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徐格儿

18、第十八章 她果然针对

　　最后一节自习着实没什么事情，大家又都不熟悉，都安静得很，很合我心意，我喜欢这种空间被填满微微有声音的环境。

　　陈宸就在我隔壁，不知道她的情况怎么样，以她的性格自是不用等我问她，待会儿放学她自己一定会言无不尽的。

　　一节自习很快过去，我收拾好书包起身，忽然想到张晓晶，正当我犹豫要不要打招呼的时候，她已经率先和我打了招呼。

　　张晓晶一步蹦在我面前，马尾辫一晃一晃的，“钟情，一起走啊！”她背着书包的肩膀往上提了提。

　　“你不是北庄的吗？”

　　“是啊，但我们可以一起出校门啊。”

　　“我还要等人，你先走吧。”

　　张晓晶毫不掩饰的表现出了失望，“这样啊。”也就几秒钟她便重新挂上笑容，背好书包朝我挥挥手，“那我先走了，下午见。”

　　“拜拜。”

　　目送张晓晶出门后，我也背好书包往外走，见张老师时我和陈宸分开的突然，我虽猜测她就在我隔壁，她却不知道我在几班，课间我俩也没有见过，我直接去了车棚，只要陈宸不傻，她就不会在人群中等我。

　　刚刚下课车棚的人正多，我站在棚外的树荫下等人群散去，无意识的看着人群远去的方向，陈宸和她的同学一起向我逆行而来，笑得开怀。

　　我一直盯着陈宸盛满笑意的脸，直到在我眼前收敛了笑意，就像佛渡世人，唯独不渡我。

　　她为什么不笑了？

　　和陈宸一起出来的同学走的走，只剩下一个现在与我们同行，我在我们小学从未见过她，却和我们同个方向，陈宸没有为我和这位同学做介绍，我只听陈宸叫她赵晓。

　　她们两个一路有说有笑，偏独我一言不发，即使因为体力跟不上落后于她们，她们也是后知后觉。

　　两个人不知道是开了什么玩笑话，忽然骑着自行车你追我赶起来，互相较劲别车，我在路的最里边，一直跟她们保持距离，陈宸猛地横在赵晓车前，赵晓一个急刹车，车把往马路里侧一打，成功把我别倒在地，我起身活动了两下，未有伤痛，但心情很不爽。

　　“你们干什么，能不能好好骑车，伤着我怎么办。”

　　我发了脾气，因为陈宸和赵晓的笑太扎眼，刺到了我卑微的心，我以为时间才是这个世界上绝对的王道，遵循王道，我对陈宸比赵晓对陈宸更重要，我们说过要一辈子的。

　　但我却像个笑话一样站在原地，赵晓没有为她的过错道歉，反倒自然的骑上自行车，留给我一声鄙夷的“哼”。

　　这一声非常明显的赤裸裸的在说：我讨厌你，尽管我和陈宸玩，但我就是讨厌你。

　　“你没事吧。”

　　我无所辩驳，的确没什么大事，扶起自行车一个人骑着往前走，不再理会她们两个。

　　过了一会儿，陈宸从后面追上来与我比肩，依然沉默着一句话不说，但她时不时就会看我一眼，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那个钟情刚刚我们不是故意的。”陈宸停顿了一下，见我不理会她继续说：“钟情你变了。”

　　闻言我一下子捏住了刹车，她戳到了我的痛点，这一年来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变化，从无数个别人的嘴里，也从无数个哭的不能自已的瞬间。

　　“你没变，你和齐静还不都一样，都能随便扔下我。”扔下这一句我卖力的蹬起脚蹬，在下一个路口拐了方向。

　　吃过午饭拿手机定了个闹钟，放学闹的这一遭我确定陈宸还会不会来叫我，她家比我家离学校近得多，之所以她来叫我是因为她需要抄我作业，现下大家都是从头过一遍，我会的她也会，我不会的她还会，指不定已经用不上我了。

　　直到闹钟响陈宸也没有来，我擦了擦即将掉落的眼泪，背起书包出门。

　　陈宸的家在我上学毕竟的路口，我骑车时太过专心没有注意到跨着自行车等在路口的陈宸，直到她从我身后拍了我的肩膀一下然后呼啸而过，我被吓了一跳，差点一个重心不稳歪倒在路边。

　　陈宸则在前面哈哈大笑着我的狼狈，但我却觉鼻头一酸，中午放学时的委屈一扫而空，我稳了稳身形追上去，此时陈宸已放慢了速度等我。

　　“怎么这还哭上了？我错了小情，我为放学的事道歉，我下午就去和赵晓解释，”说着还扮起了可怜，“你知道我的，我就这么神经大条，一时想不到那么多事，你别哭了嗯？”

　　“嗯。”

　　我耳根子软，只要她说些哄人的话即使不道歉我也不会拿她怎么样，更何况我还在为她没有抛下我感动呢。

　　下午正式开始新学期的第一课。

　　数学课，我拿出课本等待新任数学老师的到来，我对数学学科还是很自信的，但也不是一开始就是自信的，一年级的时候学习识表我怎么也学不会，老师就掐我胳膊和大腿，给我掐的青一块紫一块的，妈妈看了非常生气跑到学校去和班主任理论，因为这件事我一度对数学课相当排斥。

　　到后面开始学算术时我才重新找回对数学的乐趣，我还没有上一年级时在爸爸的教导下就可以轻松背诵小九九，并且可以计算三位数的乘除加减了，因此算术对我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这份兴趣保持到三年级更上一层，因为数学学得好，数学老师非常喜欢我，有时候会让我帮忙批卷子，自尊心得到了空前高涨。但这份高涨的热情在六年级备受打击，我又过起了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的日子，我是个从小很好强的人，被当众打脸面上着实挂不住，于是越想学好越学不好。

　　自此一整年我和我的数学老师相看两相厌，成绩直线下降。

　　再次迎来数学的巅峰时期是初一，我的新班主任杜老师，他真的是很棒的老师，嗓音很粗普通话也不标准，也会教育学生放狠话，在旁人看来完全与温柔搭不上边，但在我心里他很温柔，杜老师上课的时候身上是发着光的。

　　是以我的成绩迎来了新一波的高光时刻，满分一百二我从未掉出过一百一。

　　一个好老师可以一扫坏老师留下的阴霾，我与杜老师的相遇完美诠释了这一点。

　　当级部主任张老师拿着课本走上讲台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教室，我看了看后座的张晓晶，这才确认我没走错，张老师也没走错。

　　张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今日学习的重点，“大家先自己看课本预习，待会提问。”

　　我翻开课本温习旧知识，虽然很久没有做题了，但是杜老师给我打下的基础还是很牢固的，基本课本过一遍我就都想起来了。

　　我是掌握了的东西就不会反复翻看课本的人，于是我抬头看着张老师在黑板上写写画画，她回身换粉笔时刚好与我对视，有那么几秒我们彼此看着对方，之后张老师再次转身画着各种三角形。

　　张老师潜意识认为我是老鼠，我潜意识认为张老师和我之前那两个对我实施暴力的老师一样不会是个好老师，她带有色眼镜看我，我必然带着偏见看她。

　　喜欢和讨厌都是双向的，人求生是本能，避开讨厌自己的人也是本能。

　　“好，都看完了吧，开始提问。”张老师翻了一页课本，“钟情。”

　　她果然针对我。

　　“三角形的内角之和是多少。”

　　“180度。”

　　“三角形有哪几种？”

　　“按角分有直角三角形、锐角三角形、钝角三角形，按边分有等边三角形、等腰三角形、不等边三角形。”

　　张老师这时抬起了头看了我良久，“勾股定理。”

　　“直角三角形的两条直角边的平方和等于斜边的平方。”

　　底下开始窃窃私语，张老师敲了敲讲桌道：“坐下吧，让预习的时候认真预习。”

　　我刚坐下，张晓晶扯扯我的衣服，小声说：“厉害呀钟情。”

　　我往前靠了靠示意她认真听课，一节课停下来不得不说张老师的教学能力抵掉了我对她一般的偏见，教学能力还是得承认的，当然我杜老师还是最好的。

　　一下午顺利开启了陈宸亲戚混合双打课，历史老师就是陈宸的叔叔陈老师，自他进屋进浑身散发着冷气，一句话没说直接上课，领着我们在课本上勾勾画画，扔下一句“背吧”，授课结束。

　　看得出同学们都怕他，张老师的课还有人交头接耳，陈老师的课大气不敢喘一声，底下断断续续响起读书声。

　　“大点声。”

　　陈老师此刻正巡逻到我旁边，突然的一声给我吓得原地跳起一厘米，声如洪钟，凶神恶煞般的洪钟，教室安静了几秒钟后想起了朗朗书声，就像雨过天晴后荷塘里的青蛙一般。

　　为陈宸在心里默哀几秒，她叔叔确实很吓人。

　　此后一个月的学习中张老师对我的态度明显转变，在她逐渐对我展露的善意中，我们两个握手言和了，也毫不吝啬对我的夸奖，我从存有潜在危险性的老鼠变成了香饽饽，她也从坏老师变成了好老师。

　　唯一一点不好的是她同时还教着一班，陈宸的成绩本就一般，同是留级生，完整学了一年的她在第二遍学习上仍是没有什么长进，因此经常被张老师拽去办公室训斥，我们两个难免就会被拿来比较。

　　私下里我也总听陈宸抱怨张老师老拿我压她，这些我也只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大多时间我只是听着，偶尔给出反应证明我在听。