜,快别哭了,都哭成大花脸了!”
我捏着纸巾胡乱的擦了两下,原以为她会问我为什么哭,但她没有。
这一次的情绪来的过于凶猛,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我也没能调整好,无法说服自己不难过、不伤心、不要哭、不要掉下去。
“给,纸条。”陈宸与我并排挨着,突然撩了一下我的头发,疑问道:“你哭了?!怎么了呀这是。”
我摇摇头,将错误归咎于今天的数学题,“题太难了,我做不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陈宸爆发一阵笑声,在大马路上笑得格外豪放。
你看她的快乐永远这么肤浅又简单,而我的难过难搞又难懂。
“但是你别老是哭了,今天还有人问我你怎么老是哭,整天哭丧着脸,说你装忧郁呢,”陈宸说的漫不经心,“不过我说他了,我说干你屁事,你也是要多笑笑。”
装忧郁?
心脏又被划上一刀。
回到家时爸爸妈妈还没有回来,兴许还在加班。
空。
太空了。
找出遥控器,打开电视机,播什么无所谓,播什么都好,只要有声音。
空加重了我的情绪,手里的纸条被我扔进了屋里,今天马子杰也救不了我,我开始下坠,一口气堵在我的胸口,不上不下。
我的眼泪忍了一时半刻后重新开始决堤,像春汛像洪水,不可防不可控不能由心。
心里的声音不断响起,我问我自己:
为什么不快乐?
为什么会难过?
为什么我笑不出来?
我为什么要活着?
我怎么还不去死?
身后传来响动,我呆滞的回头,挂着一脸眼泪,是妈妈回来了。
妈妈在看到我的瞬间原本疲惫的脸色多了些无法理解,转而变成了不悦、愤怒。
“你哭什么,你整天在哭什么,”她渐渐变成了嘶吼,“谁欠你的了,你说谁欠你的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每天回家都要看你哭,你生病了,你心情不好,那我容易吗,钟情我容易吗?”
我被妈妈狂躁的状态吓得呆愣,这么多年来我从不曾看她跟谁脸红脖子粗过,没想到第一次见,竟是被我逼出来的。
“对不起,妈。”我瘫坐在地,无望的望着妈妈。
我无从解释,我不是没有尝试过和妈妈沟通,但是妈妈并不理解我,尤其在钟凡被我伤到以后。
我眼前是深渊,我走在深远的边缘上,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有一天深渊变大了,我未察觉,直至坠入,紧着这不停的下落,有时下落的时间短些,我会找到新的深渊边缘,有时我会被完全吞噬,一切的难过悲伤皆不由心。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双手抱紧头,一步一步向后挪动。
“你说话呀,别哭了,”我未动一下,也没有回应,妈妈一下子拉起我的胳膊,质问我:“我让你别哭了......”
爸爸赶到客厅,拉开我和妈妈,扶起坐在地上低头不语的我,拍拍我的肩膀将我送回卧室,妈妈也被爸爸带回了自己的房间,我依稀能听到妈妈的声音,和爸爸抱怨着抱怨着自己也哭了起来。
我拉过被子把自己裹进去,任由思想在深渊里继续滑行,我不想对抗了,我好累。
说起来我每天都在哭,我每天都在对抗,我平明努力以一个正常的状态出现在我的朋友、我的家人面前,我明明那么那么的努力了,可是他们还是在质问我,讨厌我......
我还来不及惊讶,来不及快乐,来不及反应,情绪已被暗杀。
我在无望的没有光亮的深渊里苦苦挣扎,我痛,却无人知晓。
它将我拉下来,死死拽着我,一直到我放弃挣扎,它俯身在我耳边说:下来吧下来吧,下来便不会再痛苦,死亡,才是唯你一的解脱。
死亡才是我唯一的解脱?
对,活着太痛了,死亡或许是我唯一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